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跑多久,她又撞上一个奇怪的男人。
此外,他还有一些独属于老男孩的稚气。
“还剩一千米!究竟谁能夺下东海德比的桂冠呢!”
他无视前方,自顾自地慢跑。
他突然加速,同时身体用及其夸张的动作绕过一棵大树。
他张开双手,大喊着,仿佛自己是一名拿下世界顶级赛事的赛马娘!
结果,睁开眼,他就看见一位金发的美少女马娘正默默地注视他。
大眼瞪小眼。
男人顿时冷汗直流,接着,用双手捂脸,默默蹲下。
身为老男人的自尊,让快四十岁的他,无地自容。
“那个——”
“抱,抱歉,刚才的事就当没看见吧,打扰你练习了,勤奋的小马娘。”
眼见这个金色的马娘过来了,男人局促地整整帽子,羞红着脸打算离开。
但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是那位少女的手吗?很柔软,不过感觉不太灵活,如果是赛马娘的话,双腿会不会灵活一点呢——打住,我在干什么!
男人心中警兆大起,连忙停下了自己摩挲对方双手的动作。
他有些紧张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同时有意识地打算将手抽出。
可这个少女却死死不肯放手,好像她才是占别人便宜的大叔似的。
“别这样啊……万一被别人看见了可说不清了啊……”
男人在心里哀嚎着,可他一个柔弱的男子怎么可能比得过赛马娘的力量。
希望这不是个不良马娘啊……
“那个,请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闪耀流星问道。
她也有些紧张。
她对这个男人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没多想,就抓住他了。
她现在开始考虑后果。
万一对方是个暴躁的男人怎么办……
可是,果然还是想问清楚这股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
霸凌!这绝对是霸凌!只是刚才迟疑了一会儿,这个少女的握力就骤然提升,男人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要被压爆了。
可当他回望少女的脸时,那略显警惕却又仿徨无助的眼神却仿佛在告知——他才是那个心怀不轨的人。
“不会是没意识到吧?”
看着这个好像很单纯的家伙,他莫名联想到曾经在自己名下的那位马娘。
那个外表很酷,其实本质是个憨憨的大胃王。
可是,就算是这样,身为一个男人,要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太羞耻了啊……
“那个,你的手握得太紧了,能不能松一点?”
啊,还是说出来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自己的力气会有这么大!”
果然很单纯啊——对陌生人也很生分,乃至于有些内敛。
对于这种性格的马娘,男人有些倍感亲切,毕竟曾经的他——好吧现在的他也是这样。
“可能是之前在哪里碰巧遇到了吧,我倒是没有关于你的印像,抱歉了。”
“是这样吗……”
果然是这样的结果吧,闪耀流星叹了口气。因为既视感而拉住别人什么的,真是没有形象。
“对了,那个你是马娘吧——是赛马娘吗?”
对于男人突然的问询,闪耀流星有些没底气地应道。
毕竟就在不久前,她还在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放弃的问题。
闪耀流星说完后,空气陷入沉寂。
男人开始审视起闪耀流星的身体,他的视线令她有些不自在。
这并不是女性对于男性下流眼光的不适,而是弱小者面对掠食动物,全身上下都暴露在天敌的目光下的不适。
这个男人,始终都没有流露出好色之意,好像全然将她的身体当做一个可拆解的工业零件看待。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赛马娘应该都有自己的梦想吧。”
他忽然这么问道。
这个突兀的问题令闪耀流星一时陷入茫然,而后,反应过来的大脑开始进行大量的思考来填补闪耀流星内心中一直以来在这个方面的留白。
梦想吗?老实说,闪耀流星好像并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梦想。
她目前的所作所为,都只不过是为了追上光辉灿阳的影子,并在某种层面上证明自己罢了。
至于前世——
从小到大,包括父母和老师,除了好兄弟,现在的光辉灿阳,她就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述说过自己的梦想。
毕竟,梦想太大,会被当做别人或恶意或无意的笑料,实现不了也会脸上无光;梦想太小,别人就会看低自己,然后发出几句“现在的年轻人”的感慨。他们永远不会认真对待自己的梦想,因为他们从来不认真听。
可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些不一样。
虽然他的问话既突兀又没礼貌,可他认真的眼神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他是真心的。
闪耀流星忽然有了想要述说的欲望。
不是随意杜撰的,而是真正思索得出的,自己当下的理想。
应该说中央吗——不,那个太过遥远,也太不切实际了。
果然,自己还是说不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憧憬。
那就……东海德比吧。如果是这个目标的话,也不算假话了。哈哈,毕竟这可是连中央赛马娘这些天之骄子都拿不到的,地方赛马娘的王冠呢。
“大概是,东海德比吧?”
闪耀流星的嘴唇开始松动。
也许连闪耀流星自己也没意识到,本来只以追逐光辉灿阳背影为目标的自己,在马娘渴望奔跑的本能的激励下,不知不觉中有了新的梦想。
“东海德比?不错的选择啊,想当初我也……”
男人应和着,似乎有些怀念。
“喂北原!你小子在干什么!忘了正事吗!”
“好啊,你原来是和一个小妹妹勾搭上了!怎么,想老牛吃嫩草吗?”
“才没有这回事!不要在他人面前玷污我的好名声啊!”男人大叫了起来,表示坚决反对。
而闪耀流星看着这冲过来用拐杖捅了男人一脚的老头,不禁哑然,同时若有所思。
强烈的熟悉感终于突破记忆混沌的封锁,进入她的脑海。
长久的疑惑有了结果,闪耀流星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两人,不正是她在很久以前的前世所看过的,在赛马娘小栗帽官方外传漫画中所出现的两名训练员吗!
他们分别是叫什么来着——对了,这个年轻一点的男人叫做北原穰,是笠松的训练员,而这个老头则是男人的叔父,六平银次郎,大名鼎鼎的中央训练员!
他们同时也是那位传奇的马娘,小栗帽的训练员!
——梦想什么的,刚才又谈论过这种事吗?
“哈?什么六叔?我叫六平银次郎!北原,你教的!?”
“怎么可能!我也不知道啊!”
下意识忽略了六平银次郎表现出的愤怒,闪耀流星便急匆匆地向前问道:“那个,请问您是小栗帽的训练员吗,能不能……”
“连名字都叫不清就开口问话吗?你的礼貌呢?”听到闪耀流星的请求,还在和北原吵口的六平忽然面色一冷,冲她呛道。
“对,对不起!”
突如起来的呵斥给了正在兴头上的少女当头一棒,闪耀流星顿时被吓到面容失色,连忙道歉。
她开始懊悔,哪怕漫画里的人物可以随口叫老先生六叔,也不代表自己一个外人可以对这位传奇的训练员无礼啊!
“还呆在这干什么,我可是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当然,这个小子也是。你可以走了。”
无视了闪耀流星被训斥到即将落下的泪水,六平银次郎下达了逐客令。
……与这些传奇人物第一次的接触,居然被自己搞成这样。
闪耀流星的心中顿时充满深深的遗憾与自责。
“是!真的非常对不起……”
不再久留,也不想继续出丑降低他人好感,闪耀流星匆忙逃走了。
“我说六叔,你干嘛要赶她走!”
北原对自己叔叔的行为感到非常生气,但于此同时的是疑惑,因为自己的六叔一直以来都是对马娘十分温柔的那种人。
“都说了叫我六平!你这小子,我一眼就看出她不行了——她达不到我们的要求,你既然带不走她,就不要给她无用的梦想!倒不如做个恶人,免得他对我们有无谓的期待。”
“可是,她看起来很迷茫啊?”
“这世上,迷茫的马娘多了去了,你难道要一一将她们呵护好吗?”
“可是,”北原依旧是不服输,“我看她也不是普通的马娘,也很努力……”
“这我自然看的出,但是,北原,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吧?”六平银次郎停下了和自己侄子的争执。
“在地方,寻找优秀的马娘……”
“优秀?”六平挑了挑眉。
“寻找最优秀的马娘。”
北原嘟囔道。
“为什么最优秀?”
“因为地方的马娘,只有最优秀的,才……够格与中央竞争。”
“竞争?”
“……才有可能拿到好的名次。”
“北原,你也知道自己考试成绩距离中央还差一点吧?这个机会,是中央给你的优待,同时也是小栗帽,那个孩子送你的礼物。要不是她的极力推荐,你现在还在为今年的考试发愁呢。这次的地方之旅,再次发掘出一位像小栗帽那样的天才纯属是天方夜谭,但是,找到有她一半能力的马娘,还是足够的。”
“……”
“你还记得上面的那些家伙特许你成为中央训练师的条件吧——半年之内,培养出一匹能在中央比赛取得名次的赛马。要我说,这纯粹是为难人,但不代表没有希望。你若是找上了她,去参加半年后的东海德比,可就再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培养一位能匹敌中央的赛马娘了——你要用自己的前途去赌一个有可能失败的梦想吗?”
六平涛涛不绝地说着,而北原穰则低下了头。
“我也没说要和她去东海德比,只是忽然有些触动而已。”
他心中不满地嘟囔道。
见他这副模样,六平无奈地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也愈加深刻:
“算了,你也别太介怀了。我没有干预你人生的打算,我只是想提醒你,每一条道路都有各自的风景,但也有各自的压抑和彷徨。”
说完,他踢了踢北原的腿,示意他不要再呆站了路边了。
“北原,虽然这样的选择让你苦恼,但总比人生强加给你讨厌的命运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