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上尉拉开营属指挥所的门帘,来到了交通壕里,做出一副精疲力尽的姿态并打了个哈欠,就好像刚刚才从繁重的事物中脱身了一般。
“长官,这才两百米不到的距离。”
鲁斯军士长很亲切地提醒着,要不是交通壕比较拥挤甚至想伸懒腰的上尉,他们过来汇报状况。
“嗯?啊,只是昨天没有休息好..哈啊~”
那么昨天有着两个小时午睡的人绝对不是某个声称没有休息好的上尉吧?
想到自己还在和谢列布里亚科夫副官当时在忙碌地核对着人员、物资情况,鲁斯此时直接不留情面地竖起了审视的眼神,被这么盯着的上尉似乎想起了什么,心虚地回避了对方的眼神,挠了挠脖颈。
“我先去休息了,军士长你也得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啊...”
“可是长官,半小时后,七十三步兵团的团长阁下提议过的会议就要开始了。”
听到“会议”两字的施耐德却忽然变得硬气了起来,恢复了处变不惊、慵懒的语气:
“所以要抓紧时间啊...会议我会准时参加,不用担心,我就暂且告辞了,军士长。”
“还有!这小事就不用通报给副官阁下了吧...没必要的...”
挥手道别的手还没到摇摆起来,施耐德突然记起来上次自己偷懒的事情被打了小报告,导致自己接连被副官以及大队长进行了通讯质问,那种压迫感,就好像被人施行了水刑。
至于这次他胆敢向鲁斯哀求着饶过他的偷懒行为,是因为二零三大队特殊的行动等级让他们只需要听从大队长和参谋本部的直属命令,意味着和步兵团的团长开会也就只是站在一旁旁听他们的作战计划罢了,他们无权也无力介入步兵团的防御方案的方方面面,如果突然接到命令让施耐德他们紧急撤离把一整个团扔在原地等死,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当然,职责和能力内的一些事情,他们肯定也会做的,就像昨天进行的站哨和对魔导士的迎击。
总而言之,这个会议对于二零三大队只剩下了无意义的官僚应酬。
所以当会议开始后的五分钟,施耐德上尉匆匆忙忙地冲进会议室,把汗水和窘迫都渗出皮肤的时候,鲁斯也仅仅是握紧了拳头,露出威胁意味十足的表情,而不是把他从会议室的门里掷出去。
“抱歉,被一些事绊住了脚步...进行到哪了,中校阁下?”
“施耐德上尉,请就坐吧,不要紧,我们才开始。”
宽宏大量的团长选择了重新开始会议。
“.......就目前而言,我们完美地完成了第一阶段的防御任务,根据航空兵的情报,已确认我们正处在联军的主攻方向之一,这和预定计划保持一致。新式兵器的支援让我们成功地避免了遭受和北部友军一样的后果。先生们,今早的消息,北边的第七团已经被击溃,有情报声称接近两个中队数量的魔导士参与了进攻。”
团长看向坐到了会议桌右侧末尾的施耐德上尉。
“魔导反应确实侦测到两位数的讯号。”
其他人员开始了小声讨论,但不影响会议主持者继续自己的会议。
“从北方撤退的一个连以及南方支援而来的两个排将会在今天晚上赶到,各部注意人员的调配,支援部队将加强我们的第二段防线,各部也在今天尽快完成第一防线的撤离工作。”
“是,长官。”(全体)
“施耐德上尉,在下想知道,你们能否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保障空域安全。”
这里的“能否”其实并不是对施耐德,或者说二零三大队第一中队能力的提问,实际上由于二零三大队特殊的指挥链系统,大队只听从谭雅•提古雷查夫少校本人和参谋本部两方的命令,导致施耐德他们不仅不用服从这位团长的命令,甚至由于更高的军事价值,他们也不需要对这段阵线和驻守于此的士兵的生命负责。乃至昨晚的站哨和迎击也都是出于少校本人事前下达的命令而进行的行动。
团长本意是在询问自己和自己的士兵的任务是否重要到能够得到第一中队的倾力协助。
他得到了应当属于“肯定”的一个回答。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直到贵方的任务完成。”
所有人都收回了紧盯施耐德的目光,会议室的气氛突然变得轻松了一些,敌方魔导士的压迫力实在是对于步兵过于大了,尤其是在没有足够多防空阵列的情况下。
“感谢,施耐德上尉。”
很公式和客套的感谢,和施耐德话语中的“尽最大努力”十分呼应。也许这名团长只是在借助魔导士们的口头应允来达到稳定军心的目的。善于察觉他人情感的施耐德一开始就发现了团长的疏远,这也是他比较讨厌和步兵部队进行作战会议的原因,只有也只能有官僚扯皮般的客套话,另一方面也有他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些许不安在作祟。
会议接下来的部分就和施耐德两人没有多大关系了,团长在和自己的下属商讨阵线后撤到第二段后加固火力点、损失过大的连队重组、援军的物资调配和驻扎等等问题,唯一和施耐德他们相关的可能就是休息地的改变和防空阵地的协防工作两个地方了。
四十五分钟的会议准时结束,施耐德和鲁斯回到驻地收拾东西,上尉已经在构思祥和的剩余时间该如何度过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正正好劈到了他的脑壳。
施耐德晕呼呼地、震惊地、恐惧地大吼了起来:
“少校她们的行动又推迟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来的讯息,长官,是全队频道。”
“喝~~”施耐德差点没岔过去气,毕竟行动推迟是小事(已经是第三次了),而自己没有接收大队长讯息所暴露出来的关闭演算宝珠通讯的偷懒松懈行为才是足够要命的大事。
“少校她...”
“别担心,上尉阁下,少校她-----很生气。”
看着石化瘫坐在床铺上回忆往昔的上尉,鲁斯获得了这几天难得的愉快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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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掌轻抚饱满结实的下颚,接着顺着线条向上蹭过脸颊,最后探进茂密的褐色鬓毛,反复地向下梳理、拍打。
“吁~吁~好孩子,好孩子。”
乔里亚·雅各宾上校正在安抚自己长途跋涉的爱马凯撒,同时拿着水盆凑到它嘴巴前。
“得喝快点,凯撒,喝快点。”
雅各宾环顾四周,松树笔直的树干一直曼延到视野的尽头,即使是正午也幽深得仿佛冥界的入口。他们已经深入了帝国西线阵线南部区域的后方,黑森林的尽头已在前方。
雅各宾默默地观察了下自己下属的状态,精气神都还不错,但马匹无一例外都显得很疲惫。在做出下一步指示前,上校需要做一件事情:等待侦察兵的消息。森林天然的掩护将要消失,侦察兵的消息将会是影响上校下达命令的最大因素,而上校接下来的命令将会让他的一整个骑兵旅在这场行动中变成千里奔袭的奇兵,或是急于找死的笑料。
最糟的情况莫过于迎面撞上装甲部队了。
上校看着空水盆反射出的自己的面孔,饶有兴致地梳理了下自己精致的上唇胡须,嘴角掩不住对自己的嘲笑:就算是临近死亡,自己还是如此在意仪表,真是没救了。
端庄的战斗,荣耀的赴死,两个多世纪前的概念,早已落伍的思想,
正如快要被取代的自己只剩下华丽的仪表能显示出自己内心对于荣誉的追求。
上校抬头看到了别过脑袋注视着自己的凯撒,神采奕奕的眼睛与异常壮硕的身躯无不显示这是匹多么优秀的战马,它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询问“发生什么了”。
上校摩挲着爱马的前额,回答着它:“我们快被时代抛弃了,凯撒。”
凯撒听到了这番话立马前后摆动起耳朵,随后猛地仰了下身体。大鼻子呼气的凯撒在明确地表达着自己对于饲主话语的不满,它生气了。
上校大笑了起来。
“哈哈,冷静,凯撒,冷静。我的意思是:起码不是现在,我们还有最少一场战斗要参加。”
凯撒喷气“哼”了一声,脑袋摇来摇去,最后拱了下雅各宾上校的胸口。
“陪我到最后吧,老朋友。”
“爵士,又在和凯撒聊天?”
副官,克伦弗·罗切斯特中尉牵着自己的战马靠了过来。
“是啊,在和它道歉。还没有侦察队的消息吗?”
凯撒冲着中尉的战马咧嘴,发出低沉的呼呼声,脑袋还仿佛挑衅般前后摇晃着,还好上校把缰绳握得紧紧的,要不然它大概是要咬上去了。
“还没有。”
“...再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部队继续行进。”
“是,爵士。”
罗切斯特喜欢称呼雅各宾为爵士,刚好是由于他来自雅各宾爵士祖上的封地,既是拉近关系的调侃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雅各宾和他的部队是幸运的,在他要向着未知情况的前方鲁莽行进前,侦察队回来了。
一名警戒的哨兵带领着半队的侦察队回到雅各宾的面前。
“长官,没有帝国防线的迹象,我们找到了漏洞。坏消息,有一队巡逻队,骑兵,连队编制,已经解决了哨兵,没有发现我们在监视他们。”
“那是好消息,列兵!罗切斯特,通知部队继续前进十公里,在洛萨茨镇外待命!还有,吩咐第六十三和第二十二连跟着我!”
“长官?长官!...”
还没等副官回应,雅各宾已经翻身骑上战马,扬鞭而去,十人的护卫队也纷纷上马,森林响起齐齐的蹄踏声,一片惊鸟扑棱着飞出枝头。与此同时,森林里的不远处,一整个骑兵旅正在等待已被下达的命令。
上校做出了雷霆般迅速且不准反驳的命令,其中还带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被私人情感左右的地方。
当雅各宾来到森林边缘,他的身边围绕着近三百名值得信赖的部下。人和马整齐地列队,仿佛一体,整洁的军服衬上笔挺的姿态,他们竟显得更像是仪仗队,举止更像是一场精致的表演----雅各宾上校首先纵马前跃,拔出了战马侧身挂着的“落后”武器,马刀高举着从森林的阴影中渐渐伸入平原上方的光亮中,刀面折射出的银色光芒就仿佛直指天空的利刃把射下的阳光所劈开。
过于耀眼的马刀此刻充当起了一面汇聚所有人决意的旗帜。骑兵们跟随着自己的领袖,列着方队慢步行进。
而他们的敌人现在才有所反应,原本围绕着一颗孤树休息的他们惊愕地大喊,惊慌地爬上马鞍,然后出人意料地开始列队。
帝国人是要迎敌吗?以几乎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数?
当两名骑兵脱离队伍向后迅速撤退时,帝国人的意图显露了:他们在拖延时间,以生命为代价。这也是他们除了被提起速度的联军骑兵从背后白白收割性命以外最理性的选择。
“这才对!就该这么做!...”
低声嘟囔的雅各宾难以按捺内心的激动,他竟然能在如此任性的举动中遇到一群真正拥有勇气和智慧的敌手,这和他所梦想的光荣的最后一次冲锋不能再契合了。
即使下一次这样的纵马冲锋会被一名一个月前还是农民的无名青年用一挺一个星期前才组装出来的的机枪在一秒内撕成失去价值的残破尸体,自己也能在记忆的最后想起这场古典的、荣耀的骑士对决。
面对面的厮杀,饱含敬意地、全力地对付自己眼前的敌人,使每一次挥剑、每一次防守都是未知的尝试,刺激着澎湃的心脏,让鲜血在全身上下如同浪潮般奔腾。最后,可能是一个失误,又或许是体力力量技巧确实不如别人,品尝到死亡前瞬间的、失败的痛苦;又或者抓住了一个计会,或是因为实力的确更胜一筹,最终沐浴在无上荣耀的胜利中。
无法预知的胜负,融入了双方全身心的战斗,这是雅各宾爵士被骑士文化毒害的脑海里最为憧憬的事物。
他喜爱着战斗,却对战争无感。
马刀挥下,刀背的直线与视野平行。
“以国王之名!-----冲锋!!!!”
洪钟般的吼叫是最后一剂注入身体的兴奋剂。
缰绳和马镫传递着骑手的意志,战马宛如受到口号的号召,瞬间便蹿了出去,纤细但有力的马腿化为虚像,骑兵最大的武器,此刻发起了不可阻挡的攻击。(与此同时十来名骑兵自主脱离队伍向帝国传令骑兵的方向追去)
冲锋指令将三百多人和他们身下的战马一同卷进了一场不能停止的前行。
短短两秒,三百人和三百匹战马从慢跑到快步,再到冲锋,他们化为了一个整体,展开的第一排骑兵将雅各宾纳入中央,马匹与马匹之间紧密得如同一堵城墙。
奔腾的城墙震撼大地,踏平草皮,将空气都在向敌方推进。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大脑充盈着鲜血,一切恐惧都被抛之脑后,视线开始变得狭窄,视线里的事物变得缓慢而清晰:
雅各宾眼中只剩下了一个人和一匹战马,他们正冲向自己,想要杀死自己。
拥有同样想法的雅各宾更加握紧了马刀,让本能和运气来主宰接下来的事情。
冲锋的双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马刀被高高举起又落下在持有者的手中旋转了一整圈,轻柔地仿佛没有重量。贝奇·考塞利中尉将清洁完毕的佩刀塞回刀鞘,再把装备重新架到了战马身上。这时,远处的森林里飞出了一群惊鸟,将他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队长?”
年轻的士兵,托马斯·考塞利,同时是中尉的儿子询问到。
“森林里有什么东西惊动了鸟群。”
“熊或者老虎什么的?”
“或许是吧...”
“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去打猎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只大家伙,我还丢了那头猎到的鹿,真可惜。”
“还可惜?你妈妈那天都快要动刀子了,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带你去森林里。”
“嘻嘻,我是摔了一小跤....”
“把右腿摔了个骨折,三个月没下床!?”
托马斯挠挠后脑勺尬尴地笑了起来,似乎是记起了一些躺在床上修养的糗事,不再往后说下去了,老考塞利踹了踹儿子的小腿,让小崽子长长记性。
“武器整备好了吗,马呢?”
“全部完毕,随时准备出发,长官!”
“去通知其他人,十分钟后出发。”
“了解,长官!”
托马斯敬完礼,回头慢悠悠地朝着战友那边走去。考塞利中尉领着战马到一片看上去更优渥的草皮上,拍拍了马背示意它放松进食,自己在前面一点的位置坐了下来。
阳光撒在树海上,叶片泛着光,就像舞动着的银链,中尉的故乡也有一片森林,只是没有眼前的这片大到连天际都是树梢和天空的结合,他很喜欢也很怀念待在森林里的时光,与世隔离不用思考任何事的空灵感,就仿佛变成森林里的一株无名的植物,享受阳光享受空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负担。
一直被人称赞顾家的考塞利内心也一直有着舍弃一切的阴暗想法,但就像晨露只是一时的存在。
“哈啊-----呼~~”
考塞利深吸一口气然后跟上风的律动缓慢地吐出,身心追求和自然的融合,把身后嘈杂的声音隔离开来。
这才叫真正的休息。
中尉得意地笑了起来,心里隐隐有种思想高度凌驾于身后同袍们的爽快感。
每当时间空闲起来,似乎总会让人思维发散,考塞利习惯回忆一些事,每每回想起美好的往事,都能有种别样的幸福感。
像是热恋的开始,婚礼,蜜月,大女儿的出生,小托马斯的诞生,为儿子购买马驹的那天以及那场有惊无险的狩猎等等。
不同人的笑脸就像接连放映的影片在脑海里闪过,自己的话语------
骑着马的男人从林子里走出,仿佛天启中象征死亡的骑士。
这个瞬间,考塞利忘却了呼吸,但他没有忘记另一个本能:
“敌人!!!!敌袭!!!!!”
“全员上马!准备战斗!”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中尉的副官,他立刻摔下水壶,一边大喊一边跑向战马。
休息营地仅仅混乱了一小会儿,当考塞利回到连队中时,所有人已经列好了队型,虽然不少人衣裳还显得松松垮垮的。
考塞利拉扯缰绳回头试图估计敌袭的人数,但对方庞大的队形直接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这最少也是两倍以上的兵力。
平原,对方已经提速,需要把消息转达,哨兵----已经不能再考虑了!
“全员注意!拖延作战!落马者找机会投降!”
他尽量简短地做出命令,一切都已经在一瞬间决定好了,他在队列中看到了小托马斯。
“传令兵离队!通知小镇戒备!”
“是,长官!”
托马斯身边的士兵回应着。
传令兵离队后,剩下的人齐齐拔出马刀,没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靠近中的马蹄声使所有人难以清晰地思考,所以他们选择听从命令,把所有托付给了值得信赖的人。
中尉发出最后的指令。
“突破队形,全员跟随我!”
同样没人质疑或反驳,他们听从着指令,一个锥形出现了,在骑兵作战中处于绝对劣势的队列,在历史中本应用于冲破盾牌方阵的队列。
帝国骑兵跟随着“矛头”,全力地加速。
冲锋的双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敌人的面容清晰地印在眼中连同嘶咧着嘴的战马和晃亮的马刀。
纵使骑士拥有超乎一切的勇气,战马还是受制于本能,考塞利以几乎不可能的敏锐抓住了一个可能的缺口,他挑选了一匹战马和一个方向,锥型队列在最后的关头发生了偏移。
马刀被高高举起,陨星般落下。
也许是刀片反射亮光,又或是骑手和战马狰狞的面孔让考塞利选择的对手出现了失误。
一个人撕出了一个缺口。
联军的队列太过宽广而忽视了厚度!
马匹相撞、马刀交锋,肉体在被撕裂、骨头在被撞碎,鲜血彰显着技巧和勇气却也丝毫没有掩盖它的野蛮血腥。
残疾的战马在地上嘶鸣,失去骑士的战马朝着森林和平原的远方风一般消散。
“重新整队!重新整队!”
半张脸沾满鲜血的考塞利再次举起同样猩红的马刀,掉过头来大喊着。
他的身形有些晃荡,右耳像滩烂泥堪堪挂在脸上,飞速的刀柄将它彻底捣烂了。
考塞利从队伍中间奔驰起来,他要去到第一排。
“重新整队!突破队形!再一次 !跟着我!”
不幸的是不再有副官重复他的命令,还算幸运的是他路过了儿子的身边。
“全员跟着我!帝国万岁,皇帝万岁!”
他试图用通用的口号少许地恢复部下的士气,而他的部下其实比他所想的更加优秀。
“皇帝万岁!”
最后简短但坚定洪亮的口号在他身后响起。
战马在缰绳地驱动下,再次迈开奔腾地四肢。
人员自发地填补空缺地位置,又一个紧密地锥字队形汇聚了起来。
“尖头长矛”朝着联军骑兵迎面而来。
联军似乎也没有改变阵型,宽大的城墙也再次朝着帝国骑兵加速逼近。
双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别无他法的考塞利故技重施选择了一个方向。
决定大部分人生死的方向。
锥形发生了偏转,但随后绝望的景象出现了---------矛头直指的联军骑兵完全不在乎成为被全速冲击的对象而瞬间降低了速度,两翼骑兵则是不可思议地再次提速。
“啊!!!!!”
并没有悔恨的时间给予发出怒吼的考塞利。
矛头扎进了联军骑兵队列,但两翼的联军骑兵同时撞进了帝国骑兵的中后部区域。
帝国骑兵被拦腰截断,像被钳子夹住般动弹不得。
本就不平等的厮杀转向更糟糕的境地....
马刀被高高举起,然后向侧面猛甩,刀面上还没凝固的鲜血在惯性的作用下撒向草地。
联军指挥雅各宾上校漠然地看着眼前将死的帝国人。
这不是他亲手收获的战果,所以他并没有很大的兴趣,而且眼前这个男人两次冲锋在最前列却两次错过了自己,让雅各宾感到一种不被尊重的感觉,但很快他就释然了,毕竟这是对方为了遥不可及的胜利所做的努力,自己也不该如此小气。
他单膝蹲下,平视着胸口和腹下各有巨大创口的考塞利。
考塞利靠在战马的左后腿上,艰难地喘气,破碎的肋骨伤到了他的肺叶。
“不幸但值得尊敬的奋战,你已经做到了最好,我的朋友。”(共和国语)
雅各宾郑重地对考塞利说着他无法听懂的话语,但语气有时候能够反应说话者的内心。
考塞利看了眼森林,死亡从中而来,但生的希望也向之而去-----他的儿子和其他幸存的战友逃入了森林。
生命的最后,考塞利将马刀横在自己腿上,点头回应来自敌人的敬意。
雅各宾将敌人的眼眸合上,站起身来,还没等他回味战斗残留的兴奋便被新事物吸引了目光。
应该说在场所有联军骑兵、所有幸存但被俘的帝国骑兵都被突然出现的未知事物吸引了目光,他们仰起头疑惑地看向明媚天空中出现的数道白色长流。
雅各宾突然想到古时看见流星的学者会有怎样的想法,新奇?恐惧?
自己到没有佯装古代宗教学者那般的愚昧将其作为灾厄或祥瑞的象征,他很清楚地认知到那难以短时记数的白色流星是人造的武器、科技的结晶。
是宣布自己和自己周围事物已然落后于时代的高傲宣言。
万米高空之上,生命鲜有踏足之处,最新型的人造武器,具有最远投射距离的武器正在破空疾驰。
更叫人恐惧的,除去钢铁和用以爆炸的填充物,这些名为导弹的武器上还载有血肉之躯。
这个时代最具危险性的武器,航空魔导士们附在导弹的表面,借助魔法盾抵抗着足以致命的高压和高速。
“全频道通告!接近目标地,倒计时三十秒分离!”
“了解!”(全体)
安娜·哈鲁特少尉结束四肢贴在导弹上的姿势,转为单膝顶住了身下的铁皮,另一只腿贴到下腹,双手抓紧了固定绳。
她像是要在万米的高空进行跃进一般。
通讯器响起了最后的倒计时。
安娜开始喘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深重呼吸。
“十!”
“九!”
....
决定胜负的行动,决定战争是否结束的行动...
安娜开始了无声的祈祷。
“三!”
“二!”
....
父亲,母亲,请保佑------
“一!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