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雪山银燕很疲惫,却还没有休息。
服过一次彼岸虫,勉强抑制住心魔。
情况仍不容乐观。
此刻,体内佛魔二气盘转不息,隐隐间杀心渐起。
脑中浮现一张黄眉老僧的面孔,
时而狰狞可怖,时而和颜悦色。
“徒儿,徒儿,速速前来。”
“为何不遵从师命!”
“……”
黄眉老祖在《佛魔战图》之中留下心魔,用来控制修炼此功法的弟子。
银燕误以为是练功岔气,有点走火。
从怀里取出木盒,打开后取出一颗彼岸虫,嘎嘣嘎嘣的嚼了起来,优质蛋白入口即化。
“味道不歪!”
服下后,果然心魔缓解。
黄眉老祖远在七重宝塔内,察觉召唤减弱,甚是奇怪。
放在往日。
他不会再次召唤。
以免逼得弟子走火痴呆。
但近日有强敌要来,需要人手。
他立刻施法,再度召唤雪山银燕。
“修罗国度的策君居然是三藏传人。呵呵,都是纯魔,为何他能继承你的衣钵,而我不能?可恶的老秃!”
“再有几天,我不但要杀了你的传人,更要夺了你的衣钵。”
黄眉老祖加强召唤力度。
银燕忽然神情恍惚,双目发出绿光,摇摇晃晃地推门而出。
脑中只想着两件事。
前往七重宝塔。
杀了公子开明。
已是宵禁,路上空无一人。
尚未走远。
街道对面投来长长的影子。
有人迎面而来。
针尖般的杀气使得雪山银燕瞬间又清醒过来。
“你是?”
他认出迎面走来的人是和师兄剑无极一道同伴,回想对方的名字,有些不确定,缓缓开口。
“鳄…崽?”
“鳄王!”
那人怒意一闪而过,冷笑看着雪山银燕,“果然是天生的杀手,能从微不可察的杀意中料到我要杀剑无极,预先在这里埋伏。”
他左右望望,确认四周无人。
“可惜太过自信。”
“如果你们是兄弟俩联手,我确实会有些忌惮,只有你一个人的话,那便与送死无异。”
雪山银燕本想解释一下,对方想多了。
但听到鳄王自承要杀了剑无极,立刻大怒,出手就是杀招。
“神魔一念 焰龙无双。”
“咦,你的功夫怎么变弱了?没了擂台上那股犀利的杀气。”
两人斗在一块儿。
鳄王经验丰富,根基深厚,很快占据了上风。
七重宝塔内。
黄眉老祖的虚像摇摇曳曳。
他大皱眉头。
“好古怪的小辈,怎么又脱离了控制?难道是他的心性坚毅,能够抗衡魔道控心大法?不可能,不可能,他修炼佛魔战图,进步神速,明明是易于入魔的体质。一定是有什么人与老衲作对。”
机关傀儡师建言道:“老祖何不再召唤一次。”
狮头陀说道:“频繁召唤对神志有损,会毁了一个好苗子。倘若四皇子送来的老祖肉身未能以迦谛圣衣复原,那人的肉体将会是最好的容器。”
黄眉老祖想了一会儿,“我已命鬼车前去察看动静,再召唤一次,如果还是不成,宁可毁掉。”
感受到黄眉老祖的召唤。
雪山银燕脑子一空。
杀意如山如海。
“嗯,就是这种感觉。确实是天生的杀手。”鳄王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雪山银燕的杀招,“要再给你几年时间成长,会是个棘手的人物。但你和你师兄都没这个机会了。要怪便怪那个李修儒,他身边的人我都要杀。”
稳操胜算的鳄王,三招之后脸上浮现讶异。
短短的三招间。
雪山银燕又有了新的进步。
天生的杀手最善于在杀戮中成长。
鳄王感觉对手的招式在变,
变得虚无缥缈,变得无迹可寻。
“这,这不是摩诃无量吗?”
《佛魔战图》虽然是黄眉老祖创造的伪经,但毕竟他曾经师从玄奘三藏,对佛门的无法无相有颇深的认识。
摩诃无量是佛门武学。
《佛魔战图》脱胎于佛门。
二者虽然修行法门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鳄王应对了几招后越发心惊胆战,纵然占据上风,纵然雪山银燕的根基还和他相差甚远,但对手那一双冷漠的目光仿佛不似活人,自己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会活动的肉块,而雪山银燕的工作就是如何将肉块高效地肢解。
碰碰碰。
连续三次对掌。
雪山银燕向后退三步,吐出半口鲜血,白衣染红。
鳄王的手臂被银燕袖中燕子剑划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理智告诉他。
雪山银燕还不是自己的对手,该趁着这个时机杀了他。
但生物的本能却在警告他。
离开。
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或许能杀了他。
也可能丧命于此。
规避威胁是生物的本能。
鳄王屈从了本能。
“我已经重获自由,以后天高海阔任自有一番天地,没有必要和疯子在这里死拼。”
他为自己想好了借口。
劝慰自己,离开并不是耻辱。
鳄王一边注视着银燕的动作,一边脚步后挪,渐渐的和他拉开距离,然后越走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鬼车赶来的时候,只看见雪山银燕一个人。
他正在走,朝着黄眉老祖的所在方向,七重宝塔前行。
“你受伤了?”
毕竟是重要的容器,鬼车忙上前查探银燕的伤势。
拉住他的手腕把脉。
“内息紊乱,你刚才和什么人动手?呃呃…”
雪山银燕神志不清。
袖中燕子剑寒光一闪,没入鬼车的胸膛。
鬼车还没来得及呼痛大喊。
银燕的另一只手已经摆脱搭脉的手指,死死地夹住了鬼桌的脖子,令他发不出一点声息。
燕子剑缓缓抽出。
鲜血顺着剑上的血槽汨汨流淌。
等剑完全抽出的时候。
鬼车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身处七重宝塔的黄眉老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察觉到雪山银燕又重新纳入控制。
身边弟子大拍马屁。
“我就说没有人能够背弃祖师。”
“祖师佛法高深,纵然弟子们偶有迷途,也会点化知返。”
“那还用说,祖师可是佛门第一高人。”
虚空中摇曳不定的黄眉头像微露笑容,对这些赞美也不置可否。
嘎嘎嘎嘎嘎嘎。
机关傀儡师发出了阴测测的笑声。
这笑声引来了小雷音寺弟子们的怒视。
“你笑什么?我们说的不对吗?”
“无理,放肆,大胆!”
“偃师你从中原逃到魔世,是谁收留你的,可不要忘记。”
狮头陀对偃师的表现很不满意。
作为一个客卿,刚才他的态度很失礼。
“老祖的恩情我不会忘记。”偃师用着特有的机械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当年谁害我离开银槐鬼市,我更不会忘记。地门,当你们见过地门的妖僧之后,就会明白我为何发笑。”
说完,偃师捣鼓着一个机器,指着一处琉璃屏幕,“这是在银槐鬼市录下的一段画面,时间是地门侵入鬼市的前夕。”
“当时我绑了一个叫做七巧的小姑娘,绝命司派手下也要抢她。而那个妖僧则是来带救她的。”
众人望向琉璃画面。
缺舟一帆渡白衣如雪,背上是文殊宝剑。
他出现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溃了偃师的傀儡,以及绝命司的手下。
短短的几个画面。
小雷音寺所有人脸色沉重。
只要没瞎,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缺舟一帆渡的修为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良久。
黄眉老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人世间竟然有这样的人物,即便是当年的玄奘老秃也及不上他。还好此人在人间,而非在魔世。”
位于灵界通往魔世的通道,迎来了最后一批客人。
两男一女踏足魔土。
“看来情报果然无误,魔世的时间和中原竟出现了数月的时差。”
史艳文手中的罗盘指针滴溜溜的直转。
现在他更加确定,秘雕带来的消息是正确的。
清圣桥的出现,导致某地产生过时空裂缝。
而时空裂缝出现的地点正是在魔世。
使得这里和其他界在时间上出现巨大偏差。
“那么秘雕所说,元邪皇的出现也一定是真的了。”
史艳文微微叹气。
感叹这九界的多灾多难。
始界回归无人能独善其身。
他这次亲自来魔世,一是为了通知这消息,二是根据秘雕的情报,元邪皇剿灭仙岛后,重新上了清圣桥,很有可能是为了再回魔世,再登王座,开启征伐九界破坏地脉的动作。
“史贤人麦惊!”阿梨一道来了,她拍着胸脯,心有成竹,“这不万事都有缺舟先生吗!”
史艳文点头。
“幸亏有空空大师斡旋,才使得地门、天门,以及中原迅速达成共识。”
史艳文轻抚背后的宝剑。
这是一柄新铸的剑。
他请了废苍生将断剑龙渊熔铸于龙泉之中。
用来对付元邪皇的底牌之一。
他又看了看,正在啃水果的阿梨。
她背着一柄刀。
幽灵魔刀与一半血刃神罡合铸的刀。
这利器是东方甲乙委托锋海主人锻神锋以天地洪炉冶炼铸造而成。
本该是一柄剑。
一柄属于俏如来的剑。
不过在设计的时候,锻神锋根据幽灵魔刀的特性作了修改,由剑改刀。
魔刀练成之日天地变色。
阿梨体内的大妖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当场现行夺刀。
空空大师身具佛眼,早已看出端倪,知会了缺舟一帆渡。
大妖现行,缺舟出手镇压。
“达摩之后,还有如此修为之人。我好恨啊!我的子孙,以后为魔、为人,路便你自己去选吧,记住量力而行,我再也救不了你了。”
大妖最后一缕怨念烟消云散。
三人一行数日。
靠近修罗国度不远。
有一白衣男子自远处走来。
每走一步即不快也不慢,蕴含着特殊的节奏,不浪费一丝气力。
史艳文第一个认出了他。
“存孝?”
话音刚落。
雪山银燕抬头望来,一脸冷漠,脚下步子越迈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近前,便要杀人取命。
一番家暴之后。
雪山银燕被史艳文制服。
缺舟一眼看出银燕走火入魔,心智又被别人用妖法所控,当即屈指点在他的眉心。
瞬间一股清凉感从眉心传遍全身。
“浇灭无名火,自得常清静。”
雪山银燕顿感灵识清晰,海天一阔,好似置身于无水汪洋。
体内佛魔二气,佛气渐渐滋长壮大,克衡魔气。
七重宝塔之下。
公子开明尚未入内,黄眉老祖已经察觉。
雪山银燕不知为何没能如期赶到,黄眉虽有疑虑却已没有心思顾及。
他要专心对付宿敌。
宝塔内有着无数机关陷阱,又经过偃师改良之后,更加的凶险异常。
“迦谛圣者你纵有通天本领,想要踏上塔顶见我,也绝不容易。”黄眉老祖虚像大笑起来,两道长眉飘飘荡荡。
跟着,他又转向狮头陀,“东西收到了吗?”
“四皇子已经派人送来了。”狮头陀点头。
几名弟子吭哧吭哧搬着一具木乃伊来到塔顶。
是黄眉老祖原本的肉体。
当年被迦谛圣者以三昧真火炼化几近毁灭,只余下残躯。
后来这残躯辗转流落的四皇子的手中,
他以制造鬼面武士的方法,将残躯改造,逐渐恢复了这具躯体不死不灭的风貌。
黄眉之所以和四皇子合作,就是因为对方以这具躯体作为酬劳。
“老衲如要转生,还需迦谛圣衣。”他想起这些年收集的信息,“想不到圣衣有转枯为荣的神效,老秃当初嘴里说着一切可渡,却向弟子们隐瞒了如此重要的事,显然一直有防备。哼,什么圣僧,还不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多年前,小雷音寺的弟子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魍魉栈道先代妖王遗留下的一本手札,内里记载在迦谛圣衣鲜为人知的功效。
黄眉老祖得知此事之后大喜,立即派人彻查。
诸多情报汇总,皆显示迦谛圣衣确能转枯为荣。
至此他心中定下了计划。
无论是用何种办法,一定要找到迦谛圣者,夺得圣衣。
这不仅仅是衣钵传人之争,
更是他完全复苏自己肉体的关键。
如何优秀的容器,总还是比不上曾经那具不死不灭的魔躯。
公子开明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还有一个跟班。
火魔儿背着大量的柴火跟在后面。
“喂,公子开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迦谛圣者?”
公子开明以带她去见迦谛圣者为饵,骗她做白工。
“你看到前方那座塔了吗?到了那里你就能如愿。”
月光下。
火魔儿看见不远处高耸的佛塔,精神为之一振。
一族多年的夙愿就要在她这一辈达成。
“我一定要将祖先的火尖枪头夺回来!”
她提了提背上的柴火,脚步加快,脑子里暗暗琢磨。
“公子开明这厮为什么要这么多柴火和火油?啊,原来是要放火。哈哈,说起放火,我们火魔一族那是最拿手了。”
不多时到了佛塔下。
围着宝塔布好柴火,浇上火油,火魔儿一记三昧真火点燃宝塔。
“呵呵。”黄眉老祖在琉璃屏幕内看到这一切,呵呵冷笑。“老衲这宝塔制造材料特殊,又有佛阵魔纹庇护,不是女娃儿那半瓶醋的三昧真火能够奈何得了的。”
他又将目光投向制作这宝塔的偃师。
此人是制造宝塔的头号功臣。
却见偃师一只脚迈出窗外,貌似要跳塔求生。
黄眉老祖第一个反应,是这个匠人黑了自己的天材地宝,制作宝塔的时候偷工减料了。
刚要发怒,听偃师说道。
“一群蠢货。火魔儿的三昧真火不足为惧,但若策君公子开明是真正的迦谛圣者,他的三昧真火也不足为惧吗?”
众人一听此言纷纷醒悟过来。
轰的一声。
争先恐后的抢着从窗户跳下去。
唯恐稍微一迟就被烈焰所焚。
那可是能将祖师不死不灭的魔躯焚成焦尸的烈焰啊。
众魔争先恐后的跳塔。
“逆徒,让为师先跳!”
“滚蛋,佛曰,无法无相。你执着于师徒情分,说明佛法学得还不到家。活着也不能传播大道,还是让我先跳。否则正宗佛法失传,你可就犯了弥天大罪了!”
“都闪开让我先来。”
“跳啦 跳啦!”
……
…
偃师跳塔的同时,开启机关,
哐——
塔窗上落下精钢制作的栅栏。
除了一些反应快的妖魔,大部分都被锁在塔内。
塔底,火魔儿用上三昧真火,发现宝塔却未燃起来,“这佛塔究竟用什么材料建的,连三昧真火也无法点燃它!”
正觉得奇怪之际。
忽感背后出现了一股浓郁的佛气。
她慌忙回头一看。
公子开明身披袈裟,周身佛光奕奕,左手状若拈花放在胸前,右手握着降妖宝杖。
火魔儿的目光顺着降妖宝杖向上,眼中赫然见到火魔一族心心念念的先祖遗物——火尖枪头。
“愿此佛声渡尘界,三千娑婆悉皆闻。”
公子开明手腕一转,火尖枪头在地上一滑,磨出点点火星。
一点火星落在塔上。
七重宝塔瞬间被烈火吞噬。
哪一夜,火魔儿见到了迦谛圣者,也见到了真正的三昧真火。
几乎是宝塔着火的瞬间。
塔上落下十余只妖魔。
除了最先跳塔的偃师。
落下的妖魔无一不是小雷音寺一等一的好手。
狮头陀背后背着木乃伊,腰间挂着的油灯闪亮,一张老森的面孔从油灯的壶嘴中浮出。
黄眉老祖怒不可遏。
先看了看公子开明,又看了看偃师。
“你敢背叛我!”
宝塔窗户被锁,导致大多数的弟子被困塔内,难逃被三味真火吞噬其身的厄运。
始作俑者除了公子开明外,自然还有偃师。
宝塔是他所制造。
机关早不启动,晚不启动。
偏偏在那个时候启动。
若说是因为故障是谁也不信的。
偃师不置可否,发出机械的声音,“我又不是你的弟子谈什么背叛。换作是你,是选择和避世于一隅的寺庙,还是和权势滔天、修罗国度的策君合作?”
公子开明从怀里扔出一面令牌给偃师,“修罗国度任你通行,见此令牌,如见本君。”
有了令牌,便是有了策君的庇护。
偃师将令牌收起,看看周朝恶狠狠的小雷音寺妖僧,“我们俩的买卖已两清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罢,遁地而去,远离是非。
小雷音寺诸魔没有阻拦。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公子开明的身上。
眼前人不但是响彻天下的策君,更是三藏传人迦谛圣者。
在这个人的面前,
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那怕他们现在拥有数量上的优势。
月光下,
七重宝塔熊熊燃烧。
塔中传来凄苦的妖魔喊叫。
三昧真火正在烧毁他们的躯体,烧毁他们的灵魂。
火魔儿在原地不知如何选择。
是和小雷音寺联手完成族人的夙愿夺回火尖枪头,
还是应该站在那个色鬼帝尊的下属一方。
“我要是在这里帮助他们杀了公子开明,那个家伙恐怕不会原谅我吧。”
“在想什么呢?火魔儿岂是他人附庸,别人怎么想又与我何干!要夺回火尖枪头我只会靠自己的本事。否则便有辱了先祖的名号。”
一场大战过去。
小雷音寺的弟子,除了狮头陀还剩半副身躯单足站立,其余之人已经倒在地上。
火魔儿也已精疲力尽,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公子开明手握降妖宝杖,嘴角有些血迹。
他的脸色比起另外两人要好的多,不过身上的袈裟已经没了。
战场上多出一个人。
一具木乃伊站在狮头陀的身后,白色绷带寸寸断裂,露出干枯的躯体。
他的身上披着写满佛言经文的袈裟,空洞的眼眶看着公子开明,腐朽干裂的嘴发出呼呼漏风的笑声。
随着笑声而来的是一股恐怖不祥的气息。
刚才一场大战,血肉献祭。
最后一刻,黄眉转身成功了,偷袭公子开明夺取了袈裟。
“宝贝袈裟,终于属于我了。”
果然披上迦谛圣衣的同时。
他立刻感觉到一股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那股力量使他的血肉重生,
让他的青春再回。
每一个刹那,黄眉老祖都能感受到过去的身体正在复苏,自己离曾经的巅峰越来越近。
“你苦心算计,剿灭了我的徒子徒孙,终究还是实力不济,让我夺到了它。”
黄眉老祖抚摸着披在身上的迦谛圣衣,
干枯的身材逐渐变得魁梧,干瘪的肌肤也重新恢复弹性。
“作为老秃的传人,你的实力不如他,也不如我。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迦谛圣者,真正的三藏传人!”
自从化身为迦谛圣者,公子开明一直表情严肃,此刻平时戏虐的笑容又重新浮现。
“你知道祖师爷为什么不选你做传人吗?因为你不但心术不正,而且脑子太蠢。”
“本策君的权势在修罗国度,只在一人之下。为什么不派千军万马来剿灭你们,而是单独赴约。难道真是因为害怕你们泄漏本策君迦谛圣者的身份嘛。”
黄眉老祖微微一怔,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的肉体正在急速复苏。
届时以自己巅峰期的实力,除了玄奘三藏,无人能使他畏惧。
纵然公子开明布下了什么奸巧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的花招。
所以黄眉老祖没有开口。
他等着公子开明继续说下去。
等,是他最好的策略。
等我完全恢复巅峰。你不过就是如来佛手中的猴子。
将你一把捏死,还是永镇于五行山下,不过是翻掌之间。
公子开明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想:不管你说些什么,只要我继续等下去,等到完全复原为止,就没人能够奈何得了我。等是我最好的选择。”
公子开明露出微笑。
火魔儿看见他的侧脸。
感到那微笑中充满了恶意,根本不见半点圣僧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公子开明身披袈裟的模样,
无论任何人告诉她公子开明就是迦谛圣者,都绝不会相信。
有一点她不明白。
眼见黄眉老祖的气息越来越强,公子开明为什么不趁着对方还没复原将其扼杀。
说不定现在动手还有机会。
公子开明继续说道。
“因为本策君和你的想法一样,等,也是我最好的选择。”
“本策君之所以要单独赴约,就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在我面前夺走圣衣。你的弟子死得越多,付出的代价越大,你就越不会怀疑迦谛圣衣对你的作用。”
公子开明看着已经燃烧殆尽,成为废墟的七重宝塔。
“再告诉你一件秘密,”公子开明,嘴边的血迹逐渐消失,他的伤并没有外人看着的那么重,嘴里念念有词,“迦谛圣衣,造化神通,覆之于体,转枯为荣……”
黄眉老祖每听一句都无比震惊。
公子开明所说的正是魍魉栈道妖王札记中的内容,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你怎么会知道那本札记!”
“因为那本札记是我写的。迦谛圣衣拥有转枯为荣的能力,也是我传播出去的。为的就是把你钓出来,让你披上圣衣,然后这一次真正灭掉你的不灭魔躯…”
此刻,黄眉老祖的魔躯已经完全恢复到巅峰时刻。
公子开明双手合十。
“灭!”
一瞬间。
迦谛圣衣华光璀璨,经文流转,佛音禅唱,隐隐可闻。
黄眉老祖感觉到身上裹着袈裟倏然绷紧,让他整个身体死死的包裹住。
刚才还助他恢复的袈裟。
变成了一座牢笼。
一座无法逃脱的牢笼。
然后这种牢笼又变成了炼狱。
完全恢复青春的身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凋萎。
“愿此佛声渡尘界,三千娑婆悉皆闻。”
“迦谛圣衣从来就没有转枯为荣的能力,它的能力是炼化。黄眉,你罪大恶极,合当伏诛。”
公子开明语调变得无悲无喜,口中咏诵经文。
黄眉老祖不住哀嚎告饶,身躯在袈裟内越缩越小,最终不留半点痕迹,永远消失在世间。
嗖——
袈裟再次公子开明的身上。
一切处理完之后。
火魔儿伸手讨要火尖枪头。
“你想要拿回你先祖的遗物,随时都可以凭本事来。但是本策君有一个更好的建议,成为我家昏君的妃子,到时候官大一级压死人。说不定本策君也只能乖乖就范,老老实实的将枪头交给你。”
“胡,胡说什么!”
公子开明没继续理会她。
他在想自己迦谛圣者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
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俏如来,是不是每任的墨家巨子都这么阴险。我的身份也是接近凶岳疆朝那条小龙的敲门砖之一嘛?那条小龙恐怕已经尝到苦果了呢。”
“被欺负了不报复回去,可不是本策君的风格呢。”
“魔伶啊魔伶,你可不要犯花痴,好好的按本策君说的看住俏如来哦。算了,多半是看不住。”
一处房间。
啪的一声。
一枚黑色棋子落在棋盘上。
神蛊温皇从棋盒内捻起一枚白子观察局势,正在长考。
站在一旁的凤蝶忍不住吐槽。
“自己和自己下棋,用得着装模作样吗?”
“哎,温皇对于任何棋局都是全力以赴。”神蛊温皇举子不落,“凤蝶大人今天亲自过来,是要当说客的吗?”
“我只是笨嘴笨舌的丫头,怎么能说服得了智冠天下的还珠楼主。”
被猜中心思的凤蝶习惯性的开口反击。
“哎,凤蝶大人太谦虚了,我不就常被你怼的哑口无言吗?你若是笨嘴笨舌,全天下有一半的人只怕都是哑巴。”
温皇依旧捻着棋子思考,“不过在开口之前我得提醒凤蝶大人,你是为谁来做说客的。”
为谁?
凤蝶莫名其妙。
除了剑无极还能有谁?
他不愿温皇与剑无敌决斗。
“是为了剑无极,还是为了俏如来?”
猜到了凤蝶不明白,温皇提醒道。
和俏如来有什么关系?
凤蝶歪着脑袋。
“慢慢思考,你的答案决定着我的选择。”
温皇聚精会神地看着棋盘。
“他们两个都是我欣赏之人的弟子,无论哪一个作为对手,都是一件能让温皇愉悦的事。”
“他们都是宫本总司的弟子,我知道主人曾经帮助俏如来,他的剑法已今非昔比。不过今时今日,比起剑无极,只怕也未必更胜一筹。”
“当然,岂止更胜一筹。”温皇说道,“论剑法,剑无极还只是一块璞玉,俏如来却足以独当一面。而且他可不止是宫本总司的弟子。你还记得自己是从什么人的口中听到了剑无极的讯息?”
“是俏如来无意说出的。”凤蝶想了一下。
“无意?呵呵。”
“他那个时候魔染发作,正是虚弱的时候,无意间说漏了嘴没什么好奇怪。主人不该把所有人都想成自己一样的坏心眼。”
“你这样说主人,不觉得很不礼貌吗?”温皇叹气,“俏如来故意把剑无极的消息泄露给你,就是料定你听到之后一定会去找他。”
接下来的话温皇没说。
凤蝶是温皇唯一的软肋。
凤蝶的离开自然会吸引温皇大部分的精力,使他没有办法注意自己的行动。
没有了温皇的乱入,减少了计划中的变数。
修罗国度的机密消息源源不断流出,公子开明深受嫌疑,这一切吸引了凶岳疆朝暗伏的情报渠道。
当消息传到凶岳疆朝境内。
战场上屡受挫折的新主急需一场胜利在国内树立威望,
一定会尝试和这名内奸接应。
从而被俏如来钓出四皇子,以及被其悄悄掌控了的残狼组织。
最终利用一系列的算计,在抑制修罗国度力量的同时,掌控住四皇子以此操纵凶岳疆朝,让自己成为魔世这盘大局中的执棋者。
“以后魔世三大势力,哪股势力强他便打压哪股势力,达到局面均势平衡。只有魔世永远处于分裂状态下,中原和其他界才能真正远离魔祸。”
“当然,这一切都得看吾神蛊温皇入不入局。”
温皇将白子落下,目光灼灼,盯着面前的棋盘。
仿佛此刻他并不是在自奕,棋盘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凤蝶也不清楚,
在神蛊温皇的眼中,这棋局的对面究竟坐着的是谁?
是俏如来?
亦或者是那个无缘一奕的默苍离。
神蛊温皇转头看着凤蝶。
“还记得那两个人第一次上神蛊峰的时候,我问你的问题吗?”
那是数年前的事。
却仿佛十余年那么久远。
只是那个问题,凤蝶依旧记得清晰。
“你是选俏如来,还是剑无极?”
过去主人总是调侃着说,是选女婿。
这一次呢?
是女婿?
还是对手?
如果自己嘴里说出了一个名字,那另一个人会不会死?
或者被说出名字的人,才是会死的那一个。
《问筠手札》:
“魔皇历,四月初七。还珠楼主与剑无极决斗,此战少有观摩,具体战况无人得知。后有好事者往决战之地,四周布满剑痕,决战二人、以及观战之人俱不见踪影。”
“据此十二年后,魔世出现一绝顶剑者。一年间百二十余战,一败难求。后入中原慕容世家观剑,去后,慕容闭府。剑者游历诸界,千胜无败,时人俱称剑至顶峰。”
“后再回魔世挑战九阴山不败武尊,不知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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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当然是选本帝尊啊,其他人有这个实力吗?”王五拍着胸脯,意气风发,眼神中透露着梅若馨对自己怀疑的不满。
残狼之乱的前几日。
公子开明口中两位从仙岛来的友人,正是三姑娘梅若馨,以及诸葛穷的师弟任孤沉。
两人为了找到让诸葛穷恢复记忆的方法,根据铁八卦中的地图显示,终于找到了仙岛,更在常欣的帮助下加速了清圣桥的出世。
印象中任孤沉是个社恐,
和眼前这位滔滔不绝的青年才俊似乎有些不同。
王五心中感叹。
“仙岛摆渡一念还有这个功能?能把一个重度社恐,改造成了社牛?”
关于这一点,梅若馨似乎也挺头疼。
当初她一直鼓励任孤沉,要走出心魔,尝试和社会多加接触,鼓励少言寡语的他多和陌生人交流。
现在,三姑娘更多的时候,只想让他安静一些。
从三姑娘的口中,王五得知在仙岛发生的事情。
两人刚刚踏足仙岛之后,便被摆渡一念所控制,幸亏有人暗中相救。
救人者并不单纯。
不但救了她们,更处处引导他们和七王产生矛盾。
当他们每次被逼到绝境,
那人就利用各种方式巧施援手。
救出他们的同时消弱仙岛七王的力量。
开始梅若馨还以为那人是利用她们开启清圣桥的常欣。
直到元邪皇大闹仙岛。
孤芳君设计将她和任孤沉擒获后,才知道屡次救他二人脱困的是七王之一的天璇巨门。
“这两个人要杀便杀吧,他们已经毫无价值。本想以他们为饵,除掉七王中的一两位,如今已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元邪皇既然降临,整个仙岛没人能逃的了,我一族之恨终是可以得雪了。”
太叔雨一脸冷漠,漆黑的眸子看起来那样的平静,而平静的表面下则是波涛汹涌,似大海一般深邃的恨意。
他呕出一口血,显然受伤颇重。
对此他并不在意,因为对面的孤芳君伤得比他还重。
“我早该想到的。”孤芳君平静的语调中隐藏着愤怒和后悔,“稻草人被毁,那个时候你便知道闯入仙岛的是元邪皇。你故意隐瞒情报,导致主公和金蹄战马双双殒命。”
“所有的人都会死,他们不过是先走了一步,你和摇光破军马上就会步其后尘。”
王五问道:“最后他们都死了,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司南车。”梅若馨回答道,“太叔雨本有机会离开仙岛的,但他没有走,反而把司南车留给了我们。”
王五已经从李修儒和戮世摩罗那里了解到了常欣的过往。
一旁,忆无心说道:“修儒留言,说他找到了常欣的踪迹了。”
王五心想:“修儒这小子现在修为这么高,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倒是元邪皇怎么又冒出来了,难道除了幽灵魔刀他还有别的复活的手段吗?”
由于李修儒的缺席。
在场的人还不清楚即将面对的是拥有完整实力的元邪皇。
都城,不远处的山岗。
常欣用剑指着俏如来。
在中原的时候,她听到过一些传言。
“俏盟主剑法不俗。”
“你开玩笑的吧,大家都说他功夫一般。”
“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的俏盟主比起西剑流六部,不落下风!”
“……”
常欣的印象中,
俏如来还是前世记忆模样,聪慧过人,武力则不足为惧。
“我需要逼他使出止戈流真阵。”常欣暗中捏碎了囊中的几枚魔丸,一股强大的魔气充斥全身,让人无法看出她实际是人非魔。
武力有限的俏如来猝然遇上强大的魔族,
最优的选项自然是使用止戈流,
这个对魔族绝对克制的绝招。
“来吧,今天我便可得到完整的斩武道。”
常欣握紧了剑等待着。
面对有人搅局,俏如来微皱眉头。
眼前这个容颜俏丽的女子他不认识。
但对方似乎很了解他。
“好浓厚的魔气,是少见的魔世高手。这魔气还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听她的口气,似乎很了解我。嗯,一个了解俏如来的魔族,居然敢单独找上我?她不怕止戈流吗?或者是她希望见到止戈流?看蛇夫人的脸色,似乎认识这个女子。”
俏如来决定不用止戈流。
如今以他的武力。
有更多的选择。
“先用大悲剑试探她吧。”
剑招质朴厚重,七守三攻。
典型的佛门剑法。
绝命司记忆中,大悲剑是一座隐世不出的小寺庙的绝技。
江湖中虽名声不显,但能被绝命司看上眼,当然不是普通的剑术。
俏如来身为佛门弟子,对此剑法理解深刻,将剑招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你在做什么!”常欣挥剑对攻与俏如来倏合倏分,诧异中带着怒意,“用这种三流的剑术胜得过我?魔剑·悲天悯人。”
与大悲剑“悲天悯人”截然不同的诣旨,
威力却不输于原版。
“她也会大悲剑?还是不同的大悲剑?”
俏如来小心应敌。
接连又换了四、五种剑法。
无论他变换什么样的剑招,常欣都能立刻学会,模仿出相应的魔剑。
“嗯,原来她的能力是模仿他人剑法。剑重于气,是以剑御人的旁门。”
俏如来一边拆招,一边分析。
常欣的剑和心都逐渐焦急起来。
比起李修儒。
俏如来根基不如他。
剑技不如他。
经验不如他。
但常欣却觉得他比李修儒更棘手。
不单是武力上错估所致。
俏如来的剑不仅仅是剑。
更像是一种兵法。
这一招是诱敌,那一招是佯攻。
看似山穷水尽,实是一刻不停的试探。
更让她恼火的是。
无论怎样,俏如来始终不用止戈流。
那个男人似乎已看出了自己的用心。
蛇夫人自知本领相差二人太多,全然插不上手。
她观察俏如来,处于下风却神态自若,也不知是故意逞强,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俏如来的那一天。
这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忽然问自己想不想在修为上更进一步。
一个病殃殃的人族能有多大能耐?
可不知为何。
这个年轻人的话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仿佛他说能做到,便一定能做到。
而实际上着在他的帮助下,自己也确实了觉醒了部分蛟龙之力,虽和魔灵公主还无法相提并论,但也比从前的自己强上太多。
“这小子该用不着我担心吧。”蛇夫人暗道。
“其他的剑法也想胜过我?”常欣故意做出莽状,看上去就像一个忠于剑道的剑痴,“我偏不信止戈流能克制我们魔族。”
“姑娘,三番五次诱俏如来用出止戈流,又有模仿剑招的本事,只怕是要模仿出属于自己的止戈流。俏如来岂能中计?”
“我偏要逼你使出止戈流。”常欣剑势一变,森然剑阵凭空浮现,
万千剑影将俏如来笼罩其中,无边压力使人喘不过气。
绝对的压制力瞬间让俏如来明白这剑阵和止戈流是相同的产物。
“你没得选择,要么用止戈流保命一博,”常欣剑指俏如来,“要么,死。”
“那么俏如来选择死。”纵然斩武道压迫极大,俏如来仍是挺直腰杆,“姑娘尽可以一剑斩下,俏如来绝不躲避。”
“你以为我不敢?”
“俏如来不知道姑娘敢不敢。只是俏如来若死,只怕姑娘永远得不到止戈流了。”
“还是那句话,要么止戈流,要么死。”
说话间,黑剑一斩,斩武道·人诛。
一道毁灭性的黑光扑面而来。
俏如来不避不闪。
黑光自身旁拂掠而过,激的俏如来白发飞舞,地上赫然一道深沟。
常欣握紧剑盯着眼前男子。
无论是遥远的从前,还是当下。
她始终对眼前的男子毫无办法。
“似乎俏如来的天运还没尽。”俏如来故作紧张的叹了口气。
然而,常欣说得没错。
没人能幸运一辈子。
哪怕是俏如来也不能例外。
王五向三姑娘问道:“你们是利用司南车跑的,那么常欣呢,她又是靠什么离开仙岛的?”
“她?她早就归顺元邪皇了,为了始界回归,复活玄狐。”
当俏如来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三人之后。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常欣的身上的魔气为何那么熟悉。
相同的魔气曾让他饱受困扰。
魔心鉴上的魔气。
准确的说是元邪皇身上的魔气。
“你怎会没死?”俏如来握紧了墨狂。
“哦,你似乎认识本皇?”元邪皇盯着俏如来脸上的血纹魔瘟,“尽管被这道魔纹压制了,本皇还是能感受到你的体内有属于我的魔气。看来本皇所有的疑问,都可以从你身上找到答案。”
“那是我的猎物。”常欣抗议,
“可你对他一筹莫展。”元邪皇转向俏如来,凶煞魔气毫不遮掩,如铺天盖地,“本皇并不在乎你的死活,一句话,要么止戈流,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