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通过那次谈话，奥斯顿·瓦伦意识到纯洁真理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所有成员的死活只取决于一个因素——启迪之眼的交易何时完成。
那名透露信息的顾问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曾经的圣徒与教主也渐渐被丢弃在角落里遗忘，直到我的到来。
“你知道所谓的‘启迪之眼’就是光明神路西丝的崇拜者吗？”赛拉略带好奇地发问。
“就算一开始不清楚，后来大概也猜到了，但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堕落到这种地步。”形销骨立的老者叹息道，“尽管光明神教派曾经犯下决策错误，以至丢掉了统治权，但路西丝从来就不是一名邪神，这些信徒的所作所为是在侮辱用自己曾经用生命捍卫的一切。”
也许是因为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会愿意去尝试。
交谈间我们遭遇了至少五次袭击，袭击者全部隶属于龟缩在总部内不出的三名牧者。尽管曾经的教主告诫他们，幕后主使会无差别杀死所有人，不管他们是忠于“受膏者”抑或不是，但没人相信他。赛拉和她嗜血的手下们几乎是以愉快地心情把这些蠢货屠戮殆尽。
部分濒死的信徒身上产生了奇怪的变化，明明没有人进一步对他们造成伤害，躺在血泊中的重伤者却一个接一个的哀嚎起来，然后身体猛然碎裂成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已经开始了。”白发老人凝视着地上的灰烬，“很快，其他人也会遭遇相同的命运。”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的真正力量只会把人变成狂暴的野兽，启迪之眼的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进行过滤提纯，所以进度缓慢。而且那些顾问非常害怕它，她们好像很确定那生物最后一定会逃出来。”
这情报对目前的局势没多少帮助。
我们回到新月大厅，此时还留在这里的信徒数量已经十不足一，看到一名外貌很像“教主”的奇怪老人，既困惑又兴奋。奥斯顿·瓦伦让他们集中在神龛附近，自己则闭上双眼开始祈祷。圣洁的光辉从他身上透射而出，温暖而柔缓的白光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所有人保护起来。我能够感觉到在这个区域内的生命吸取效果停止了。
“让没有战斗力的信徒都来这里，我的力量可以暂时阻止他们被仪式杀死。”瓦伦却暂且回避了这个问题，而是对之前那名女教徒说道，半食尸鬼谨慎地朝“首领”看了一眼，小亡灵无所谓地点点头。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我看不出意义所在。
如果说逃得远远的用这种手段拖过仪式完成，还算说得过去，这可是启迪之眼的老巢，只要从刚才的混乱中恢复过来，启迪之眼马上就会腾出手收拾他。
“你不会就指望我们两个去‘挫败敌人的阴谋’吧？”我略带讽刺地问道，“她们最起码有个魔导师在这里坐镇，而且还不是那种实战能力欠缺的杂鱼。”
“很抱歉，我不能参加接下来的战斗，否则在中断献祭仪式前，这座建筑就剩不下多少活人了。”老人用诚恳的语气说，“你们可以选择离开，毕竟你们与纯洁真理毫无瓜葛，凭这样的实力现在还来得及逃出去。”
他居然没有拿“无辜者的生命”来道德绑架我，这倒是出乎意料。
“那你呢？”
瓦伦的眼神忧郁而平静：“我会尽量坚持到最后一刻，毕竟这事情就是因我而起的。”
我摇摇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这家伙跟“崩灭之手”是一个脑回路，喜欢飞蛾扑火在无可救药的局面上。就算没有庇护的人马上就会死，龟缩防御又能帮他们多争取几个小时的生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尝试集中全力进攻，也许还有机会拯救剩下的人。
不过当然啦，我根本不在乎这群人的死活，所以这意见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就是了。
高风险可以接受，但是纯粹的找死可没什么吸引力。如果再没有援兵赶到，我都看不到上去跟启迪之眼死磕的意义何在。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的另一侧显示伊莎贝拉正在尝试与我们建立联系，按照之前“灾火”教授的步骤，我同时在内部激活法术，达成短暂的链接。
那个沼泽人鬼灵的语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气急败坏：（现在里面情况怎么样了？那些该死的神奴到底在干什么？周围的熵在急剧增加，现世的屏障在变得薄弱，她们是想给远古邪物创造一个突破口吗？）
（她们什么？）我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你应该知道，远古邪物被放逐在这个世界的尽头，现实与虚妄的边界处，任何大范围破坏现实稳定性的行为都可能会给它们创造重返维瓦尔的机会，现在回答我的问题，那群白痴到底在干什么？）
我把这边的情况简要地对“灾火”进行说明，频道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后金发沼泽人代她进行了回答：（姑妈说很奇怪，只有极其强大的混沌魔法才可能达成这种效果，她们血祭的对象又不是远古邪物本尊，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情况。
上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还是通灵领主爱尔柏塔献祭自己灵魂发动的‘安哈嘉莱特之息’，我们到前六十年还在修补那个禁忌法术留下的后遗症。要么就是那个教主在说谎，要么就是她们所谓的献祭仪式另有古怪。）
（那现在要怎么办？）我问道。
（你得想办法阻止她们。）
我闻言苦笑，好在沼泽人毕竟不是邪教徒，她们至少还给得出战术建议：（你不可能和启迪之眼的大部队正面抗衡，不过那些路西丝教徒的行为已经得罪了所有势力，没人想看到远古邪物重新降临。
萨法玛莎的中立干涉原则被打破，至少有一名巡道使正在往这边赶；提雅教派的精英部队也到达附近，光是八级职业者就起码来了六名。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圣所暴露在其他人眼前，到那时无需刻意阻止什么仪式，启迪之眼也只能选择逃跑了，她们不可能愿意把仅剩下的一小撮顶尖战力浪费在跟无关人员死磕上。）
这个提议靠谱多了，但是还有一些技术层面上的问题需要解决，不过考虑周到的沼泽人甚至不需要我发问就已经制定了具体方案。
（计划是这样的，我会燃烧魔力尽可能维持通讯畅通，让伊莎贝拉跟你保持感官链接，既然这座圣所是路西丝信徒从‘纯洁之神’那里偷来的，她们没办法把相关防御设置的那么严密，必然会存在一些控制薄弱点。
你到达那些关键节点，我们同时从内部和外部使用鬼灵法术创造一道连通的路径，三到五个就足够迫使圣所从幻梦境强行回归现世。）
我沉思片刻，毅然决然点点头：（好。）
“让你的部下去保护奥斯顿·瓦伦，我们两个出发去对付那些路西丝信徒。”我对赛拉说，小家伙对这个决定有些惊讶，但还是爽快地把麾下食尸鬼的指挥权过渡到前任教主身上。
接下来的任务需要集中全部精力，不可能说再因为要赶回来保护一群毫无战力的信徒分心，反正那些食尸鬼教徒在接下来的战斗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不如把她们留给老弱病残担当护卫。
“谢谢。你的善举会拯救许多人的生命。”白发老者欣慰道。
“这不是什么善举，也不是为了你们。”我厌烦道，整理一下身上的装备，准备带着赛拉离开。奥斯顿·瓦伦对我的冷淡不以为意，用右手在自己的双眼轻轻按压片刻，再伸手时掌心已有一团银色的液态火焰在微弱燃烧。
“带上这个，它能帮助你对付启迪之眼。”老人平静道，而我诧异地发现他的双眼已经只剩下白色，俨然在已经彻底失明。“就当是一个有眼无珠的老傻瓜最后的馈赠吧。”
不等我拒绝，银色的火焰就朝我缓缓飞来，在令人目眩的闪光中融进我的身体，一张清晰无比的建筑缩略图浮现在眼前，不但用光点标注了敌人的兵力部署，还能感知到连接一个又一个区域的传送门变动情况，就连“圣居术”的传送封锁和对死灵学施法者的削弱效果也被抵消。
“我毕竟曾经是纯洁真理的教主。”奥斯顿·瓦伦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去吧，粉碎那些堕落者的阴谋。”
我为这无私的馈赠而向他微微敬礼，伸臂揽住赛拉，激活了传送门。现在，先让我们拿下第一分。
***
启迪之眼和纯洁真理暂时没有把我们当做特别重要的威胁，第一个薄弱点所在的位置并没有太多防御，仅有二十几名中低阶邪教徒百无聊赖停在那儿发呆，没有丝毫警惕性。
我观察了一会他们的职业构成，朝站在中间施法者打扮的邪教徒发射污浊弹矢，由死燃之火构成的飞弹轻松撕开他脆弱的护盾术，在心脏位置烧蚀出一个大洞。
失去生命的躯体软软倒下，其他人吓得差点跳起来，发出惊怒交加的喊叫，不过就在他们来得及反击之前，被骨盾术、灵甲术、不洁庇护与加速术全面加持强化的赛拉已经狞笑着冲进人群，掀起杀戮的旋风。
前两个法术可以大幅提高她的物理抗打击能力，不洁庇护在赋予她法术抗性的同时还能为不死生物提供持续的恢复能力，而加速术让本就身手矫健的黑发小亡灵快得几乎能看见残影。
赛拉用她的铁锹随意劈砍挡在面前的敌手，轻松得就像切瓜砍菜，顷刻间就倒下了四五个人，剩下的家伙在牛之蛮力与狂暴术的加持下怒吼着冲向袭击者，不过根本没用，小家伙的动作轻盈如母豹，致命如毒蛇，面对四面八方挥舞的利刃，总能找准时机或是格挡或是闪避，随后的还击非死即伤。
邪教徒们的人数优势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与其说是围攻敌人，不如说是被一边倒的屠戮。稍事欣赏一下赛拉的英姿，我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另一名施法者战战兢兢的完成了他的法术：数不清的水晶碎片呈锥形范围从他手中放射而出，目标对准的却是我。
这家伙稍微长了点脑子，不过他可笑的魔法对高阶苍白之主不值一提。我只是朝附近的一名持斧教徒勾了勾手指，他的身体就在骨骼牵引下不受控制的向这边平移飞来，正好挡在法术路径上，把伤害吸收了大半。
浑身缀满碎水晶的倒霉鬼一头栽倒在地。而另一边黑发小亡灵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配合我的不死抓攫，本就占尽上风的高阶亡灵轻而易举收割掉被地面骨手束缚或绊倒的敌人。面对最后三名已经怯意尽显的中阶信徒，她用大概两秒钟伸展单臂积蓄力量，随后发动一次攻击范围远得惊人的巨力挥击，将三名敌人连带着他们的武器拦腰斩断，只留下濒死的残躯。
唯一生还的幸存者瑟瑟发抖，他几秒前试图撕开传送卷轴逃走的企图被我轻易制止。“‘受膏者’和其他两名牧者在干什么？”我问道，“他们不知道正在进行的仪式会把他们也一起杀死吗？”
邪教徒欲言又止，死死地盯住我的身后。我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
（小心。）我通过灵魂链接无声地警告赛拉，左脚猛跺地面，污浊的负能量把脚下坚实的地砖暂时替换为干燥沙尘，创造出大片的荒芜之径。
面前男人的双眼和嘴中涌出膨胀的水晶，瞬间被体内暴涨的晶体撑爆，溅射出的锐利碎片甚至洞穿了我瞬发的骨墙术，随后冲击力被覆盖在体表的黑色负能量帷幕悉数吸收，失去动能的紫色碎片淅淅沥沥落了满地。
躲藏在暗处的敌手不止一位，当牺牲者被引爆时黑发小亡灵也同时遇险，一柄看不见的利刃在最后时刻才猛然加速，阴毒地刺向她的左肋。不过超然的反应力与感知让赛拉在察觉到杀气的一刹那侧身躲开，反手将一柄餐叉捅进对方的眼窝。
我不能肯定听见了哀嚎或者惨叫，但那柄银质叉子确实嵌在一个模糊人形的脸上在空气中挪动了几步，随后人影消失，叉子也失去物理承载物直直掉在松软的沙土上，表面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又是那种看不见的敌人，我在幻境中遭遇过它们，没想到“重逢”来的这么快。
我展开双臂，将凝聚成一团的黑火延伸开来，制造出覆盖面极广的负能量火焰浪潮，随后向最可疑的方向释放它，成功逼出了一名偷袭者。
类似三环神术—融身入石，敌人发动偷袭后融入水晶墙壁中，这样识破隐形就全然无用，同时也躲过对生命之力的侦测。可惜我用以试探的法术攻击面太广，它想要施术抵抗伤害就必须要解除融合状态，否则以生命为燃料的死火可不是开玩笑的。
之所以用它称呼敌手，不仅仅是由于那生物的皮肤已经部分晶体化，而且还因为它已经失去了大部分面部特征，连男女都无法分辨，没有头发、耳朵、鼻子甚至眼睛，只剩下一张咧着的大嘴，牙齿倒是整齐异常。
“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无脸人”露齿而笑，操着一口极漂亮的伊兰雅官方语，配合上那身整整齐齐的黑色男士礼服，倒是颇有副贵族绅士的派头，“纯洁真理的大业不容宵小之辈阻挠，束手就擒吧。”
纯洁真理的牧者共有七名，其中四名牧者我已经见过，巴特莱据说是个戴面具的肌肉男，剩下的就只有奥斐多荣和萨琳娜，而这家伙的声音听起来是名男性。
“你的遣词造句真是糟糕透顶。”无脸人避开了正面回答，但他的笑容消失了片刻。伴随着短暂的诵唱声，这名牧者施展了二环变化系法术——蛛行术的改进版本，沿着墙壁缓缓向上行走，直至头下脚上倒吊于天花板上，这样不仅可以避免接触荒芜之径，近战角色对他的威胁也大减。
我可以给赛拉加持类似的法术，但是总感觉如此行事是正中这家伙下怀，于是让她戒备那名隐形的敌手，我自己亲自对付这个怪人。
“你知道受膏者背叛了瓦伦教主吗？”我抬头问道，根据奥斯顿·瓦伦的说法，受膏者科弥亚曾经是他的部下，当发现了启迪之眼以活人作为祭品的真相后，奥斯顿·瓦伦立刻准备反叛，科弥亚却以最快的速度倒向那些顾问，在瓦伦消失后还四处安抚人心平息谣言，帮助启迪之眼维持这个骗局的完好，得到的回报是成为整个纯洁真理权力最高的一人。
不过从顾问凯莉丝对待他的态度来看，除了镜妖梅菲斯还会对这些人虚与委蛇，其他强者甚至根本不屑于掩饰对叛徒的蔑视。那个傻子还天真的认为通过出卖同胞，路西丝信徒就会对他高看一眼，全然没想到等到启迪之眼的目的达成，他和整个纯洁真理也就会被扫进垃圾箱，消灭得干干净净。
无面的怪人以嗤笑回应：“奥斯顿·瓦伦算什么教主？他那可笑的观念就是终身一无所成的原因。没有牺牲，如何证明真正的虔诚？”
说到“虔诚”两个字时，他猛然提高了声调，天花板上的水晶砖纷纷爆裂破碎，锐利的水晶碎片如同雨点般劈头盖脸朝我砸来。
这就是我不想到上面去对付他的原因。
倒悬于天花板上的无脸人飞快地给自己套上一个又一个增益法术，牛之力量、猫之敏捷、狐之狡黠、石肤术、防死结界、行动自如、加速术……出于对死灵学施法者的了解，他没有浪费时间加持增益性幻术，这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因为不管是镜影术还是移位术，在我和赛拉的面前都毫无意义，除非能够施展高达八环的进阶隐身术，否则既瞒不过通过观察生命力确定目标存在的亡者视界，也骗不过天生能识破低阶幻术的高等亡灵。
我抬手向他发射出一连串污浊弹矢，深黯色的死燃之火呼啸着将水晶灼出凹陷，却逮不住如蜘蛛般敏捷的无面人。刚发动过一轮晶片喷射的天花板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原状，让他可以踩着光滑表面如同滑冰般快速移动，命中难度较高。
如果不想办法解除奥斐多荣身上的行动自如，通常的限制手段作用会很有限。因为这个四环神术能让受术者免疫大部分限制移动的魔法效果，我经常施展的污染枷锁和不死抓攫都失去了作用。
好在颤骨术与碎骨术无需远程接触攻击，只需处于射程范围内大致锁定方位即可，因此很难被敏捷的身手闪避开。在这混蛋离我最近的时候，我激发了准备好的升阶颤骨，并将法术能量集中于他的脚踝位置，试图让他被自己绊倒。
法术命中了，却如同泥牛入海般毫无反应，这个情况出乎我的意料。从生命强度判断，这家伙的实力还在科弥亚和妮蒂亚之下，而身体强壮得多的巨食尸鬼女人都不能完全无视这个法术的影响，防死结界也不能抵挡颤骨术，他至少应该打个趔趄。
我很快找到了原因：这家伙的种族同样转变成了异怪，很可能体内的骨骼都已经化作坚硬的水晶，通常作用于正常人体结构上的低环死灵术自然是事倍功半。
不仅如此，无面人的特殊体质还让他获得类似“岩石躯体”的强大抗性，免疫疾病、毒素、窒息、属性伤害与要害打击，并且拥有物理伤害减免，相当于废掉了我的一多半法术。
见我暂时奈何不了他，“奥斐多荣”得意地高声叫骂，保持安全距离开始施展高环法术，另一边的小家伙已经遭遇看不见的敌人三次偷袭，但每次都被她超人的战斗直觉轻松反杀，已经跃跃欲试想要上来帮忙，让这个聒噪的家伙永远闭嘴。
我婉拒了她的好意，安静等待无面人完成他的杀招。如果连收拾这么一个杂碎都需要数量优势或者乘隙偷袭，就别指望跟启迪之眼硬碰硬了。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起了变化，燃点极高的硬质水晶正在像被加热的黄油一样融化，大团大团的液态水晶堆积起了，好似两人多高的巨型软泥怪，然后急速凝固变硬，被塑造成一具高大的魔像。
只是魔像的造型跟我以往见到的都不太一样。一般来说，魔像的外表无外乎接近缺乏细节的人类或者动物，眼前的这玩意却好似用来研究多面立体结构的教学模具，完全就是由几个简略的多边体拼凑在一起，四肢大体接近圆柱或圆柱体，身躯完全就是一大块水晶，没头没脑，不过表面都光滑得几乎能照见人影。
这丑玩意刚一站定，就朝我释放了一记水晶版本的“冰锥术”，威力甚至比那名被引爆的信徒还大。我不想再硬扛浪费魔力，激活“死生转位”，让刚从沙尘中爬出的干涸恶鬼代我接下这一击。
对于施法者来说魔像是个讨厌的敌人，因为它们的魔法抗力都很高，同时眼前的这型号还带来了额外的麻烦，毕竟火焰、酸液、闪电与寒冰，对付水晶的伤害效果都不太好，负能量伤害同理，射线法术甚至可能从那镜子般的外壳上反射回去。油腻术和蛛网术怕是也困不住这具体表平整、双腿像个尖锥的怪物，唯一对水晶能造成额外伤害的只有……
我微微偏头，一只燃烧的红箭擦肩而过，落在地面引发剧烈爆炸，连沙子都被烧融了一片。
对这一箭的威力感到愕然，因为敌人怎么也不可能是精通火焰魔法的施术者，但等到我看见他手上如同彩虹般闪闪发光的华丽大弓时，一切就有了答案。
八环塑能法术——虹光之弓。施术者不仅可以创造一把自动精通的强化大弓，同时还可以使用七次灌魔箭，对应“虹彩喷射”的七种法术效果，即火焰、强酸、电击、即死、石化、精神错乱、传送至异界，而且据我所知，红光火焰已经是这个法术中最缺乏杀伤力的部分了。
讪笑不止的无面人将第二只橙箭拉弓上弦，志得意满地瞄准了我。我重新激活覆盖全身的负能量帷幕，眼中光芒一闪。
包裹住我的黑色能量就像一件可以自行移动的大衣，在精神力的操纵下如同炮弹般疾射而出，落点正位于牧者奥斐多荣身前，超负荷的负能量爆出一圈黑色的火花，无面人只来得仓促射出一箭，就赶忙一边从我身边逃开一边手忙脚乱拍打被点燃的外套。
我的尾刃刺伤了他的左臂，虽然伤口不严重，但刃上的死灵毒素已经渗进伤口，换成正常人已经足够丢掉半条命，可惜这家伙已经完全不惧毒液。
赛拉那边也出了新状况，最后一名牧者——使用射线魔法的萨琳娜传送赶到，配合那具水晶魔像发动攻击，奇怪的是完全没看到这两名牧者的部下尾随，不知道是已经死光了，还是被这两人的尊容吓跑了。
那位女牧者的长相同样不正常，嘴巴被针线缝的严严实实，除了正常双眼外还在额头、太阳穴甚至手背长出了额外的眼睛，通过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球发射具备各种法术效果的射线，就像眼魔一样。不过好消息是，就如同牧者奥斐多荣免疫我的大部分能力那样，作为一名高阶亡灵，赛拉同样免疫眼魔的大部分射线能力，包括被认为是最具威胁的死亡一指射线，那对她来说具备威胁的就只剩下石化射线与解离射线了。
我从荒芜之径的沙尘中唤起了六只干涸恶鬼与一具巨鲨骨架，让它们为赛拉提供掩护，接着专心于解决面前的牧者。他手上的灌魔箭还剩下五只，除了闪电箭还可以考虑下硬抗，其他四只只要有一个检定没过就是大问题，我决定还是速战速决。
在蛛行术的作用下我勉强也能在天花板上行走，但速度就慢了下来，成了上好的靶子。逃过一劫的无面人冷笑着后退，让我周围的区域长出无数不稳定的爆裂晶簇，张弓欲瞄。
我可以选择跳下去，但这意味着跟随他的战斗节奏，又要被耽误不少时间。所以我选择待在原地最大功率激活不洁帷幕，并释放诅咒黑雾遮蔽自身。
由牧者奥斐多荣创造的晶爆几乎相当于火球术加冰锥术的组合，但负能量黑盾的负荷暂时还承受得起。
不管他是通过光线视物还是能量定位，充斥负能量的晦暗雾气都能进行有效的扰乱，被遮蔽住视线的无脸男人不得不暂时垂下虹光之弓以免白白浪费灌魔，而我的回应是一道疾驰的颤鸣音束，然后又是一道，接下来是第三道。
奥斐多荣轻松躲开三道超魔增远的音波法术，不再吝惜昂贵的八环法术，将剩下的灌魔箭朝法术发出的方向倾泻掉大半，好在水晶是严重不良导体，否则射偏的那只闪电箭至少会去掉我小半条命。
引导体表的扭曲能量，我再度发动远距离跃冲，瞬间腾跃到无脸男人身前，他还想故技重施用强化版蛛行术脱离，但平移到一半就猛然慢了下来，正如我所料，他的位移法术必须要借助完整的水晶表面施展，而我之前的三道音波法术粉碎了路径上的水晶，天花板的自我修复能力短时间内无法全部补好，相当于在他的滑冰场硬生生犁出三道坑坑洼洼的凹道，冰刀只要溜过去就会被卡住。
不惜魔力反噬造成轻微内伤，我第三次加速冲向牧者奥斐多荣，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释放六环死灵术——音爆哀鸣。
刺耳的鬼魂尖啸就像无数把透明的小刀，瞬间洞穿了水晶外壳的无面人。他滑稽的笑容僵住了，虽然影响心智的恐慌效果对他无效，但作为水晶生物遭受如此强烈的音波伤害打击，使他陷入了短暂的震撼状态，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吞噬一切的负能量黑火淹没了奥斐多荣的丑脸，与他的水晶魔像不同，智能活物的头颅可抵挡不住死燃火焰的全负荷输出，就算他的外壳是不易燃的水晶也一样。
发现同伴被轻易解决的女牧者选择了逃跑，在赛拉的掘墓斩击把她分尸前冲进传送门消失了。失去操纵者的水晶魔像进入停机，看不见的刺客也没有再次发动攻击，总体来说，第一个关键节点前面的障碍被扫除了。
战斗结束后，我恢复了和伊莎贝拉的通讯，因为从外界的通讯与施法配合意外的消耗精神力，金发沼泽人还是没办法全程在频道里碎碎念，除了必要的时刻，其他时间都在养精蓄锐。
来到第一个圣所节点前，按照沼泽人指示，我完成了一系列复杂仪式，在割破自己的手掌放血后，所在的房间光芒大作，随之而来的是整座建筑的剧烈震荡感和又一阵恐怖的嚎叫。
（很好！圣所的位置暴露了！巡道使和伊兰雅人开始发动攻击了！）灾火鼓励道，（阿尔曼动手了，这下启迪之眼的那个传奇绝对腾不出手管你了，她的大部分力量都得拿来与‘慰魂者’渗透进圣所的鬼灵法术抗衡，否则她的珍贵小屋就会被拆个底朝天，你只需要担心其他人就行了。）
这勉强算个好消息吧，敌人的兵力从碾压性优势变成大优势了，被一个传奇随手捏死可不是什么有趣的前景。
（下一个节点在哪？）我问道。
（唔，可能这个稍微有点难度，唔，我至少看见了三名高阶职业者，而且那个独特的光点意味着受膏者也在……）
我叹了口气，如果可能，我实在不想是每次以寡敌众，以弱胜强：（好吧，我尽力。）
（别那么担心，卡拉维先生，你有援兵了！修德兰人赶来了。）
“什么？”我愕然道，但那边的通讯再度中断了，似乎“辉光圣所”昙花一现的露面结束了。
确实是我的主意，去通知修德兰人过来搅混水，但我可从没想过能和她们并肩作战。
***
“很好，第一个节点被打通了。”“灾火”愉快地说道，“你的小朋友还是有点本事的。”
之前还不过是座纯白小教堂的“辉光圣所”此刻俨然是一座漂浮于空中的巨型浮空城，它的出现给附近的队伍带来不小的震惊，但等到反应过来后，在场的强者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那座给人强烈不详意味的建筑发动攻击，数不清的光球、火焰、闪电在浮空建筑上炸开。
萨法玛莎巡道使也参与了战斗，没有人知道她施展的是什么法术，只看到一柄硕大无朋的半透明灵体巨剑将整栋建筑狠狠洞穿，虽然从外表上来看浮空城没有任何损坏，但几乎使建筑解体的剧烈震荡证明这一击造成了比教会部队合力更大的伤害。
让人惊讶的第三方攻击来自于西面，既不属于伊兰雅教会，也不是沼泽人。至少五、六道八环法术争相命中天空上的建筑，考虑到修德兰人附近的兵力部署，只能解释为大部分都是依靠法术卷轴或者高阶魔法物品激发的。
一直以来，修德兰人给大家的感觉都是胆小怕事，做事瞻前顾后，但是“长钉”维奥莱特的行为似乎证明了，只要她们想，修德兰人的反应是可以比谁都快的，至少在处理路西丝教徒的余孽问题上是这样。
西面再度释放出三道强力魔法，同时借助魔法的掩护，两个小到微不足道的光点急速飞向已在渐渐失去物理形体的浮空城，在它彻底消失前冲进了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