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朱奇敏锐的感觉到鱼玄雅和李何愁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对劲。
“小荷芊，跟哥哥去王家看看镇民情况吧。”
“哎，为什么啊。我想待在姐姐身边。”
蜀山弟子很识相的把小荷芊带走了，下手之快让一旁的二哈觉的这家伙应该是个可造之材。对着朱奇离去的背影，狗子汪了几声表示对他的肯定。
鱼玄雅抬起眼睛，那双为人忌讳的黯淡红眸中是不可摧毁的坚定。
“是，我想上蜀山。”
“就你一个人？”
“咒脉附近有一座村子被妖兽所袭，两宗弟子正在护送他们前往七镇。为了阻拦蜀山大魔，亦有不少两宗弟子受伤。我得李郎中所助突破决庸境，是此刻最适合前往蜀山的人。”
“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小丫头应该告诉你了吧。”
“与天诉世，入彀境的通天之能。小荷芊虽然说的模糊，但我还是明白。”
“决庸境对入彀境，你不觉的可笑吗？”
“可笑，但除我之外无人能去。我非去不可。”
这幅模样，这幅天下仿佛都扛在肩上的模样，这幅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这幅无论何等苦难都要昂首前往的模样。
实在是太让人厌恶了！
李何愁的情绪突然暴戾，郎中的衣袍无风自动。仿佛能让人窒息的威压从他身上喷薄而出，这和鱼玄雅以往感受过的大能威严截然不同。
当世绝巅的气势，往往与他们所行之道有关联。譬如作为鱼玄雅师傅的无妄掌门，剑宗岱宗之首，他若持剑，天下剑修无比低眉。岱宗掌门的威压便如他的剑，在这剑之一道已经返璞归真的无妄，若全力放出自身气势，气冲斗牛，剑荡云霄。与之对面者，只觉百兵临身，却又不察危机。
只因剑可伐敌，亦可守心。
为剑修却能在凌厉中藏一分柔和，岱宗少女以前便觉的自家师傅的修为已到一个玄之又玄的地步，天下五界能出其右的寥寥可数。可直到今天面对李何愁，鱼玄雅才算是涨了知识，见了世面。
李何愁分明站在那里，分明正在爆发着他的威压。可鱼玄雅却感觉不到他，那一瞬间并不是郎中正在向少女施压，仿佛是整片天地都在向鱼玄雅倾倒。
一粒尘土、一缕清风、一树繁花、一镇生息、一山倾悬、一界变幻。鱼玄雅身处李何愁的气势之中，仿佛初生婴孩抬头看向无边世界，美丑善恶一同向她奔赴。如此包容，却又如此厌恶。
李郎中是个矛盾的人，鱼玄雅这么想着。
“鱼玄雅，你是在送死。你知道吗？”
“面对入彀大魔我这点修为会落得什么下场，我很清楚。”
“那你怎么还要去？！”
李何愁踏前一步，暴怒让他的气势再攀上了一个高峰。刚刚如无边世界包裹着鱼玄雅的气，此刻化作了火灼之地，近乎让少女无法呼吸。
“你为了什么？为了这千里群山的生灵？为了不畏邪魔的美名？还是说仅仅为了你自己的心安？！”
“我告诉你鱼玄雅！你那只是伪善！你并不无私！你只是为了心中所想才会想着上蜀山，你和那只大魔没有本质性的区别！”
“你的善良建立在你的私欲上，你的勇敢亦建立在这份私欲上。你不怕死吗？你肯定怕！你只是觉的你能救下这千里群山中的人，欲望能够得到满足了。”
“你觉的你是英雄吗？”
“你他妈的就是个小人！”
恶毒的，污浊的话语不停的从李何愁嘴里冒出来。他双眸炸出血丝，郎中不停的贬低着少女。他想让鱼玄雅醒悟过来，醒悟过来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无私的人，她是个怕死的小人，她应该逃出这千里群山。
再不济，别去蜀山。
真奇怪，明明李何愁在怒骂，明明李何愁在强词夺理，明明李何愁在不知所谓，跟个白痴一样发泄着……
可鱼玄雅却觉的，这个青年正在哭，还是那种倔强的，不愿意承认的哭泣。
李何愁的话语并没有激起岱宗少女的愤怒，面对一脸阴沉，一脸愤怒的郎中。鱼玄雅微微躬身说道。
“李郎中，你给我出的那个难题。我找到答案了。”
刚准备吐出更多恶毒话语的李何愁一愣。
找到答案了，什么意思？那个电车难题吗？这种无论怎么选都刻意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的问题，能有什么答案？多半只是拿大道理自我安慰，然后选择救多弃少而已。
李何愁原本想就着鱼玄雅这句话嘲笑她，嘲笑少女的选择只不过是在逃避而已。这种问题天生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为了更多人牺牲更少人，永远都是借口。
可看着鱼玄雅那郑重的样子，郎中的喉头滚了三番，那些早已酝酿好的狠辣之语居然卡在了唇舌间，说不出来。
“如果有邪祟让我在两方中选其中一方……”
鱼玄雅想起咒脉前，大魔将小荷芊和两宗弟子摆上天秤两段时，自己心中所悟。忆起昔日选择入门功法时，在师傅面前喝下的茶酒。
茶和酒都选，喝起来可以说是非常难喝。但在那难以名言的味道散去后，茶的馥郁与酒的浓香，却永远不会让人因喝下它而感到后悔。
“请李郎中恕我愚钝，我所能得出的答案很浅显，仅是不选而已。”鱼玄雅抬起头，眼神明亮，神色平淡柔和。
“我会向那让我选择的邪祟拔剑，在我死之前，无论那一方都不会因此受害。”
鱼玄雅的话语落下，换来的是漫长的沉默。李何愁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少女，脑中不断回想着她那句话。这答案，真是胡搅蛮缠。
在我死之前，无论那一方都不会因此受害。
她不过17岁，修为刚刚到决庸境。她很年轻，她很青涩，她很坚毅。
但她也很……愚蠢……
这算什么答案啊，李何愁捂脸轻笑，可笑声却那么凄凉。
我说，我想到你出的问题的答案了。
我不选不就完了？到时候我直接砍死出这个选择的妖邪不就行了？
什么叫作弊？这世上我砍不死的家伙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李何愁！你给我让开！
我必须要去，你要再拦着我。咱俩的情谊就到此为止了！
你骂谁傻女人呢？！
让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何愁突然仰天大笑，声音中是抹不开化不掉的悲怆。
多！真多啊！真他妈多啊！这世间的蠢货，真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