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行驶在公路上,左边是葱绿的植被、右边也是,但在右边围栏外的植被后头,不断闪过深蓝的光,海洋。她其实看过很多次海洋,无论是日本海、太平洋、北冰洋、地中海、印度洋、大西洋,她都亲身经历过,甚至还接触过。
她回忆横渡英吉利海峡时遭遇的大风大浪,差点被掀翻到水中,但最终有惊无险;她又想起当时在好望角,她去海里游了半天,一直游到手上皱巴巴的、过于不适,这才回到岸上;也正好是在南非,火箭锦标,选手们都背着负重穿越海峡,实在难忘。
对她来说,海洋是见惯了的风景。但不管看到多少次,那一望无际的蓝依旧能抓住她的心,依旧给人以无限的畅想。海洋浩瀚而神秘,在搭船横渡大西洋时,无论是风平浪静海天一线的正午、又或是惊涛骇浪命悬一线的午夜,她都曾经历过。大自然所展现的天威,在海上的人们最能体会。
只不过哪怕船再颠簸,她也不会感觉怎么样——至少通风。
但现在不一样。
但乌玄雫无心欣赏。一是她已经看了一路,腻了,将车窗观景位给了快乐米可,自己坐到靠山的一侧;二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啊……好难受……训练员,我想开窗户……”
她有气无力地将脸凑到空调格栅前,这是全车唯一通风的地方。
“抱歉,雫,能再忍一会儿么?”桐生院看见自己的担当马娘这么不舒服,却也没办法,“打开窗的话,实在是太热了……”
“好吧……我再撑一会儿……”她嘭地一声将自己无力地砸回到座位上去。
放暑假了。按照惯例,是中央特雷森的夏季合宿时间。由每个队伍的训练员驱车,将自己担当的马娘带到中央特雷森指定的海边设施中,半度假半训练地过上几天时间。在放松身心的同时在不同的场合进行锻炼,既不会折损马娘们的身体素质、运动状态,也能够给以新鲜感,还能加深互相间的关系。
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后,桐生院开着学校分配的商务车,带着两位马娘出发了。
乌玄雫对于夏季合宿还是有不小期待的,她虽然常常看海,却总是孤身一人。还没有和认识的人一起看过海,没有在沙滩上做过游戏,没有在海里一起划船,所以这次也算是一次对遗憾的弥补。
她看了看快乐米可,依然只是垂着眼角,似乎思考什么、又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只是在观赏眼前的绝景,实在看不出这位整天吊着脸的白发马娘到底在想什么。不过,从对方微微有规律甩动的尾巴来看,心情还是不错的。
顶着大脑的眩晕和身体的不适,不知过了多久,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变了,速度减慢,也转了个弯,最终停下,总算是到了。她逃命似的拽开车门,将头先探出去,吸入一口包含着大海的潮湿、盐分、凉爽的空气,终于缓过来了。
只不过一抬头,又愣住了。
“这……”
……
眼前的酒店,似乎在太阳下发着光:笔直而光洁的外立面,看着就很坚固的墙体,再往下是一整面的玻璃墙,不断旋转的大门。透过干净到甚至反光的玻璃,乌玄雫看到了大堂里奢华的吊灯,似乎是挂着施华洛世奇的水晶、贴了纯金的金箔,豪华、奢华、气派。
这是Rigil队的合宿宾馆。至于她们仨……
在隔壁。
一栋二层小楼,彻彻底底的破败。通体灰黑色,墙露出明显的裂隙,风吹过都会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恐怖片里的鬼叫;窗户没有了,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孔,像是头骨上两个空洞的眼窝;连屋顶的瓦片都缺胳膊少腿,没了好几片,似乎是被风带走。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她对学生会大家的品味深感怀疑。
“这……这是我们要住的吗?训练员?”她问。她其实也不讲究,毕竟她在哪都睡过。
哪怕没有围墙没有屋顶,甚至连平整的地面也没有,都没关系,她不在意。只是,米可和桐生院住的习惯么?
说的也是,桐生院这么靠谱的训练员,怎么可能干得出只有冲野才可能干得出的事呢?乌玄雫为自己一瞬间感觉桐生院不靠谱感到抱歉。
“那我们住哪呢?”米可也问,她一边拿起自己的行李一边往四周张望。
“雫,米可,你们稍等一会儿。”桐生院探进后备箱拿出了不知道有什么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发出闷响,又拿出一个亮黄色、半球形的东西套在头上,是纹有特雷森校徽蹄铁的安全帽。这是?乌玄雫和米可都不解地注视。
桐生院扭回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锁定了一片平整的空地,径直走去,自信而骄傲地说:
……
快乐米可虽然表情不变,但明显也很震惊,变成了震惊米可。她摇摇头。
Spica她们到达了,她们与乌玄雫和米可打招呼,然后一脸嫌弃地看向自己将要入住的旅店,不情不愿地走进去,鸡飞狗跳了一阵,穿上训练服走出来。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她们看到乌玄雫和米可还站在这里。
“乌玄姐,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麦昆很奇怪地问。
“哦,麦昆啊,你终于也加入了Spica了?好事。”乌玄雫朝她点点头。
“那是因为黄金船她……才不是这个问题。乌玄姐,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你们的训练员呢?”麦昆看了一圈,没看到桐生院葵,担心地问。
“训练员她……”乌玄雫不知道怎么向别人解释发生在眼前的事。
“训练员她在盖房子。”快乐米可淡定地回答。
“?”
“哦,看来是盖好了。那就这样,麦昆,一会儿见!”乌玄雫已经不想再对眼前的事进行评价,她放弃了思考,背起自己的露营包与麦昆道别。米可朝麦昆微微一鞠躬,也快步跟上。
刚才来的时候,有这样一座房子吗?
又想起乌玄姐和快乐米可复杂而呆滞的表情,麦昆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