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
鲜血从掌心中流出,然后滴下。
珐尔德伸出手,眼前的囚徒被那血的味道所吸引,拼命抬起头,伸出舌头接住鲜血。
珐尔德咬紧牙关,眯起眼睛。
明明是很可怕的一幕,看上去像是怪物一样。
对方正在汲取自己的鲜血,明明光是这样想就会令人生理不适。
然而珐尔德的心脏膨胀着,有节奏地,明显的刺痛。
有某种情绪在胸腔蔓延,阻塞了他的鼻塞,让珐尔德的嘴角为之抽搐。
“啊…啊…更多…“
囚犯低嚷着,依旧大张口腔,猩红的双眼如此脆弱,就好像要枯死在沙漠的树,忽然被路过的旅人施舍泉水一样。
“够了吧。“珐尔德捏紧拳头,那个囚犯立刻慌张地大吼起来。
“还不够!只有这一点!太过分了!“
“适可而止!“托克拽住珐尔德的胳膊,一把把这个十五岁的男孩拉扯到背后,对被锁在原地的囚犯露出震慑目光。
“可恶…你们这些人渣。“
囚犯不舍的舔舐自己的嘴角,一边怨恨地盯着托克。
“要被称为人渣的是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吧,以人类的鲜血为食,这样的你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珐尔德低沉着头,在房间的阴影里注视着那个囚犯。
“混账,我也不是自己想要变成这个样子的啊!不要什么都不懂就对我指手画脚!“
囚徒大吼着,猛烈一拽铁链,两边墙壁上的铁钉镶板都被猛地震颤一下。
托克立刻露出后悔的神情,紧张的望向不远处的镶板。
那个囚徒拼命挣扎了几下后便失去力气,双膝继续垂落在地面上,悲哀地低下头。
“我…也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都怪那家伙…“
“让你染上血咬症的人,没错吧。“缇娜扶着手杖走上前,低头注视着囚徒。
那个男人抬起杂乱的头发,无神地望着缇娜。
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朦朦胧胧的双眼里,缇娜和他记忆中的某个女孩的身影逐渐重叠。
最后,他终于想起来了。一想起来,本该干涸的力量忽然又从身体里爆发出,双脚踩在地上拼命站起来要扑杀过去。然而还是被坚固的铁链立刻锁住,囚徒不甘心地怒吼。
“就是你!就是你把我害到这个地步!“
“喂,缇娜!别靠那么近!“
托克担心道,缇娜挥了挥手,表示无碍,虽然眼前的男人离自己只有半米不到,但缇娜毅然站在他的面前。
“亚罗斯,当我们缉捕你的时候,你正在啃食一个女人的尸体。”
“什么?”名叫亚罗斯的囚犯愣住,缇娜却面无表情地继续阐述。
“大概是因为你那时候刚染上疾病吧,血咬症的患者十有八九难以保持理智,我是指在饥饿的时候。因为这份超能所带来的缺陷,嗜血冲动会支配你的大脑。经过调查,那是你的妻子。”
“玛丽她…”
亚罗斯微微张嘴,浑身颤抖起来,最终无力地跪下。
“可恶…可恶!那个该死的女人…”
“你们的关系不好吗。”缇娜轻声问。
“啊…破产之后,她就四处在勾搭外面的男人…”亚罗斯的声音逐渐沙哑,“但是…但是我是知道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是个没用的丈夫…所以,只要我再次让她倾慕的话…”
“这就是动机吗…不过,你居然会原谅那种女人呢。”
缇娜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亚罗斯发油发臭的头发。
“喂!缇娜!太危险了!”托克立刻制止道,走上前想要拉过缇娜。
然而珐尔德居然拉住了他的衣角,微微摇了摇头。
“你做什么,珐尔德,那可是嗜血疯子!”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珐尔德的目光下落,看向一旁,“请你好好看吧。”
“看什么?”
托克的目光再度落回缇娜和囚犯那边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怔住。
那名囚犯显然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居然会被人安慰,还是这样的孩子,这样面孔纯洁的女孩。
“我们…都是一样的。”缇娜低语,抱住亚罗斯的头。
“但是,这样做是不对的。哪怕是因为超能力,也绝对不能做违背人性的事情。你身上所患的,名为超能力的疾病,是对社会有害的东西。请原谅我…”
“我必须要对失控的超能力者进行约束才行。”
“是…这样啊…”
亚罗斯沙哑着说,泪水从眼角滴落。
悔意,那是必然会产生的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大概就不会接受那个人的诱导。
他有着私欲,被私欲所支配,因私欲所冲动。
并没有完全原谅那个女人,比起爱,一直把她箍在身边,其实是为了报复。
本想以正常的成功者的姿态,以正常的成功者的方式让她遗憾终身。
却因为她的挑拨和辱骂,在她面前……
“可以告诉我吗?”缇娜松开亚罗斯,往后退了两步,却始终站在他可以攻击到的范围里。
“你是怎么患上血咬症的,那个人向你索要了什么。”
“药剂…红色的药剂。”
亚罗斯缓缓开口,整理着乱糟糟的大脑。
“给我药剂的人说,吃下那个就能获得超人的力量。”
“他不会是白送给你的吧。”
“嗯…不是,我要提前准备好一个目标,一具尸体,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协助我避免入狱,不过我没有接受他们的帮助,自己就搞到手了。”
“在杀害你妻子之前,你还杀了个人啊。”托克低吼道,亚罗斯看着地面。
“放我高利贷的混蛋…杀他的时候我没有一点负罪感。”
“然后呢?把尸体交给他们?抽血?”缇娜进一步问道。
“不,并没有。他没有对我要求任何报酬,不过,提醒了我一件事情。”
“踏上这条道路,是没有回头路的。从今往后,就会承担着必须汲血的生活。那个超能力的弊端,全都坦诚的告诉我了。”
“我大概明白了。”缇娜站起身子,“给你药剂的人,你肯定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吧。”
亚罗斯点点头,无力地说。
“他戴着乌鸦面具,大概像是…嗯,中世纪的鸟嘴医生一样的装扮。”
“谢谢你的协助。”缇娜后退两步,“亚罗斯先生,对于你的罪行,法庭会尽快给出公正的审判。在此之前,请在这里好好反思吧。”
“等等!”亚罗斯忽然抬起头,使劲拉拽着铁链。
“血…求求你,再给我一点。不然我一定又会丧失理智,变成怪物的。”
珐尔德又一次拿起小刀,准备割裂自己的掌心,缇娜却立刻走上前,直接取过他手上的小刀。
“暂时不必了,等到上面用针筒抽血吧。”缇娜偏过头,用眼角看着地上的亚罗斯。
“要是太快恢复力量的话,说不定那个铁链会撑不住呢。”
“是这样啊。”
缇娜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托克追上她的脚步。
“我说缇娜,别老是做这种吓人一跳的举动啊,真的很让人担心的。”
“抱歉啦抱歉,吓着你了。”
两人一唱一和地走出房间,珐尔德看着地上的亚罗斯,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了…你也想辱骂我两句么…”亚罗斯无所谓地埋着头,“随便你吧。”
“当时,收下那瓶药的时候…你一定在渴望着别的事情吧。”
“…?”亚罗斯困惑地抬起头,望着珐尔德。
“你一定,也渴望着不一样的结局吧。”珐尔德拉紧外套,把脸埋在衣领里。
“这里,很冷,也很黑。”
“那个,你所原谅的玛丽,你所爱的玛丽,背叛了你的玛丽。“
“一定也渴望着不一样的结局吧,能和你一起,开心的、顺心如意的生活下去的世界。“
“啊…?“亚当斯不可思议地张着嘴,目送那个男孩慢慢走出房间。
男孩的最后一句话在房间里久久的回荡…
“愿下一次,你能活出自己所希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