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来到中央特雷森后的梦想是什么?
小特最后一次的坡道训练,成绩到达了40秒5。与一脸兴奋、还想继续练的特别周告别后,她回到了学校。由于时间本就不早、她慢慢走回去、又顺路吃了个饭,以至于等她到达学校,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里的夜晚总是亮堂的,尤其是世界上都首屈一指的都市群东京。在东京府中市,虽说特雷森的周围都是一户建的小楼房,但也架不住远远地看到直入云霄的钢筋水泥,它们被人类摞成块、塑成形,有的像火柴盒、有的像针,高高地立在地面上,周身都散发着霓虹色的光。
虽说很美,但她一向对眼前的景色无感:生活在都市中的时候,城市明亮起来,就代表着今天又加班了;在乡村的时候,地面是漆黑一片,只有孤零零几盏行道灯还在倔强地亮;到了野外则更夸张,天上星河灿烂,地上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帐篷里摇曳的煤油灯充当唯一的微弱的光源。
只是……她突然被人戳到了心事,在学校里散着步,思考这样的问题。
我来到中央之后,梦想是什么?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平日里随口说的东西毫无重量:赢下某场G1比赛的胜利,进入殿堂,参加梦之杯。这样的事,真的轮得到她吗?
仿佛这一切都只差临门一脚,连鲁铎象征都帮她规划好了以后的日子。她可以将以后的每一天都看透、看到底,其他人也可以对她的未来进行预言,而且大差不差。一切都是那么确切、那么明晰,只待秋季到来,她便能够走上那发着光、毫无坎坷的坦途。
来到中央特雷森,已经有三四个月了,她的日常是怎么样的呢?很惬意、很舒适,仿佛在上田町的日子,她享受着善良之人的善良、友好之人的友好,她也向外散发着自己的善意,为身边的人带去些什么。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非常融洽地进入到中央特雷森这样的大集体中,与身边的人互相支撑着,在世上温暖地活下去。
但是这……
这很好,不是吗?她能够享受每时每刻的生活,能够朝着那个目标前进,能够取得胜利,将胜利带给故乡的大家、带给自己、带给身边所珍视的人们,而大家会更加喜欢自己,自己也会更喜欢自己,谁都很满意。
她也确实觉得,自己的实力并不差,能够成为相当优秀的赛马娘,能够给身边的人去爱,自己也很高兴,毕竟她可以按照过去的自己所期待的那样,“成为自己的太阳”,甚至像过去她曾体悟到的,“成为别人的太阳”。
明明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心空落落的,一抽一抽。
为什么,我那么不愿意呢?
是的,空虚。
她也不想这样一直下去。那个人也说了,走在路上,一切就充实了。于是她踏上了环游世界的旅途,一边走、一边找,但终究没有找到,她累了,于是停下休息。而现在,她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刚想起身,明明前方很明亮,但却不愿意站起来。
明明离理想的样子只差一步,明明离一切都变好只差临门一脚,只要等到时机成熟,她就可以……但是,她总觉得缺了什么,无法前进,甚至没了力量。
哦,对,她就像一道光环。很明亮,很温暖,很圆润。自己在发着光,别人也感受着光。
她抬头打量四周,是一个巨大的、规则的坑,坑里一圈一圈被栏杆围着,颜色也不一样。原来不知不觉间走到操场来了,她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操场很安静,只有边角上的射灯开着,为夜跑的马娘们提供光亮。但是也没有人了,准备德比的马娘要早些休息,而其他让出操场的马娘,也因为太晚了而不再来锻炼。
现在的跑道上,只有一位马娘,原本微卷的披肩长发已经被汗水拉直,仿佛教科书般反派的眼也疲惫黯淡,耳朵上蓝色的耳罩都被褪去了大半。只有身体还在向前移动,还在奔跑,但明显精疲力尽、慢了许多。
乌玄雫眨眨眼,觉得有些意外。但再这样下去对方会累倒,还是得休息一下,于是她高喊:
……
圣王光环,一言蔽之就是标准的恶役大小姐人设,总是拉不下脸来、经常摆着架子和人交谈,但实际上很善良,只是嘴硬了些。乌玄雫不禁拿她和麦昆相对照,居然发现,不管哪边都还蛮可爱。
至于认识的地方……说来惭愧,是在喝茶时认识的。学校的食堂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开起大小姐茶会,一般都是目白家的马娘们主导。虽说乌玄雫是下里巴人,但喝茶她还是喜欢的。只不过当她加入之后,却也没有和她们一起喝一样的东西:她喝她的普洱,大小姐们喝大小姐们的大吉岭加奶加糖。
“啊啦,乌玄小姐?”圣王光环难得的好声好气,或许是训练过于疲惫,“贵安。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贵安。只是顺路转转。倒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练?”乌玄雫想了想,倒也知道答案,“哦,日本德比?加油!”
“哼,那是自然。”圣王光环眉毛一挑、嘴巴一翘,眼睛又亮起来,“日本德比,那是身为一流赛马娘的我,所必须要取得的胜利!”
一流赛马娘?
哦,乌玄雫想起来了。圣王光环的嘴里总是挂着一流一流的,似乎她已经是一流的赛马娘,需要时时刻刻地散发出一流赛马娘的光芒。究其原因,到底是……乌玄雫没有专门去问。
“一流赛马娘吗……我很期待哦!”乌玄雫笑笑,问起圣王光环,“日本德比会赢,那么菊花赏也该拿下喽?”
“这么晚了,我看你的体力也差不多,就这样吧,如何?”
……
圣王光环其实很优秀了,至少,“一流赛马娘”,她可以这么自称。
圣王光环是特别周的同班同学之一,也是小特的朋友之一。自从这个班的学生出道后,有人就将特别周、神鹰、星云天空、草上飞和圣王光环称为“黄金世代”。只不过,在跑了几场后的现在,渐渐有了一个论调:圣王光环应该是不如前四者的。
究其原因,就是在弥生赏和皋月赏上的表现:弥生赏是特别周胜利,皋月赏是星云天空胜利,圣王光环只是在第一以外的位置进行争抢。明明每一次,她的人气都很高,但总是无法取得胜利,而且奔跑时表情很痛苦,于是被认为差了一口气。
但是这不应该啊?乌玄雫感觉奇怪,凭什么因为两场比赛的失利,就认定了圣王光环的不足?直到与桐生院聊起了圣王光环,她才知道问题。
被母亲的压力所驱使,她应该是不安的;再加上连续两场重赏的失利,她对日本德比倾入了相当程度的感情。
所以……
“感谢您的好意,乌玄小姐。”圣王光环轻轻哼了一声,虽然身形很狼狈,但眼睛愈发亮了,“但我可是一流的赛马娘,自然,训练也是一流的。就这样,再会!”
看着那样的身影,可以说是义无反顾、可以说是贯彻了自我的身影,乌玄雫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一些答案。
“等等,圣王。”乌玄雫叫住了她,“日本德比,对你来说,是一场什么样的比赛?”
“哼,这种问题还要问吗?”圣王光环一扬下巴,充满了坚定:
“当然是为了向世人展现我一流实力的比赛。尤其是她……”
说到这里,圣王光环的神情变得复杂,但很快又掩去,道了声再会,继续跑起来。
看到这样的圣王光环,乌玄雫有种莫名的感觉:与见到同样为德比备战的星云天空、神鹰、特别周不同,乌玄雫不会建议圣王光环休整一会儿、或是今天就到此为止。
她觉得,自己没有说服圣王的能力、也不配去说服圣王。她不能够去阻止一个闪着光的勇士。
……
日本德比,是闪光系列赛中最早设立的比赛。也正是因此,它拥有更有长久的历史,有更多的马娘参与其中,有更多人对这项赛事寄托感情。
后来,它成为经典三冠之一,处于短中距离和中长距离的分水岭两千四百米。虽然只比皋月赏多了四百米,但这就仿佛天堑。无论短途还是长途的赛马娘,都会选择它作为目标,于是,每一届的德比,可以说是激烈、更可以说是惨烈。
人们将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热情、自己所有的所有都寄托在这场比赛之上,几乎是要拼尽最后一口气地争取那一生一次的胜利。所以这场比赛闪烁着最耀眼的光,那是诸多梦想交汇所迸发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