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那边,两人在这个小县城闲逛了许久,在重新体验许久未曾感受的笠松街景过后,钻进一个小餐馆休憩了起来。
他们的目标是下午的出道战,希望能在那里发掘出有出色潜力的赛马娘。
只是与已经安然享受宁静的六平不同,此时的北原内心仍是一团乱麻。
回到闪耀流星这边。
虽然被呵斥了一阵,但她并没有感到很受委屈,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不过话虽如此,哪怕过了几个小时,她的眼眶依旧有些泛红。
自从变成女性之后,精神越来越纤细敏感不说,她的泪腺也变得异常发达。
但依然有许多男性化的习惯未曾改变。
“哎呀呀~发现一只落泪的小马娘。来,给你——”
一位身材高挑,拥有一头红色大卷的丽质马娘端着餐盘,坐在了闪耀流星的对面,随便将盘子里的一张土豆饼夹给了对方。
“我自己会夹啦!”
闪耀流星对于自己被当做小孩有些不满——明明自己算上前世的年纪已经成年了——但她还是将这张土豆饼收进了盘中。
“经过了我的手,这张土豆饼的意义可就不同了哦。”
“哦,是沾了你的口水吗,我倒是不嫌弃的说——”话还没说完,闪耀流星的脸就被狠狠捏了起来,想塞进口中的土豆饼也无奈地从筷子上落下。
看见面前的家伙已经因为疼痛而乱挥筷子了,郁金玫瑰才恋恋不舍地将掐着对方的脸的手放下。
“所以说,是发生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
“都当了几年同学了,你以为我会不明白你的小心思吗——受欺负了?”
郁金玫瑰放下手中的筷子,直视面前少女的眼睛。
但郁金玫瑰不喜欢这种忧郁的美,她更想再次看看朋友那许久未曾展现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怎么可能,没有人欺负我啦!主要还是我的错……”
闪耀流星有些慌张地急忙否认,她可不想在背后生造别人的坏话。
“啊,反应那么大吗?看来果然有什么事发生吧?要不要我出手相助啊?”
郁金玫瑰半开玩笑地用带着漆黑手套的手捂住了嘴,但她看向闪耀流星的眼神依然严肃。
“真的没什么事啦……只是我刚才在学校外的人行道,遇到了小栗帽前辈……”
“小栗帽前辈?她回笠松了?!”
饶是郁金玫瑰也有些惊讶了,她不觉将声调提高了一点点,结果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小栗帽,作为原笠松特雷森学院的一名马娘,不但在校学习时被出色的训练员发掘,转入中央特雷森,更是在中央也依旧表现优异——或者说堪称传奇——接连斩获多个GⅠ 大奖赛的冠军,超越一个世代几乎所有的天才,成就“芦毛怪物”之名。
要知道,GⅠ赛事之下还有GⅡ、GⅢ等次一级的赛事。而地方的赛马娘,大部分究其一生,都无法够到这三种赛事的门槛。对于她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哪怕是能够赢下一场在GⅢ之下的OP级赛事甚至是更低一级的Pre-OP级赛事,都算是地方赛马娘的天才了!
由此可以料想,“从地方来到中央的天才马娘”小栗帽,给笠松特雷森学院,乃至整个笠松,带来了何等的光辉和荣耀。虽然名义上小栗帽已经是隶属于中央的马娘,但所有笠松人依然以自己家乡出了一个赛马娘界的传奇而自荣。
甚至连笠松当地都因此开始加大力度扶持笠松特雷森学院的改造建设,不但将整个学校都翻新了一遍,还购进了一大批国内外生产的锻炼器材,颇有种要竞争地方赛马龙头的气势。
“不,不是,我没有见到小栗帽前辈啊!”感受着弥漫在周遭的愈发浓郁的期待之情,闪耀流星第一时间作出澄清。
她是知道的,这个学院几乎所有的赛马娘都是不折不扣的小栗帽死忠粉,要是真传出去什么不得了的谣言,自己这个小身板可受不了。
“我只是遇到了她的训练员而已!”
“欸~这样啊。”
郁金玫瑰和周围侧着长长的耳朵打探的好奇马娘们都顿时消沉了不少,不过这样才好,刚才那种狂热的气氛可真的难以承受。
默默地,闪耀流星将视线投向了高挂在食堂正中央墙面的巨大小栗帽海报。
曾经的她,也幻想过走出地方,成为小栗帽前辈那样的传奇马娘。而现在的话,还是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跑赢下午的出道战吧。
“那,难道你是被那个训练员欺负了吗!就算是小栗帽前辈的训练员,也未免太过傲慢了吧——我可不允许他们看不起我的小流星!”
郁金玫瑰握紧拳头,低头念叨着,有些认真道。
“都说了不是了,你怎么听到小栗帽前辈后连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么严肃……”
“我可不是因为小栗帽前辈……”郁金玫瑰本来还为面前这个情感白痴看不出她的意思而忧郁,但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呵呵笑了起来,“哦呀,原来如此,小流星果然还是喜欢我表现出优雅又温柔的大姐姐的样子吗——是个姐控?”
“你怎么会联想到这种东西啊!”
“是直觉哦——果然听到了我想要的回答呢。”
“才,才没有那回事呢!我只是觉得,刚才的感觉不像是平常的你,觉得有些奇怪而已——不要想多了!”
“好好好~本来也只是句无心的调侃而已,能够收获这样的反应我已经很满足了。”
“哼,你知道就好。”
闪耀流星这才满意地坐下,但这个举动,落在郁金玫瑰的眼中,却是出乎意料的可爱——当然,男性化的举止要扣分。
“那刚才的话题,”郁金玫瑰看向闪耀流星,发现对方已经明显没有想谈下去的欲望了,“既然你实在不想说,那我也只好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喽——眼泪也是,脸上的失落也是。不过今天下午的出道赛,你有把握吗?”
“嗯,这个……”
还没回答,闪耀流星便把头埋进了餐盘中,闷闷不乐。
“流星酱,你是为了什么才决定称为赛马娘的呢?”
郁金玫瑰用手肘撑着桌子,托着脸,问道。
“是,是为了成为地方的最强赛马……”
“告诉我实话哦。”
“呃……”
“难道我不够格听听流星酱的梦想吗?欸~好伤心啊——我可是将某个叫做闪耀流星的孩子当做最好的朋友来着……”
说着,红发马娘的心情似乎有些灰暗。
“不,不是啦!我也是将郁金同学当做最好的朋友来着!只是……”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不,呃,好吧,希望你听了不会笑话我——我是为了和姐姐竞争……竞争这个世代赛马娘顶点的约定才成为赛马娘的。”
因为感到十分羞耻,闪耀流星的声音逐渐减小。尤其是说到“竞争顶点”时,考虑到现在自己连出道战都跑不过的事实,她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她已经开始预想面前的女孩轻笑着揭过这个话题的情形了。
郁金玫瑰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以外最好的朋友,她绝不会嘲笑自己,但恐怕内心也会觉得这是不自量力吧?
“嗯……我觉得不错哦。”
“果然你也觉得……欸?”
郁金玫瑰保持着她常态的优雅的微笑,可在一瞬间,这大小姐般的笑容却恍若老奶奶关怀孙女一般慈祥。
“我感觉流星酱好像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呢。”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觉得我的梦想很不自量力……”
“我说啊,流星酱你大可以有底气一点哦。还有,你这个算是什么问题啊——我可是一直一直相信你能够做到的,又怎么会觉得不自量力呢?”
“可是,事实是……”
“事实是我就是相信你啊,信任自己的朋友怎么会需要理由呢?”
“……”闪耀流星抿了抿嘴,她感觉自己有很多理由可以反驳,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我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不是独生子吗?那个‘姐姐’又是谁?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私生子?有血缘关系吗!”
郁金玫瑰的气势突然变得十分可怕,此刻的她就犹如一朵带刺的玫瑰,虽然美丽优雅依旧,但举止头足都无一不显露出锐利的锋芒。
坐在她们旁边半径五米内的马娘都被她暴起的气场吓了一条,连忙端起盘子离开。
“那个,郁金同学冷静一下好不好……你的气势,让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终于是安分地坐回了原位。
“所以?”
但那仿佛要剥开自己友人所有外衣,看穿她内心所想的一切的目光依旧刺在闪耀流星的身上。
“那个姐姐,是……”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审讯一样,闪耀流星光是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了,“是我很小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她叫光辉灿阳,和我一样大,我们从前一起约定要去中央夺取天下,嗯……”
“没有血缘关系,关系亲昵,还有一起约定的梦想?——姐控?!”
“喂,都说了我不是姐控啊!”
无视了闪耀流星的抗议,郁金玫瑰的大脑依旧在飞速思考,同时敏锐地综合刚刚抓住的关键词:“如果是真正的纯洁的友谊还好说,但若是不纯的话……青梅竹马——”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那个姐姐,现在是在中央吗?”
“喂你听我说话啊——嗯?嗯,她很厉害的,现在……”
“她很强。”最终,郁金玫瑰做出了决断。
“是吧,所以说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无关紧要。”
“嗯嗯——嗯?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会打败她的,绝对不会输给这种家伙!”
“但在这之前,就稍微帮一下那个在中央的家伙好了。”
然后,在闪耀流星刚想夹起咬了一半的土豆饼的时候,她的筷子尖就被另一双筷子打断了。
“友情会在你来我往的交流中升华哦~”
“那个,我咬过的——”
“就是要你咬过的。”郁金玫瑰对准土豆饼上友人留下的圆缺,一口咬了下去。同时媚笑着看向闪耀流星。
可对方没能理解她的行为有何深层意义,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大胆,居然不嫌弃别人的口水。
如果是前世,一名男性当着闪耀流星的面这样做的话,那她可能就要怀疑“他们”之间的友谊是否纯洁了。但因为郁金玫瑰是一名漂亮的女孩子,所以没关系!
“唉,真是木头脑袋。”感慨完,郁金玫瑰端起盘子准备离开。
“原来你已经吃完了吗!”
闪耀流星望去,郁金玫瑰的餐盘已经空了,可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还有一大把。
“啊,哈哈,是这样吗?”
“……”
郁金玫瑰端起盘子站了许久,却并没有离开。
“那个,闪耀流星。”
“唔,怎么了,郁金同学?”
闪耀流星嘴里正尝试加速进食弥补时间,所以并没有看向对方。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流星酱流星酱地叫你,可你却从来只叫我郁金同学呢……”
“啊,这个,是因为习惯,真的对不起,如果一定要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那你叫一声?”
“呃,”闪耀流星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答应了朋友的要求,但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迎难而上了,“玫瑰——酱?”
听到对方仿佛从喉咙中挤出来的鸭音,郁金玫瑰噗嗤一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这发的是什么声音啊!”
“还不是你要我这样称呼你的,现在又嘲笑我!”闪耀流星显然也知道自己刚才声音的怪异,此时脸上刚消退的红晕又升了起来。
“才不是嘲笑呢,哈哈哈,只是觉得,呼呼呼,流星酱果然很可爱呢。”
“还说!”
在闪耀流星怒嗔完后,环境忽然安静了下来。
“嗯,看起来氛围舒服了一些呢。”
“啊,又怎么了?”因为郁金玫瑰保持着离开的状态,闪耀流星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有种预感,接下来郁金玫瑰要说的,才是正事。
下定了决心,郁金玫瑰深吸了一口气,叹道:“闪耀流星,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我一直觉得,你没有通过出道战是我的幸运。我有一种预感,当你出道的那天,你便会从我的身边离开,离开这小小的笠松,远走高飞。”
“不过我想,自己这自私的愿望也该到此结束了,我不想你以后再像现在这样压抑又迷茫。”
“不,我的话……”
闪耀流星依旧对自己的能力不报什么期待。
“——嗯,确实呢,就目前来看,流星酱连区区地方的出道赛都跑不赢,更不要说跑什么中央大赛了,成为这个世代赛马娘的顶点更是可笑至极。”
“咕!”
哪怕有所预料,郁金玫瑰的尖锐话语仍旧是打得闪耀流星喘不过气来。
“但是呢,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比相信这样的你呢——也许我是个比你更傻的傻瓜也说不定?”
“郁金同学……”
“那么,打破这个偏见,就从赢下下午的出道赛开始吧!从赢下出道赛开始,然后夺下东海德比,接着去中央大闹一场,菊花赏也好,天皇赏也好,甚至是有马纪念也好,都通通拿下来吧!”
“喂!这,这已经太离谱了吧!”
“哈哈,我也不觉得区区一个小流星可以办到呢——”
“闪耀流星,赢下下午的出道赛,然后夺取天下吧,这就是我现在的愿望。”
“而且今天比赛我也会参加,这恐怕是我们作为赛马娘唯一一次的交手,我想看见你胜利的背影。”
“我一直都认为,你的梦想,不止于此。”
“可别让我失望了,你可是我所相信的天才。”
说完,郁金玫瑰没有像往常一样等闪耀流星,而是直接离开了食堂。
哪怕闪耀流星如何加快速度,在吃完午饭之前,她看见的只有郁金玫瑰留下的背影。
“……好。”
说实话,她对这次自己的成功依然不报期待,但既然朋友拜托了,那就要抛弃疑虑,付出十二分的努力。
闪耀流星决定不再因为从前的失败而彷徨,梦想本就无情又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