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贴在电风扇的罩子上,乌玄雫哇哇地嚷嚷,声波被风扇的叶片转动所干扰,变得颤抖、变得滑稽。
夏日午后的阳光是炎热的、晃眼的,从正头顶毫不留情地投射下来。这个时候,人们最能体会到人类大部分由水构成这一事实——不然为什么会出这么多汗呢?简直像是一块被丢进锅里的黄油,冒着泡、滋滋地响,只几分钟就彻底融化。人站在太阳下,也是这么析出水来,感觉过不了几分钟就会融化。
然而海边还算凉快,尤其是那冲绳式的建筑、周身的连廊、廊顶的风铃,随着海边吹拂带来湿咸的凉爽,风铃清脆地响,可以满足一切对于夏日的幻想。地上的热往上冒,烧热了空气,光线也扭曲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眼前一切都变得梦幻起来。
她捧起波子汽水的瓶,淡蓝而透明的瓶子将太阳装入,削弱了光芒,柔和不少。又喝了一口,甜甜的,碳酸带来的气泡又冲击着舌尖,辣辣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满意地叹了口气。
现在,她正穿着自己带来的超大码短袖,像条裙子似的罩在身上,里面啥也没穿。又穿一条沙滩裤——在加州的海边买的。她坐在屋外的走廊上,扯来电风扇,看着沙滩边Spica她们穿着厚实的训练服做俯卧撑。
……
“现在再怎么离谱我都不会惊讶了……”乌玄雫将她的露营包放下,一脸木然,“家电都准备好了。训练员,你这真的是……”
“为了你们,这是身为桐生院家的我、身为训练员的我所必须要做到的。”桐生院一副很受用的表情,又有点遗憾,“可惜还是材料不够,不然还能专门做出卧室来……非常抱歉,这段时间只能委屈你们和我一起睡了。”
乌玄雫再次放弃了思考。
“那么,今天做些什么?”她问。
“雫,米可。你们今天想要训练吗?”桐生院扭头看向身后。身后也是移门,拉开就能看到蓝色的海、金色的沙滩。
“这种训练实在是有点……”乌玄雫挠挠后脑勺,“先睡个午觉吧,再说,再说。”
毕竟来到海边并没有特别强的训练目的,和Spica队不同。Spica她们最近是连战连胜,风头正旺,特别周赢下了日本德比,成为了具有极高话题度的德比赛马娘。虽说神鹰和她也是同时冲线,但是乌玄雫自己知道,实际上小特赢了,只不过区分度很小,连现在的仪器都测不出。这样就好了,大家都开心,也不会有什么争执,很不错。
“说的也是,这样的训练,对于雫你来说是没有什么必要的。米可也是。”桐生院思考了一会儿,拿出精致的、充满科技感的平板,开始划划点点,“我马上准备大家的训练清单!你们先放松一会儿吧!”
说完她站起身来到外头,坐在连廊上开始工作。
“训练员。”乌玄雫叫了一声。
“怎么了,雫?”或许是关系更好了,桐生院大概在德比以后,叫起了乌玄雫的名,和米可一样,“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你忙着吧,我就看看。”她回答,然后盯着沙滩上的马娘们,一动不动。
“嗯。”乌玄雫轻轻应了一声,往左看,米可也坐在旁边。两人点点头,不多言语。连廊上只有太阳自上而下的光、印面而来的海风、海浪冲上沙滩沙沙的响、风铃的叮叮当当、朦朦胧胧传来的Spica的闹腾。
“嗯。”快乐米可表示同意。
她感觉有好久没有这样单纯地空闲下来了。虽说在学校里她也很悠闲,但终归是有些东西在催促着她的,比如起床上学、比如训练、还有每天中午给成田白仁做素菜、亦或每天照料菜地。
而现在就不需要考虑这些,放假了,训练和读书都可以缓一缓,需要照顾的人和事物都已经找好了帮手。现在的她,真正只需要放松下来,不用考虑未来、也不用担心现在,只是生活在这椰子树的树荫下。
这多好啊,她的心也平定下来,微微吐出一口气。像这样的无所事事,实在是少见,似乎只能在故乡才能有这样的状态。
只不过她也明白,总是要往前走的,哪怕她自己不动,也会被世界推着走,而若是不审慎地定下目标反倒盲目前进,也会被推到完全无法预料到地方。
道理她都懂,但是,她一直下不了决心,下不了自己往哪个地方走的决心。她明明知道,自己可以往那条路走去,但居然有一种毫无根据的心悸,腿也迈不开。
她觉得自己可能缺少了勇气,缺少了决定的勇气,她还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
“对了,雫。”桐生院抬起头,“清单上有一段自主训练的时间,你需要练些什么呢?如果你有主意的话,请和我说,就选你最想做的事。”
最想做的事?
这么想来,她似乎一直没有自己真的非常渴望的事情,她从没说起过“我想如何如何”。或许是有的,一开始她想要赚点小钱去环游世界,但再之后,被上田町的大家送去上学后,她就没有再想起过这件事。后来经历了很多,等到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居然,这个梦想已经完成了。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因为她一直以为这是一件难以达成的事,但没想到居然只用了半年就开始,只用了一年半就达成。
“我都无所谓的,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乌玄雫摇摇头,又说,“训练员,交给你了。不过比起这个……”她上下打量桐生院。
“比起这个?”桐生院奇怪地问。
“比起这个你快休息吧,这三天里你睡了几个小时?”乌玄雫眉头微皱。
“还好吧,五个小时,我没关系的。”桐生院很平常地回答。
“但是你们的晚饭……”桐生院还在嘴硬。
“不用你担心,我们会解决的,快睡吧。”乌玄雫不由分说给她带上了睡眠眼罩。
“训练员,快睡吧。”米可有些内疚地说。估计这一次,桐生院又是为了考虑米可的训练计划而熬夜。
合上门,乌玄雫和快乐米可都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下午三点正是运动的好时间,接着她俩往沙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