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
随着命令的传达,第二突击小队的五个身影从疾驰的“爆炸式运载器”上跃起,接着开始顺应引力的自由落体,他们要和导弹的落地打个时间差。
「魔力传输正常」
「飞行器状况良好」
「推进器没有异常」
「魔导步枪术式构建顺畅」
「视野清晰」
在魔力的作用下,下落的魔导士们能感应到能量的流动,气流以及魔力的流动像一条条指示标,帮助他们寻找合适的下落路径。
“Fp(Falco peregrinus游隼)01,呼叫全体单位。”
演算宝珠的通讯器里传出突击小队队长拜斯上尉的指令。
“Fp02,收到。”
“Fp03,收到。”
...
“Fp05,收到。”
安娜·哈鲁特结束了通讯,蓝色的眼瞳透过护目镜紧盯着靠近中的云层,四肢展开的她正在第三次从空中坠落。
但显然这次,她没有一丝恐惧。
随着第一波导弹着地,巨大的轰鸣声以及冲击波席卷了下落中的安娜,瘦弱的躯体包裹着宽大的作战服,她像只飞鼠,银色的短发不客气地在头盔里张牙舞爪,但它们已经没有了阻碍视线的能力。
高度在急速地降低。
“全员注意,第二阶段-----作战开始。”
安娜后仰抬起身体,点燃了推进器。
云层之下,地面之上,联军士兵们正拼命地将一切能够朝天空射击的东西装填好。
“过来这边!协助我!泊尔夫!”(共和国语)
防空炮班组剩下还能动弹的人在用平生最大速度转动机轮,刚刚失去右臂的士兵拖着烧焦的手臂坐进了炮手位,他大声喊叫着招呼队友加入自己。
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尸体,他们被无法理解的武器袭击了,损失惨重。
“所有人战斗位置!攻击来自天空,防御上方!防空炮防御上方!所有人战斗位置!---”(共和国语)
共和国的魔导士们跨坐在飞行器上,全身上下只有手上的魔导步枪还是整洁完好的。他们刚刚失去了编制中的三分之二,此刻仍果断地集结起幸存的人来组织防御,多亏于一位军官迅敏地察觉到攻击不止一波。
“找人清理跑道,快!得让战斗机升上天空!”(共和国语)
“第二波-----!高速飞行物接近了!”(共和国语)
仅剩的六位共和国魔导士列好队形升到步兵们的头上,除去构建术式,他们还在试图压榨不多的魔力来构建魔法盾。
防空炮的炮口已经调整好角度,高爆弹药流水般填进弹仓,最后随着一下清脆的拉栓,同时上膛的还有各式样轻重机枪,所有共和国士兵抬头注视着天空。
“三,二,一....”
用魔力强化视觉的魔导士军官勉强地估计着飞行物的高度,最后下达了开火指令。
“自由开火!”
魔导术式最先来到高空,精准地击毁了一个甚至数个目标,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把密密麻麻的火力抬升到空中,一道密不通风的火力网成为了共和国士兵最后的挣扎。
夸张的爆炸在他们头顶上升起,温度骤然升到烤焦眉毛的程度。
但他们拦截成功了。
一个完整的阵地突然消失,血肉尘土抛向天空。
至少是大部分拦截成功了。
军官鲸吞版将氧气咬入口中,涨红的脸颊显示出他劫后余生的兴奋。
士兵们无不举起武器高呼着,庆贺自己又一次从死神手里夺回自己的性命。
下个瞬间,尚未消散的硝烟中,数道刺眼的、绚丽的光束撕开了一切。
天空、土地以及夹在中间的魔导士们的身躯。
纯粹魔力构成的魔力束不可阻挡地贯穿了肉体,超高温高压的光束一瞬间就融化了肌肉骨骼,四散开来的血滴像被漩涡抓住的帆船般被光束吸引然后气化。
【光束术式】,魔导士将极大量的魔力进行压缩然后束缚以类似水枪的形式将其喷出,具有极高的杀伤性,同时魔力消耗也是极其庞大,是少数精英才有能力施展的高端术式。
仅仅是一瞬间的术式展开就耗费了突击小队众人近乎一半的魔力,但成果向他们展示,这十分值得:
共和国魔导士们欢呼雀跃的面容暂停了片刻然后就彻底地消失了,连同他们的装备和尸体。
地面上五个深达四十公分的焦黑窟窿之中还在回荡着刺耳又刺鼻的嘶嘶声。
军官迷茫地看向四周,随后无神地望向天空,数道高能魔力反应和亮起的术式光芒成为了他最后一件映入眼帘的事物。
导弹被拦截的三秒后,由第二突击小队全员发动的一次光束术式和一次集火的爆裂术式摧毁了能够对其造成重大阻碍的最后一股力量。
五人从硝烟中降下,俯视着丧失反应能力的士兵们。
「天启从火焰中现身」
惊恐的尖叫向四周散播开去,四散分开的魔导士紧随其后,他们开始了目标的歼灭。
所有防空炮组被瞬间摧毁,没有成员幸存。
机枪阵地在魔导士的呼啸而过之后消失在烟尘中。
还留存的战车被火急火燎地推出半塌的仓库,特制的前部钢甲面对头顶的袭击没有丝毫作用,从天而降的术式使得装甲碉堡化为了置于泥土之上的铁棺材。
战机没能等到跑道的抢修成功,成片成片地化作火海。
步兵被随手击溃,驱赶向东面,残破焦黑的尸体倒向同一个方向,幸存者们只能选择四散溃逃,争取更多的人能够逃离空中死神的追捕。
第二突击小队像播撒农药的农用机,经过的地方全都被播撒出一条死亡道路,直到一切归于死寂。
耗时两分三十一秒,第二突击小队完成了小型机场以及武器弹药库的镇压。
极为高效的突袭,如果有裁判进行判决的话,他们一定会这样评价,甚至没有人能想到更出色的表现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五人集合于“扫除”开始的位置,整座营地只剩下火焰灼烧残骸的刺啦声。
拜斯打开通讯器,开始命令小队进行计划的第三步。
“贝斯特,你负责弹药库,务必确保主要仓库的爆破,小心没清扫干净的敌人。”
“收到,上尉。”
“诺伊曼跟我向南面试探,时刻准备和少校进行联络。”
“了解!”
“贾斯丁,哈鲁特,戒备敌人援军,所有人保持联络。一切都还没结束,不要放松警惕,清楚吗!”
““是,长官!””
“现在,校准时间。”
五人翻开手腕,将手表所示的时间进行调整。
“二十五分钟后,十四时三十二分三十秒,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按照计划向北撤退。”
如果形势出现不可预料的恶化,他们将会抛弃包括少校在内的整个第一突击小队,这也是少校事先安排的命令。
贝斯特接过其他人丢向他的炸药朝弹药库飞去,拜斯和诺伊曼呈前后队形向南面飞去,安娜和贾斯丁则是拉升高度,获得更好的视野以及减少对魔力感应的干扰。
联军的侦察和反扑想必很快就会到来,这二十五分钟时时刻刻都会是生死攸关。
-------------与此同时 南方距离第二突击队十公里 林间庄园----------------
“与最近兵团的联系呢?!我们需要援救!”
“通讯被切断了!第一波的未知攻击把-------”
突然的巨大爆炸把近卫第四师第七十六步兵营的营长鲍里斯·坎佩掀出了沙袋掩体,他的通讯员剩下的手臂给了他的脸颊狠狠一击。
鲍里斯强忍着浑身的疼痛,爬行着翻进就近的堑壕,他的头顶是一片混乱。
每当一道高速的身影掠过他的头顶,他就能听见仿佛在撕裂抹布似的术式发动声,以及爆炸和自己士兵的惨叫。
他的营在被屠杀,而他失去任何可以重整队伍的能力,更别提反击了。
毕竟轻武器可没法击穿那些“空中坦克”。
鲍里斯把不知从哪飞来的半截尸体和它上面的步枪推到一旁,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勇气安慰剂”此时攥在了手中。
有一件事,纵使鲍里斯将所有部下都抛弃也必须做到。
他把眼睛升上堑壕外,看向那栋稍显华丽的小楼,他必须保证里面的人能够安全撤离,整个联军的指挥大脑都很不幸的汇聚在那栋三层高的老式别墅里。
他可以死在这,他三百多名忠诚可靠的下属也都可以死在这,但别墅里头的人不能死.....至少不能都埋葬在这。
魔导士掠袭的影子再次划过地面,趁着他们调转方向的间隙,鲍里斯翻出堑壕,朝着别墅地窖的门狂奔。
“长官!?长官?!我们受到袭击---”
有士兵认出了鲍里斯的身影,三五个人的小组奔跑着汇合到他身边,慌乱地询问着命令。
“士兵,跟我去地窖,快!守住地窖,找人把车开过来,多找几辆,我们得让元帅阁下他们撤离!”
“是,长官!”
虽然在魔导士眼皮底下乘车撤离绝不是一个好方案,但是用多辆车辆进行迷惑去拼一个机会可比引颈受戮强太多了。
魔导士只有四个人。
分开撤离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有惊无险的狂奔把鲍里斯和两名留下的士兵送到了地窖门口,他们用枪托敲掉门锁,慌忙地跳了进去。
术式的轰击和炮击没啥两样,地窖的木梁颤抖地撒下灰尘。
鲍里斯等人刚跳进地窖就发现他们不是第一批进入的人。
“元帅阁下!您没事!感谢父神..”
斐迪南·福煦元帅和一行将官都拿着随身武器对准着地窖通向一层的台阶,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将军手里甚至只有把军刀。
“坎佩少校!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到熟悉面孔的福煦,放下了手中的手枪。
“我们遭到魔导士袭击,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
“应该是由那种新型武器携带着一同飞过来的,不愧是帝国,疯子都算是夸赞他们了...”
福煦简单地便思索出了结论,但这个结论没有丝毫的用处。
“士兵们没法组织反击,通讯也被切断了无法修复,各位长官必须立刻撤离,在魔导士把这里烧成白地之前...贝当元帅在哪?”
“贝当阁下在第一波袭击的时候不幸被飞溅的碎片刺中了心脏,已经殉国....”
一名将军回答到,周围的气氛又低落了几分。
鲍里斯不再多言,吩咐两名士兵看住楼梯,接着和各位将帅商讨起他的计划。
“我已经命令部下把车开过来,可魔导士的速度远远比车辆更快-----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的人数并不多-----所以为增大生存的机率,各位长官必须分头撤离,并且需要有人假扮成您,这第一批撤离的人...”
“是诱饵,对吗,坎佩少校?”
鲍里斯看着福煦的眼睛沉重且缓慢地点点头。
下一秒甚至没有停顿,就已经有人回应了这份送死的任务。
“我来作着第一人吧,作为指挥所区域的负责人,这场灾难我难辞其咎,请您允许我稍微弥补本人的过失。”握着军刀的少将,如同从画中走出的年迈骑士,身材高大面容一丝不苟的米歇尔·莫努里站了出来,“元帅阁下,您的安危应该成为最优先的目标。而这场袭击毫无疑问只是一个开始,联军需要您来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福煦把手搭在了莫努里的手臂上,沉声说到:
“共和国会牢记你的勇气。”
这份庄重且怜悯的神情在下一秒突然转为了极致的愤怒,宛如一头受伤的狮子张开血盆大口嘶吼,把脸上的伤疤撑开、撕裂,鲜血朝着四周溅射。
元帅狰狞地做出了一个保证:
“而我会保证!你在另一边所见到的每一个帝国人都会向你诉说共和国的胜利!他们会痛哭!会懊悔!跪倒在身为胜利者的你的面前!尔后,我会亲自和你再度庆祝!”
莫努里的手臂被死死地攥住,来自老元帅的愤怒正从他的手指灌输进莫努里的身体。
“我期待着!另一边再会,元帅阁下!..”
两人竖起军礼,在场的将帅也都尊敬且激昂地朝着莫努里少将敬礼。
接下来,少将与元帅互换了外衣和帽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莫努里少将与鲍里斯少校来到了地窖出口旁。
莫努里扯了扯衣领,自言自语到:“真是不合身啊...”
“不,长官您穿得很合适。”
“是嘛...元帅米歇尔·莫努里,听起来也不赖....谢谢。”
“我们今天都会死得光荣,少将阁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无奈却又显得轻松的苦笑。
鲍里斯探出头去查看情况,纷乱的战斗画面和嘈杂的声音重新回到他的感知内。他看到士兵将吉普车开到了地窖出口的不远处并用燃烧的木棍和其他一些碎屑充当伪装,使得吉普看上去已经损坏。
魔导士的阴影从车上掠过,似乎的确没有注意到那辆吉普车,同时反击中的士兵们又一次被术式袭击。鲍里斯的面前飞来一只断臂,滚动着停在了出口前。
“我们走!”
鲍里斯选择了这个时机---魔导士刚俯冲攻击后的间隙---作为撤离行动的开始。
他果断地翻出地窖,朝着躲藏在吉普附近的士兵大吼:
“启动车辆!掩护元帅撤离!”
士兵们动作迅速,吉普车漂移着就来到了鲍里斯面前,除了驾驶员外,其余的士兵在幸存下来的士官们的组织下,简易地凑出了几个火力点,虽然对于魔导士们来说,面对他们和面对上上个世纪的火枪方阵没有多少区别。
但是,密集的步枪射击总能带来一些干扰,这就是士兵们的生命所能做的最大贡献。
“一等兵!朝着树林里开,不准停下!”
几乎是莫努里跳进车里的瞬间,驾驶员立刻踩下了油门。少将颠簸地撞向座椅靠背,突然的急刹又让他差点飞向车窗。
驾驶员僵硬地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明显不是元帅本人的莫努里,恐惧得无法动弹。
在鲍里斯歇斯底里的怒骂声中,莫努里伸出手搭在了驾驶员的肩上。
“你叫什么,一等兵?”
“a奥奥..奥斯...比比尔..奥斯,长官...”
“前进,比尔,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我命令你前进!立刻!!”
“是,是是..长官...”
车辆再次发动了起来,而时间的耽误则引发了不好的后果。
“他们来了!东南方向!”
鲍里斯加入了附近士兵聚集起来的方阵,接过士兵扔来的一把冲锋枪,接着大声命令着:
“坚守岗位!所有人坚守岗位!”
一道死亡的阴影再次在地面上出现,急速地朝着他们飞来。行进中的吉普车不出所料地吸引了魔导士的注意,他无视了地面上成群结队的士兵,将枪口对准吉普车。
“射击!”
密集的枪弹顷刻笼罩了魔导士,但无一例外全部被魔法盾阻挡住了,就像击中厚重的钢板,随着弹头的飞溅,魔导士在一瞬间就宛如一枚发光的灯泡,即使大白天也显得耀眼。
显而易见,步枪子弹对魔导士的魔法盾造成不了伤害,而鲍里斯也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这只是干扰。
术式激发,朝着吉普车袭去。
毁灭的光芒从车顶掠过,没入地面,炸出成片的泥土倒灌进车内。
“啊啊啊~~~~”
驾驶员奥斯再没能忍住,失声大喊了起来,惊恐的泪水也没能遏制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幸存的希望,他已经清楚自己是枚诱饵的事实。
“前进,祖国儿女,快奋起(Allons enfants de la Patrie),
光荣一天等着你(Le jour de gloire est arrivé!).....”
来自后座的歌声让他突然平静了下来,奇妙的力量遏制住了他内心的崩溃。
他不由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同样成为了诱饵却淡然自若的少将,听着他低声地哼着歌曲。
“你看暴君正对着我们(Contre nous de la tyrannie)
举起染满鲜血的旗(L'étendard sanglant est levé!)”
他哽咽着也默默地跟上节奏,吟唱着具有力量和勇气的歌曲。
Aux armes, citoyens! 武装起来,公民们!
Formez vos bataillons! 把队伍组织好!
Marchons, marchons! 奋起!奋进!
吉普驶进树林,歌声被枝叶树干渐渐吞没,直到消失不见。
又一道象征死亡的身影加入了追赶莫努里的行动,他们一齐冲进了树林,术式的轰击声在不久后再次响起。
鲍里斯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他找到了自己唯一幸存的上尉,哈奇·贝克尔,命令他和他的连队重新组织人员以及车队。
再次接到掩护元帅撤离命令的士兵们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迅速恢复,他们被组织起来试着抢救出防空炮和重机枪。
一片忙碌中,三辆没有损坏的军用卡车在魔导士重返前来到了鲍里斯面前。
将帅们被招呼着依次乘上车辆,所有人就位后三辆卡车朝着三个方向开去。
鲍里斯看向诱饵和魔导士所处的树林,已然没有动静的树林给人溺水般的窒息感,没人知道魔导士什么时候会返回继续给予他们死亡。
几乎所有的士兵都默默地将武器指向那片树林和其上空。
少校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协调的地方,越是思索越是觉得恐惧。
可有什么会比离去的那两名魔导士更让人恐惧的呢?
鲍里斯·坎佩在下个瞬间感到鲜血在胸口倒流,他朝四周下属失声大叫:
“还有一个在哪?!还有个魔导士在哪?!”
比炮弹疾驰声音更细微也更尖锐的响声仿佛在回应他。
第一辆卡车被巨大的爆炸掀向空中。
“他在哪?攻击来源哪?.....”鲍里斯瞠目寻找着攻击的来源,士兵们开始朝着可能的位置----树梢、云层、废墟----射击着。
第二辆卡车在绝望的喊叫中同样消失在了硝烟中。
这次鲍里斯看到了术式的来源,他僵硬且无力地看向房屋的屋顶死角,被砖石女墙包围的天台正是术式发出的地点,而处在地面的鲍里斯甚至没法看见魔导士的身影。
充满战斗痕迹....准确说,和被灾害袭击过的场面更接近的天台上,第一突击小队队长,更是整场突击行动的领导者,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卑鄙地处在地面的死角,天台正中央的半空中,戏谑地把准星套向最后一个目标。
“bang...”
她轻声地预言着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随着扳机的扣动,共和国少校失控的怒吼,最后一辆卡车被爆裂术式命中油箱,随后整辆车燃烧了起来,连钢铁都要融化的烈焰中可以确定没有人类能够幸存。
“有趣的小把戏,可惜遇上了——”
弹头在魔法盾上擦出数朵火花。
谭雅看向打断她得意发言的士兵,全然不顾对方腹部开敞的致命伤和垂落的无力手臂,再次奢侈地对准头部激发了一道小威力术式。
噗呲。
无头尸体滑落一旁,与周边如同被雷击烧焦的尸体、酷似遭遇飓风被镶进女墙的尸体相比,它显得更像是人为的。
“不解风情的家伙,挺合适这个下场,失败者的下场..”
而我是胜利者。
没错,胜利者,赢得战争的英雄,最前途似锦的年轻人,之后成为政坛新星也说不定?……那还是算了,成功的企业家才是值得期待的未来。
她在肆意地畅想未来,发散地把现在的这份喜悦绘成美好的未来光景。
鲜血从四周向中心曼延,数量不少的残破尸体供给着不断扩散的血水,同时无声地指认屠杀者的身份。
十一岁的谭雅•提古雷查夫笑得完全不似一个孩童。
“不好,稍微有些得意忘形了。”
她打开通讯:“FE(Feuerstein打火石)02,FE03,立刻返回目标地,目标清除,准备撤离。”
“---了解,FE01,正在返回。”
谭雅升起高度,大体俯视了下房屋周边,没有遗漏的重要目标,看来她只用等待部下与她汇合即可,再之后...把整栋房屋烧成平地。
务必把高层指挥人员的生存几率压到最低,甚至撤离的时候还可以再把那些车辆的残骸捣得更碎一些。
看来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看着已经在四散逃离的共和国士兵,谭雅乐观地判断着。
终于可以逃离这该死的工作地了!
----------北边 距离预定撤离时间还剩十一分钟 降落地上空-----------
沃斯·贾斯丁少尉和安娜背对背各自监视着自己前方的区域,空寂的天际和沉默的魔力波动从十几分钟前就一成不变。
作战和持续到现在的高强度精神集中让精锐如贾斯丁少尉这样的第一线魔导士都感到了十足的疲劳,除了这些原因,还有一个要素使得贾斯丁神经上颇为难熬-----背后的女士(尊称)实在是让他回想起在阿尔卑斯山被少校特训的艰苦日子,回忆起被雪崩掩埋只能撑起魔法盾死等救援的悲伤时刻。
之所以有这种感觉,只能说安娜给他的感觉太像那具和他埋在一起的山羊尸体了。
队内的女士们也就只有谢列布里亚科夫副官像个正常人啊。
贾斯丁今天第四次在内心感叹到。
“魔力波动,西南方向。”
“山羊”少女突然发声,把贾斯丁震了个激灵,连忙询问到:“规模,距离?”
“七人,距离.....十三公里,急速接近。”
“......”
贾斯丁深吸一口子,第一时间没能相信安娜的回答。十三公里,比自己最远感应范围十二公里还要远,但面前的是位能在对抗中与被称为【锈银】的少校相抗衡(指只被击落两次)的超精锐魔导士,所以可信度也就让人------完全无法相信!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方,充斥着火药、燃料爆炸燃烧散发出的热量以及两位数以上魔导士残留的魔力反应,怎么可能会有魔导士能清楚地感知到十三公里外甚至更远的魔力反应?
“FP05呼叫,确认敌魔导士接近,是否迎击,请求指示。”
不论贾斯丁是否相信,安娜已经将自己的发现上报了。
“FP01呼叫FP05,允许自行判断,务必完成任务。”
“这里是FP03,我正在前去汇合。”
原本进行着爆破任务的贝斯特少尉从仓库里飞出,来到两人面前。
“人数,方向?”
“哈鲁特少尉认为有七人的队伍在十公里外快速接近...”
“十公里?”
贾斯丁默默地朝贝斯特点头,贝斯特也诧异了一下,然后马上向安娜询问着:“我们怎么做,女士。”
“我们拦截。”
“我去找个地点----”
贝斯特还没说完就被安娜叫住了,而她这次的话让贝斯特诧异得更久了。
“不,就在这,现在。”
两位男士又相视一眼,完全无法理解安娜话语的含义。
“我来标识坐标,请协助我进行射击。”
提到坐标后,两位少尉想起了一项不太用得上的技能,“长距离定点射击”,也就是把魔导士作为一般火炮的替代,进行对远距离固定目标的攻击,难度高、效率低(射程远但威力和持续时间不足)的问题使得很多魔导士对于这项需要繁杂的距离计算却不实用的技能及其训练抱怨颇多。
贝斯特:“...是试图驱离对方吗?的确,这样的风险更低。”
既然安娜能如此精确地确认对方的位置,那么用对方意料之外的攻击威慑对方、驱赶对方在某种意义上比贴近战斗更加适用他们现在人手缺乏的状态。
安娜思索了一下,选择点头回应。
“了解了。贾斯丁,你的的魔力剩余多少。”
贝斯特来到与贾斯丁并排的位置,开始清点自己的弹药,贾斯丁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把多余的弹药匀了些过去。
“绰绰有余,最后的点燃仓库任务交给我就行。”
接着两人掏出各自背包里的作战地图,在空中做出卧姿射击的姿势。
“我们准备好了,哈鲁特少尉。”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安娜也来到了他们身边,看起来她也要进行射击的样子。
如此远距离进行感应和位置预测的同时还要构建术式进行射击,可属实让两位少尉又一次暗自惊叹:不愧是能和少校进行较量的哈鲁特。
能够分心的时间自此结束,安娜报出第一个坐标。
“高度七百...”
三人调整高度。
“H522 K632”
三人的大脑开始高速的运算,然后在安娜的领头下进行了预备和----
“开火!”
三道术式飞向未知的远方,随后接着第二个坐标。
“高度六百二十,H468,K577。”
“预备---开火!”
没有爆炸的硝烟,没有敌人魔法盾的魔力反应,什么都没有,就仿佛三人在朝空气射击...某种意义上讲她们真的在对准空气射击。
“高度.....”
“预备---开火!”
术式再次激发后安娜突然停止了坐标的汇报,贾斯丁活动了下脖颈,揣摩着应该是安娜感应到了敌人的离开所以停下了。
贝斯特也认为应该是已经成功震慑到了对方,这么多次来源不明的术式攻击足够让聪明人思考选择其他行动了。
两人刚把手指放下扳机,安娜的情况汇报就传入了他们的耳朵并极度地震撼着两位少尉的大脑。
“确认一名击落。”
安娜平淡的语气让两个人还以为自己只是在靶场打靶,还是成绩刚刚及格的样子。
“什么..什么?!”
失神半秒的贾斯丁立马低头换算着地图上的距离。
“十点三...公里...”
贝斯特恍惚地先一步说出了距离,他有些觉得自己可能在梦里,还是一个荒唐的梦。
没等两人好好细品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安娜开口说道:“对方提速了,还没结束。”
“高度.....开火!”
第二轮的射击迅速开始,敌人开始了闪避行为,安娜也开始了多个坐标的连续报告,三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打空两个弹匣,相比魔力的消耗,贾斯丁和贝斯特现在更苦恼于大脑似乎渐渐跟不上超额的计算任务。
以至于安娜多次对击落的报告都没有被两人接收到。
他们的耳朵和脑海里只剩下了数不胜数的坐标。
坐标计算,术式构建,射击;坐标计算,术式构建,射击;坐标,术式,射击....
“哈---哈啊----哈----”
两位男士痛苦地大口呼气,而大脑的胀痛显然没有一丝的减轻,而在这极端痛苦的时候,两个人突然感应到了范围内突然升高的魔力反应,两道身影也从云层里冲出显现在了视线内。
拦截失败了?!
心惊的两人连忙恢复站姿竖起魔法盾,刚准备提升高度,一道术式从他们头上划过,正中目标,一个身影消失在了硝烟里什么都没剩下。
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们头顶,而两人也在这个瞬间本能地上空的安娜组成一高两低的三角阵型,但这副迎击的姿态已经不需要了------又一发术式再次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冒着黑烟的最后一名敌人旋转着坠落,像只被弹丸打中的鹌鹑。
这时候,两位少尉才有自己先前真的在和敌人作战的实感,而七名魔导士连一发术式都没能还击就全部被无情地猎杀的事实却又显得更加虚幻。
贾斯丁刚想张口说些感慨的话,又是一道术式从头顶划过,坠落中的魔导士被爆炸完全吞没,残骸向四周散射着。
两位男士被这惊人的冷酷行为震撼到没法出口反驳。
对待失去作战能力的敌人不需要这样做吧?
是不是有些浪费魔力了?
请冷静一些,少尉!
等等话语在他们的脑海里静静地划过后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两人默默戒备着直到来自上方的话语宣布着这场“打靶活动”的结束。
“确认最后一人击落,威胁解除。”
“这里是FP05,呼叫FP01,威胁已清除,重复,威胁已清除。”
“....FP01呼叫....做得好FP05,完毕。”
拜斯上尉的回应中虽然有些怀疑的语气,但也没有过多的询问。
冰冷平静的汇报结束,安娜直接重新回到警戒观察的状态,没有再和下方的两位男士对话。
“..我..我回仓库去了...呀,真是不可思议的战斗啊,贾斯丁少尉,你说是吧...”
“哈哈..哈..是啊,哈哈....”
对话尴尬生硬到没法再继续下去了,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两个人在找个由头麻痹自己不再回想刚刚那段时间里,仿佛被重新扔进雪崩中绝望地和冰雪斗争的窒息感受。
贝斯特溜走了,而贾斯丁不得不继续呆在已经在他们心中进化成“雪崩”概念的可怕少女旁,竟有那么一个时刻他在想念被少校摧残的日子,那时候还有一块受苦的人,还有少校的激励,还能感到自己是在奋勇地斗争着...
啊!
贾斯丁突然明白,为何自己频频感到仿佛要窒息了------在少校的领导下,胜利是必须的,任务是高于一切的,但同样胜利是光荣的,任务的成功是最叫人兴奋的;他们如同在熔岩里战斗,艰苦但燥热,每时每刻心脏都在超过先前频率泵动着,即使是牺牲都似乎不会再度停歇。但刚刚的战斗,和以往的全然背道而驰,死亡像种必然,看着敌人死亡却仿佛自己也在一起朝着地狱跌落。
完全感受到安娜那种充斥冷漠和自毁倾向的气场的贾斯丁心悸地悄悄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
抽空检查着弹药和魔力情况的安娜,没有理会贾斯丁的行为和从他内心中传达过来的恐惧,她也有些疲劳了,不仅是长时间的魔力感应带来的,更是期间不断从敌人那里传来的各类情感所导致的。
恐惧、绝望、愤怒,精准的魔力感应使得情绪的链接更深,安娜也没想到自己能坚持到最后。
安娜最后又望了一眼,被她冷酷处决的敌人的位置。
自言自语了一句:
“为什么疯狂的人总是那么一致...”
诺登的回忆,关于施瓦茨中尉的悲伤回忆,让安娜再次升起对自身的愤怒。
如果那时自己也能这么做的话...
满载的弹匣被重重地压进枪身,跟随着结构咬合的响声,一道全频道通讯席卷而来。
一个熟悉但失真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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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已引燃!重复,篝火已引燃!重复,篝火已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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