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说，即使是我也为之震惊，不过……也仅仅是震惊罢了，这种程度还掀不起多大风浪。”
在稍微的惊讶之后，海森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仔细地审视了一下这片猩红色的海洋之后，割开了自己的手掌，走到海边，任由血液流出，滴入海水之中，把猩红色的海水染黑。
仅仅是在海森把血滴进海中的几秒之后，那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的猩红迅速的退了回去，退回了深海，如果从空中俯瞰，就像是海水掉色了一样。
而退去的不只是那些蠕虫，那些恐鱼也随着蠕虫从浅海区退去，见没有敌人，歌蕾蒂娅便停下了攻击，走向了仍旧驻足海边的海森。
“你，就是玛丽亚提到过的那个首领？我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了……你给我的感觉比那些居住在比深海还要更深的地方的邪魔还要恐怖。”
“很高兴你有这种认知，歌蕾蒂娅小姐，事实上——也许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一起攻击我，我都不会因此而死亡，不过我一般不会那么做就是了，毕竟如果我要那么做的话，这个脆弱的世界可能就危险了。”
“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
“彼此彼此，往自己身体里注入高位眷族的血？愚蠢的做法，我知道你们无法捕猎古神祇，但也不至于用如此肮脏的血。”
“不用它们的，难道用你的？就像是你对斯卡蒂做的那样？”
因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海滩上的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海森看着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他的歌蕾蒂娅，露出了一个礼貌又不失嘲讽的笑容，此时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虚伪。
“歌蕾蒂娅女士，我很不愿意听到你这么说——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我可是救了斯卡蒂啊，注入那些被你们称之为海嗣的高位眷族的血液，后果如何，我想你的心里很清楚吧？即使如此，你还是要用这种态度来面对我吗？”
言至最后，原本的和颜悦色已经变成了沉声呵斥，歌蕾蒂娅不由得呼吸为之一滞——在场众人里只有她不是眷属，所以她才被海森刻意泄露出来的高维生物的气息压制的如此严重。
而斯卡蒂有点担心歌蕾蒂娅，玛丽亚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早就见识过了海森对非眷属施加压力的手段，早在该隐赫斯特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那些往昔的“亲人”的眼中，见识过他们对于这种发自内心的战栗感的恐惧了。
“尽管如此，你还是要发自内心的对抗我吗？”
“花言巧语，你在我眼里，也不过是比那些恐鱼更狡猾一点。”
“那太可惜了。”
歌蕾蒂娅看着海森朝着她走去，此时已经勉强恢复了一些精神的她，对着海森挥动了长槊，长槊挥舞，其速度之快不亚于弩矢抑或是拉特兰的铳械，但即使如此，这足以劈开一座矮峰的一击却还是被海森挡了下来——仅仅用他的左臂。
“八成力，还不够。”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就连那些海嗣……就连那些最强大的海嗣，也不会选择硬接下我的攻击——”
“硬接？不不不，歌蕾蒂娅啊，你难道没感觉到吗？你根本，就没有碰到我啊。”
在长槊刃面与海森左臂接触的位置，一层薄的几乎看不到的黑色物质挡住了长槊，不过与其说是挡，倒不如说是阻止了长槊进一步砍进去，歌蕾蒂娅意识到，这种物质的停止力恐怕大的离谱，如果它能挡住自己的一击而没有穿透，那就说明这东西恐怕也能挡住移动城市的护城炮。
“……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
血液。
歌蕾蒂娅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猛地回头看向了海的方向，海滩边被染黑的海水并没有扩散太多。
“你当真以为我一滴血就能污染整片海洋？别想了，这个世界的自净能力，远比你我想的要强大……不过，在面对一个外神子嗣的时候，还是差了一点。”
默默的收回长槊之后，歌蕾蒂娅看着海森，海森也看着她，随后，歌蕾蒂娅走到海森面前将长槊插在沙地上，自己则是朝着海森半跪在地。
“你想好了？”
“若是有人……若是有某位未知的存在能够彻底解决那些自海底深处涌出的无穷无尽的海嗣，以及拯救我们所有深海猎人的话，那就一定是您。”
“我很高兴你能做出这个决定，那把它喝下吧。”
“是……首领。”
歌蕾蒂娅选择了和玛利亚一样把海森称作是首领，海森并没有感觉到惊奇，在看到歌蕾蒂娅那与玛利亚惊人的相似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歌蕾蒂娅也必然会走上和玛利亚一样的道路，尽管这条道路可能背叛她背后那个庞大的阿戈尔。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当务之急的是，要尽早解决那个留在这世界上的不稳定因素，以免他进行什么仪式，提前唤醒沉睡在近地核的那个莎布尼古拉斯与无名外神诞下的孽种，导致那位“慈爱”的黑山羊之母提前到来。
当然了，那个不稳定因素并不难找就是了。
“我从五百里开外就闻到你身上散发的恐惧的味道了，啊……还有一股虫子味，我真的很好奇是幻梦境里的谁给了你那本书，诺登斯吗？他可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难不成是巴斯特？呵，不管是那一位站在你背后——出来吧，我已经闻到你的味道了。”
海森说出话的几秒之后，海边的沙滩就开始颤动，海水泛起波涛，蠕虫——血红色的蠕虫开始从地下涌了出来，先是几条，再之后就是成倍的增加，直到它们团成了一个团，互相纠缠着组成了一个大致的人形。
“向您问好，蠕行混沌的信使，天灾的宣告人，毁灭的化身，万千化身之一——我能否有幸知道您的真名？”
“渣滓，你不配。”
“那太可惜了——我本以为您能与我背后的那位伟大存在进行一番友好交流，没想到会落到如此结果——”
“不管你背后的那位是谁，没有人能违背混沌虚空的意志。”
“那只能如此了——你真的以为，一个感情如此丰富的化身能够赢过我吗？赢过我这个在数千年前就被神恩赐的眷族？”
“一个化身？”
海森瞪大了眼，他看向了斯卡蒂，看向了玛利亚，看向了刚刚转化成眷族，还没适应自己力量的歌蕾蒂娅，最后看着那一团蠕动的人形蠕虫，大声笑了起来，笑的一点形象都没有。
“你笑什么？”
“我笑你的无知——你的背后那位，虽然不知道祂是谁，但祂从未告诉过你，关于奈亚拉托提普，关于‘我们’本质的事吗？”
“究其本质，只余混沌。”
“祂就是这么告诉你的？”
海森没有得到回答，他的心里已经明了事情始末，于是，笑声渐渐停止，海森收回之前的那种态度，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那个由血红蠕虫组成的“人”。
“你以为你是眷族，一位神祇的神选？”
“非也。”
“你只不过是，祂算计我们的一颗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