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鸢的传统印象中,西伯利亚的雪是一直肆虐着大地的,但这种印象在第二次崩坏结束后的今天便被打破了。
即使天空中是鹅毛大雪,但下落的势头却是十分缓和,似乎是专门给凯旋者以接风洗尘。
但这样安抚人心的大雪,反而带给她以最刺骨的寒意。
(输了……)
尽管在第二次崩坏的博弈中,自己从天命眼皮子底下成功摧毁了不少城市搞了大片的绿化……
但最后的结果仍然是自己的失败。
那些绿化后的区域产生的都是可以和自然和谐相处的死士和崩坏兽,可由于那些效忠崩坏的战士和战兽,是自己利用“生灵之律者”的职权人为催化植物生长后产生的崩坏所带来的,所以能有一两只圣殿级崩坏兽,已经实属不易。
况且这些产生的崩坏生物基本无法出门,离开自己的绿化区,那么他们的崩坏能就会不断消散,最后因为失去崩坏能而化为飞灰。
不过,只要不是怀着恶意和发展文明的心思进入绿化区域的人类,是不会被崩坏生物攻击的,这点是自己五百多年前的善意所延伸出来的职权。
万物都是有灵智的,没有任何生物生来就是要塔塔开的,哪怕是‘神’的造物与使徒。
如此的想法虽然听起来很是宽慰人心,但也正是这份宽慰人心,造就了第二律者——西琳的叛变。
尽管被天命圣女塞西莉亚感化的西琳死于了天命发射的崩坏聚变弹。但白鸢知道——西琳不可能就这么死了。因为西琳的灵魂,还寄宿在空间律者的核心之中。
“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对于西琳的最终判决……”
看了看手镯中投射出的虚拟触摸屏,多人聊天室中,‘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发言了,自从赤鸢仙人那一击太虚剑神被‘神’挡下之后,‘神’就没再发过言了。
已经整整29小时47分43秒了……
白鸢并不相信‘神’会被这么一击伤到,毕竟那剑神只是结合了崩坏能对意识上的攻击——自己跟西琳在月球上时,其上的记录是如此记载的。
论崩坏能的掌控,没有任何生物,能超越‘神’,想要用崩坏能伤到‘神’,简直如同班门弄斧。
在精神领域,能够承载无尽知识的‘神’,也必定是无敌于整个世界的,区区太虚剑神,根本不可能将‘神’弄伤。
太虚剑神只是暂时切断了西琳与‘神’的联系。
(但这也足够了)
尽管白鸢很钦佩和敬仰赤鸢仙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整体战斗做出评估……不过,论起对赤鸢仙人的厨力,没有任何人能够媲美自己。
从五百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开始,就不断地在花时间和精力在收集赤鸢仙人的周边来祭拜。从古至今,无论民间的,官府的,只要是能入眼的,做的符合要求的,她都会努力入手。
不仅是因为她敬仰赤鸢仙人,还是因为她,那时被称作是“妖女”。
也该感叹她生不逢处,明明是白发红瞳,却偏偏生于神州,天生就有对自然的亲和力以及超强的战斗本能,还无法隐藏。
就是如此,便已是给她定下了死罪,规定她不能活够18岁,否则便会导致天灾。
村子和县上的人都很爱护自己,但是似乎中央来的大人对自己很是不满。
也就在刚过完十六岁生日那年,她意外“捡”到了名为“赤鸢”的重伤女子。
也就在那时,她忽然就不想着坐以待毙,等待两年后的死亡。
但那时的她并不能自私,因为自私……乡亲们和县令大人会被杀头的。而且,虽然没喝过酒,但是,赐死的毒酒……味道……感觉还算是可圈可点的。
那之后,自己被“神”拉起复活,授予了“生灵”之权,开始了为“没有文明的美好世界”而战的征程。
“……”
回过神来,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大号的雪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一片还未凝实的冰湖前,活像掉下去后几秒,刚爬上来就被冻僵的倒霉蛋。
她来这里是为了唤醒贝拉,让她给自己一个答案的。
往日里脾气火爆自大的阿加塔面对处理西琳的事情上选择了弃票,尤其是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尤为卑微的加莉娜选择了和自己粉碎西琳核心相反的处理方式,就连自己也对自己的投票产生了怀疑……
(是我告诉西琳要相信自己,让自己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的……但我现在却选择如此处理西琳,我在逃避吗?我在为自己对“神”赐予的使命完成中的过失找一个掩埋的借口…不,西琳她不该…)
奥托给过她处理西琳的机会——在她把装有卡莲灵魂的思念宝石给予奥托时,奥托就已经询问过她的意见了。
“既然您使在下得到了使在下那位朝思暮想的圣女回归身边的机会……战后的一切听从您的调遣,只要不干扰到我复活卡莲的行动就可以,哪怕是让我现在复活第二律者,也不是不可以……我以天命大主教的名义保证。”
虽然那是魂钢身躯,但自己那带着二十五万匹崩坏立场能量的全力巴掌上去,虽然没干死奥托,但确实让那一声脆响响彻了整个临时医院,顺便给予了他这五百多年来强度最高的物理伤害。
“空之律者的事情,我需要再稍加斟酌……你应该关心的是你的问题!为了卡莲你甚至可以向身为‘神’的使徒的我低头!你觉得这样卑微的你是复活后的卡莲想看到的吗?我们不是没有交集,我也见过那位圣女眼中坚毅的神色!你觉得你的表现对的起她吗?”
虽然这话确实是蹬鼻子上脸,尤其是对于自己这种败军之将……但白鸢可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斟酌对错,如同盘庚思考迁都一样——认为是对的就做,不给自己留下反悔的余地。
而且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如何处置西琳才是最重要的。
“苏醒吧,空之女王之眷属,「魔龙」贝纳勒斯啊……吾以‘神’之使徒之名,令你重新现身于世!”
强大的崩坏能于手心中流淌,刚凝结不过两天的冰面再次被砸开,随后就是大量的崩坏能涌入湖中,转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轰!”
“噗!”
湖水被强大的崩坏能爆发溅起,没有任何准备的白鸢被溅起的大量湖水淹没,然后在褪去湖水的原地现身,喷出来一大口水,如同人形喷泉。
“……”
“……”
“……”
两人都在原地保持原本动作僵持不动,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贝拉…起来吧…不用这么生分,是我,白鸢。”
“可……”
“没有可是,平时见你都是在西琳面前的,如果你不跪恐怕我就得跪下了……所以我先道个歉,毕竟我那么好面子……哈哈……”
白鸢打着哈哈,把不知所措的贝拉拉起,替她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大概知道你的答案了…那么拜托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天命的大主教奥托吧,我之前带你领教过的…我在信里说了让你作为保姆在卡斯兰娜家和复活的西琳一起生活……南飞200千米临时医院,奥托临时办公室就在四楼最东侧走廊,你走吧…我告诉他等我的答复了…”
(抱歉了,贝拉,如果奥托真的要跟我说什么“好话”的话,就拜托你接着了,不要怪我啊……)
“您的意思是……”
虽然贝拉没有完全明白白鸢的话,但大体已经知晓——第二次崩坏,已经在达成和解的基础上……结束了。
女王大人也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就是说明……这一次是她们输了。
但这何尝不是好事,至少女王有了可以放下仇恨的第二次生命,而贝拉也可以陪伴女王继续一起度过时光。
那正是她所曾经期盼的。
“去吧,你的未来还在等着你……你所盼望的,西琳放下仇恨的未来。”
“我明白了,谢谢白鸢大人!”
再一次确认情况的贝拉难掩心中喜悦,竟直接化为了魔龙朝着医院去了。
“等等!变成人形再去啊!那帮女武神还没消停呢!”
白鸢无奈地把手扶在新换的小丑面具上,运起崩坏能对着贝拉大喊。
“呜…啊!明白了!”
半空中的贝拉听见喊话,呆了一下,然后化为人形,继续朝着医院进发。
“不过……原谅我吧,赤鸢仙人,这次逼您使出太虚剑神并非我的本意……西琳是个好孩子,她不该去承受‘神’给予她的使命……她需要自己的生活,斩断与‘神’的联系,就当是对她悲惨童年的补偿吧……”
“最好您这次燃烧记忆的时候,忘了五百多年前的我吧,我好也能取下面具,与您堂堂正正的见面……我并不想成为妨碍您出击的钝刀,即使这可能伤害到您……”
“五百多年前的那个少女白鸢,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作为律者的,您的敌人……”
白鸢低头看向雪地,厚厚的积雪如同自己内心的厚厚伪装,无人可视其下的真实。
天真的少女从来没有真正死去,只是她为了变得“坚强”在埋没自己——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