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李何愁发泄着情绪,看着郎中似笑似哭。所谓过去,是很复杂的东西。它或许甜美如蜜糖,或许辛酸如未熟之果,又或许平淡如净水。无数人有无数过去,有人能笑谈自己的曾经,有人却希望那些东西永远不要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岱宗少女知道,所以她并不想探求李何愁的过去。
郎中闹腾的并不久,他很快就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刚刚那个又疯又笑的李何愁再度换上那个淡漠的外壳,一脸平静的和鱼玄雅对视。
“出剑。”
李何愁轻轻开口,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有不可违逆的意志,鱼玄雅还来不及反应,她背上的拓性剑已经噌的一声窜出剑鞘,一声嘹亮的剑鸣顷刻间响彻整个留霜镇。
“我知道你是剑宗弟子,所习剑法天下无双。”
郎中轻轻抬手,天地清气汇聚在他掌心。仅几个呼吸间,李何愁的手中竟出现一把完全由清气凝聚的长剑。郎中信手挥动,飘逸灵动间,一股锋锐之气在院中肆虐。
“反正你要去蜀山送死,会的剑法多一式也无所谓。”那把至清之剑直指鱼玄雅眉心。“顺便也让我领教领教如今的岱宗,剑术究竟能有几何。”
感受着那蓬勃无比的剑气激荡,鱼玄雅作为剑修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带有紧张的兴奋感在她心中凝结,以往这种感觉只有在和师傅对练时才会出现……不,这次不同。这次心中涌上的情绪比面对师傅还要昂扬!
少女摇头,将脑中驳杂的思绪甩开。她现在不能再把注意力放在之前的李何愁和那个问题身上了,此刻少女必须将自己全部的神思都注于剑上。
抓住拓性剑,鱼玄雅拔剑出鞘,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少女摆出架势郑重开口道。
“李郎中,请赐教。”
彼时“请赐教”三字刚落下,李何愁身化流光,在少女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掠过她的身边。
拓性剑还没来得及抬起,甚至连眼睛都还没追上郎中的身影,鱼玄雅的俏脸上已经多出一道血痕。
这一剑并不凌厉,甚至隐隐还有一丝藏锋之意。当剑刃擦过脸颊时,鱼玄雅甚至没有感到疼痛,只觉流水抚面。
剑道之极,并不是越凌厉越好。锋锐之剑只能破除眼前之物,却破不开身外万象。为何持剑?为何运剑?为何拔剑?待参透这些问题时,你的剑道便会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耳边响起无妄掌门的教诲,鱼玄雅架起手中的拓性剑,脸上的血痕落下一滴鲜血。
李何愁挥剑袭来,速度依旧快如惊雷,但这一次鱼玄雅看清了剑刃漂动的轨迹。少女以岱宗剑术相应,拓性剑与清气之剑互碰,声音清脆如山泉撞玉。
为何持剑?
这既是师傅的教诲,亦是那把清剑传来的质问。鱼玄雅和李何愁四目相对,黯淡的红眸看上淡漠的双眼。
为护持苍生而持剑!
鱼玄雅手上发力,拓性剑推开清剑。少女屏气凝神,手中长剑流光溢彩。李何愁飘然后退,拓性剑却如疾风追赶而来。
岱宗剑术·巡天潋光。
仿佛是苍穹这块蓝泊的粼粼波光,鱼玄雅的剑式如湖浪卷积,一波接一波的壮大。剑光灿灿间,最后威力之大竟不亚于得明境。
可这对李何愁来说还是太过脆弱,清剑扫出剑风,巡天潋光的剑光被悉数击碎。郎中直直的刺出一剑,与鱼玄雅递出的拓性剑剑锋相对。
剑气激荡间,拓性剑与清剑的剑尖处发出铮铮鸣响。那自剑身传来的又一次质问,如同深谷寒风,冲入了鱼玄雅的脑海中。
为何运剑?
少女扭转手腕,拓性剑尖与清剑错开,剑身摩擦出炽烈的火花,鱼玄雅坚毅的视线随着长剑的轨迹一同飞出。
为扫清外道而运!
剑光华彩,巡天潋光的后势接踵而至。那粼粼波光再度浮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意在小院中冲荡。鱼玄雅的意志化作无形的江河,向着李何愁席卷而去。
郎中没有后退,面对拓性剑那一刺,李何愁收剑回挡。这失势的收剑却并没有让郎中陷入被动,清剑回旋在鱼玄雅的江河之中,如同一屿浮石,看似飘摇不定,可无论剑意如何磅礴,都无法侵入李何愁一分。
少女调动起全身灵力,拓性剑势在她全力之下又攀一峰。耀眼剑光伴随深沉剑影将李何愁悉数包裹,但鱼玄雅并不敢放松,她能感受到郎中气息平缓,游刃有余。
江河中的浮石,被冲刷过后终于露出了他的锋芒。李何愁紧握清剑,一剑斩出,稀薄到有些梦幻的剑光斩开了少女金星编织的围困。
稀薄但不脆弱,巡天潋光的剑式被破,鱼玄雅旧力已逝,新力未生。那看似触之即散的剑光,临近之时却带着那么让人恐惧的寒意。剑与剑还未相交,少女便已经从那剑光中读出了李何愁的责问。
为何拔剑?
鱼玄雅已经来不及举起拓性剑了,剑光临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不寒毛倒竖。少女并不觉的这道剑光会在最后消散,她相信如果自己撑不过这一关,李何愁挥出的这一剑会直接砍断自己的头颅。
为何拔剑?为何拔剑?鱼玄雅也在心中质疑着自己。
为守本心而拔!
少女无声的咆哮,满腔的不屈于昂扬让她的身体涌出了无数力量,带动着迟缓的双手举起拓性剑。
没有剑式,没有术法,鱼玄雅就这么握着拓性剑直直的刺了下去。梦幻的剑光与长剑相碰,那柔美外表下如风暴般的剑气瞬间席卷了少女。
可她却并没有感受到痛苦。
仿佛雨后日出,云间倾下几缕阳光照进心房。鱼玄雅握剑呆愣在原地,不知不觉间,李何愁的清剑已经架在了少女的脖子上。
“这一剑叫,知我·洗澄心。”
李何愁的话语轻轻落下,好像真的有细雨微风随着柔和的阳光一同洗净鱼玄雅那颗澄澈的心。少女松开拓性剑,跌坐在了原地,闯过三项质问的她此刻只觉的自己快要虚脱。
虽然身体疲惫无比,但少女的精神却感到清明畅快。当最后一道质问结束过后,那隐藏在剑光之下,李何愁挥出那一剑的风采,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知我·洗澄心
鱼玄雅喃喃念叨着这一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