“无声铃鹿一马当先!”
11月1日的天皇赏(秋),场地良好,晴,草场,长度2000米。闻着青草地弥漫出的芳香就知道,这是个跑步的好日子。
翠绿的草场哪怕到了秋天也并不衰黄,依然保持了其所象征的生命活力;天,正所谓“秋高气爽”,天像是被抬高了,像穹顶似的盖在地上。在这蓝天绿草上,正刮起一阵橙色的风。
那是无声铃鹿,她正穿着决胜服:通体洁白、翠绿的袖口、翠绿的领子。这也相当符合她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如洁白一样纯粹,又一心投身于翠绿的赛场,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风,永远地吹拂在最前方。
她的跑法,大逃。那是种梦幻般的跑法,从比赛一开始,就爆发出无人能比的速度,一直在冲刺,丝毫不停歇,将所有的对手甩在后头。无声铃鹿的身子压低,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像是跑车般沉稳;腿也落在最快、最合适的地方,不断抬起落下,只能看见残影;眼神坚定,只有前方一望无际的绿茵。
一望无际的绿茵?
这不对,赛场只有那么大才对,那她眼睛里倒映着的绿色,无边无际的平坦的绿,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可能这就是属于最先头的风景,可能这就是她所一直追逐的、用如此的速度旁若无人地追逐着的,那难以言说的意境。但不管怎么说,无声铃鹿还在奔跑着,那样的速度,仿佛身影都被拉长了,亮橙色的毛发连成一线,在一片翠绿中显眼至极,吸引了所有观众们的视线。一马当先、万马无光,她的奔跑就是这样,为这句格言的内涵作出最好的诠释。
“无声铃鹿,与身后选手们距离越拉越大!这是什么样的速度!?”
人们震撼了、惊诧了,随后沸腾了。观众们无一不向那极速的风送上自己的声援,将自己对梦想的渴望、对未来的期许、对奔跑的热爱,都倾注在正奔跑着的无声铃鹿身上。
“像天马一样。”不知道是谁,有感而发,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错,天马。她简直就像神话中的三女神一样,从天上而来,踏在大地上奔跑。几乎是从小时候起,人们就听说过这样的童话:有一位从天而降的马娘,在一片无垠的平原上奔跑,她踏着草地,释放出自己对速度一切的向往。而眼前的身姿,几乎是要重合了,再现了,仿佛小时候的童话、自幼起的梦想、当下对生活的想象,都交融在这奔跑的身姿中。
“一千米用时,57秒4!”
已经看不出她拉开后头多少个马身了,赛场已然沸腾。无声铃鹿并非没有赢过,也并非没有过压倒性的胜利,但,现在是天皇赏(秋),是全日本瞩目的G1赛事,参赛的选手无一例外,都是万里挑一的优骏。在身体、意识、技巧都难分高下的情况下,居然拉出了十多个马身、甚至二十个,可见无声铃鹿她,到底比其他人多走了多么远。
甚至是不安。
但无声铃鹿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反倒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体力还有足够的剩余。于是她微笑,再压下重心,脚用力一蹬,只管往前冲去。
“又加速了!”人群发出了惊呼,虽然已经发出过太多次惊呼,但这次是情绪最高涨的一次,赛场到达了今天的最高潮。
“冲啊!”“铃鹿!”“再往前啊!”
所有人的心情都被调动起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要看看这位马娘的极限,想要看看承载了自己希望的马娘能到什么样的程度。
那马娘像是长出了翅膀,飞得很快,来到了决胜的弯道前。
无声铃鹿慢下来了。
她很快就越过了大榉树的影子,却又谁都发现了她的不正常:她像是失了魂魄,身体不再能压低、手脚也不能如愿摆动,伴随着仿佛丢失了肢体的空洞感,她放慢了脚步,趔趄着,几近倾倒。
人群沉默了,发出又惊又疑的简单音节,再也发不出更多。但愣了几秒后、等到被拉开十马身的对手们超越了无声铃鹿之后,谁都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声铃鹿发生了事故!”
无声铃鹿在决胜时刻来临前退出了比赛,生死不知。
要是她还好的话,或许这次天皇赏(秋)的盾牌形奖杯就是她的。
一片漆黑。
接下来就是一片漆黑,毫无生机的漆黑,像是宇宙中的黑洞,将一切都吸入其中,不再有回响。这里没有声音,没有触感,没有气味,没有思维,没有希望。
“无声铃鹿”转过头来,眼睛里像是央求、像是情愿、像是害怕、又像是祝福。
“请……帮帮她。”
……
“梦?”
乌玄雫翻身坐起,发现自己居然起晚了,时间已经是八点,图便宜买的窗帘已经很难再挡住早晨的光线,房间里已经模模糊糊有了光。虽说渐近深秋,气温逐渐走低,但每个晴朗的清晨,太阳依然很好。
她甩甩从睡梦中苏醒的昏胀脑袋,拉普拉斯之妖重新回到了意识中,像是吃了颗薄荷糖,她的思绪清明起来。她想起刚才看到的东西:那是梦,但却很真实,尤其是那最后,“无声铃鹿”对她说的话,那到底是……
这是她的私服,是当时服装店老板娘给她设计的,走的是干练利落的风格。不过乌玄雫倒是觉得都行,她穿这件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要出门,秋天的天气不好把握,图省事,就穿内外两件,可以随时穿脱。
今天要和Spica、Rigil的大家去看每日王冠杯呢,桐生院和米可也在校门口等着了。
“乌玄学姐,早上好!”
一走到校门口,Spica的大家就笑着朝她打招呼,看起来Rigil的大家也到了,在与乌玄雫打完招呼后就上了车离开。她环视一圈,朝校门旁边走去,桐生院训练员和米可正在这里等着,还在和周末依然站岗的骏川手纲小姐聊天。
“米可,训练员,手纲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米可朝她微微颔首,多看了几眼,“没有睡好?”
“算不上,只是做了个……不知所谓的梦吧,稍微有点在意。”她软绵绵地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真是奇怪的梦啊……”
“梦吗?”骏川小姐好奇地探过头来,微笑着回应,“说不定,梦就是某种预知呢?有人这么说过。”
“如果是预知,那我宁可不要,太糟糕了。”她摇摇头,睁开眼,撞上桐生院关切的目光。
“雫,你没事吧?”桐生院的担心毫不遮掩,“做噩梦了吗?我听说,把噩梦的内容说出来就能缓解很大的精神压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没事没事,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乌玄雫将话题带过去,因为那样的梦是如此清晰、如此反常,哪怕是说了,大家也没有头绪,她转移话题,“那我们出发吧。对了,Spica的铃鹿不是要参赛吗,为什么还站在那里?”
“特别周睡过头了。”快乐米可简单地解释。该怎么说,小特做出这样的事根本没有人会感到意外,大概都习惯了吧……
“啊这……那我们先走吧,我也正好去找找赛场的感觉,再过一段时间就到长途锦标了,不好好训练可不行。”
“嗯,走吧。”
然而在准备出发去乘电车之前,有人叫住了她。
“乌玄雫同学。”是骏川手纲小姐。
“怎么了?”她看着骏川小姐紧锁的眉头,像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焦虑。
“注意身体,注意自己和大家的身体。”
乌玄雫微微睁大眼睛,领会到了什么,看了看骏川小姐的腿,随后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