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风城,海滩边。
三女一男正和一个由血红色蠕虫组成的怪物对峙着。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吗?”
“有的时候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艾因先生,你背后的那位神祇传授给了你沟通犹格索托斯的咒文,但是却没有告诉过你我们之间的联系,你只知道你是祂的眷属,但你却不知道你在祂眼中只是一枚只能用来恶心我们的棋子。”
“你的侮辱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凭这就想让我变节,你还差得远!”
艾因明显被海森激怒了,一声怒吼震得几条蠕虫都掉了下来,而后又迅速爬回了他的身上,海森看着他,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站在你背后的那位,祂并不看重你,是不是?如果祂很看重你,祂就不会连点浅薄的常识都不告诉你,你有察觉到这种源自位格上的不信任吗?还是说……艾因先生,你一直以来都像个傻子一样信任祂?”
“够了!”
被彻底激怒的艾因,长大了那张血红色的嘴,无数蠕虫从中喷涌而出,蜿蜒爬行,如同潮水一般,几乎要淹没海森他们几个。
但海森只是轻轻往前踏了一步,蠕虫之海便停住了。
那是一种异样的恐惧,是来自更高层面,更高位格的生命对这些虫群的威慑,正因如此,海森每前进一步,艾因便后退一步,直到他的背后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啊,艾因先生,你还能退到哪去呢?”
“哈哈哈哈哈……该说这话,的人,是你才,对吧?”
疯狂的笑容映衬着的是散落一地的血红蠕虫,海森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直到他看到翻涌的沙地时,才意识到了艾因做了什么。
“真是……好算计。”
“彼此彼此,不过是自卫罢了。”
血红的蠕虫组成的奇异图章浮出沙地,海森想要离开,但自己却无法挪动哪怕一步,一种玄妙奇异、绝非此世应有的力量笼罩在这片海滩上,那是一种强大的排斥力,排斥这片海滩上的“不应存在的东西”。
“艾因,艾因,你自己也会被放逐的,你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幻梦境的生物——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祂曾在我耳边许诺……只要我能驱逐外神的使者,祂就会亲自将我从幻梦境接回……”
“那你还真是傻得可怜。”
长叹一声之后,海森便没有再和他废话,他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尽自己的全力,用能调动的最大量的混沌侵蚀了自己脚下的这不到一平米的空间,随后海森便转身看向了同样被禁锢住的玛利亚和尤瑟夫卡。
“你们两个,听好。不管你们被驱逐到了哪里,第一目标是要和我,或者和我们的任何一个化身取得联系,明白吗?”
“取得联系之后呢?”
“祂,或者祂们会把你们两个带过来,这之后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艾因目瞪口呆的看着海森嘱咐尤瑟夫卡和玛利亚……其实也不能说目瞪口呆,毕竟他没有五官,不过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失败了。
这也只能说他的演技略逊海森一筹吧,不过也怪他没有认清现实,或者说他被他背后的那个伟大存在忽悠的够彻底,但凡是对奈亚拉托提普有一点深入了解的学者或信徒,都不会做出这种试图去欺骗祂的行为。
“所以……你一直都是在演我?”
“艾因啊,我很高兴你能认清这个事实,但我同时也很惋惜,以你的聪明才智,完全可以脱离着悲剧的一般的大地,前往星空深处更高的位置,可你偏偏却选择了去给一个这世界原生的下等生物当枪使。”
“那位大人不会骗我的,祂会带我离开这里,祂会的!你不过才是一个化身!你有什么自信能——”
“嘘。”
法阵被发动,尤瑟夫卡和玛利娅被来自那个伟大存在的高维力量撕开的空间裂缝吸了进去,被放逐。
但海森,他的一点事都没有,他身边的空间被撕裂,但又瞬间被某种漆黑的粘稠如泥浆一样的令人着迷的物质所粘合。
祂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足迹,沾染了那深空最深处的粘稠混沌的蠕虫纷纷发出惨烈的嘶鸣,它们因能回归起源而欣喜,又因身体被寸寸侵蚀而不由得发出那本不可能发出的嘶鸣声。
一个面带微笑的黑瞳绅士已经走到了跪倒在地的人形虫群之前,祂敞开的大衣随着虚空吹来的风而微微扬起,又因那无限沉重的实质化混沌而落下。
“艾因,算计我们(奈亚拉托提普),你当死,而且是被一万只猎犬生吞活剥。”
海潮汹涌地拍打着高耸的岸壁,潮水带走了一些红色的死虫,又送上了一些死亡的恐鱼,就像是连这深暗的大海都在恐惧那个正准备宣判对不敬者惩罚的使者。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活的机会,但这机会你如何去把握运用,就要靠你自己了。”
跪在沙地上的艾因,抬起头,看到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直接插进自己拿由无数猩红色蠕虫构成的头部,精准无误地捏住了那只承载着自己主要意识的母虫。
随后,他便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人用某种东西撕裂一般——他在这一刻,看到了并非泰拉天空那些虚假晨星的绚烂星河,而他眼中的星河在飞速倒退,他亲眼见证一颗蕴含了他无法想象热量的星辰从一场爆炸中诞生,而随着那深空中至暗的混沌的翻涌,一场有一场相同却又有异的爆炸在这无垠的宇宙中此起彼伏……
“啊,我可怜的艾因,看来你是撑不住这些了,真是可悲,你现在所看到的,还不及我曾经看到的万分之一呢。”
祂收回手,看着这群红色的蠕虫一点一点崩解,从最外层开始,一条一条死亡,最后暴露出那只肥大乱颤如同一根小肠的母虫,而这只母虫也在不停颤动之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随即死亡。
母虫寄宿着意识,而母虫与无数子体连接共同分担这份痛苦,子体的感觉却不会反馈到母虫身上。
本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如果母虫承担的是一个无限大的,以常言无法言明的痛苦与刺激,那么子体便会因承受母虫传导的痛苦而死亡,当所有子体死亡时,下一个自然就是母虫了。
海森静静地站在海岸边,指尖一滴黑血滴下,吞噬了沙滩上的虫尸。
而黑血并没有回到海森身边,而是缓缓的,顺着海潮流入了大海。
片刻之后,海水开始震颤,肉眼可见的浪潮与海啸从远方的海平线席卷而来,可海森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海啸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简简单单的涨潮,顺带通过潮水,把一个呼吸尚存的白皙少女送上了岸。
“算你识相。”
海森抱起了幽灵鲨,对着大海微微一笑,随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