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食咒·罗杀,这是牙睺寄居俞君身体中能够用出的最强一击。
以人界视角来看,魔界恶毒之法何止万千,想要一一数完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岁月。魔界术法为人所惧,而恶食咒在其中是最让人感到胆寒的。
魔界以西,有炽热如岩浆的血池存在,其中翻滚的沸腾血液来自魔界之外的四界生灵。血池乃是心头血汇聚,每一滴鲜血之中都拘束着饱受折磨的四界魂魄。臭名昭著的恶食咒便是在这血池中修行所得。
以枉死、冤死、惨死的生灵为食,以他们临死前的滔天煞气为种,以他们死后无法魂入鬼界的怨气为助,其结果便是位列魔界恶法巅峰的恶食咒。修行至大成的恶食咒,仅一点余威就可屠城,被咒杀波及者不仅身死道消,更是会灵台破碎被拘为罗刹恶鬼。永世不得违抗恶食咒。
牙睺这已经是气急了,俞君一身灵力,天然的排斥魔界术法。更不用说恶食咒本就不是得明境可以施展的神通。大魔这一击下去,先不论鱼玄雅会怎么样。强行运转魔气的反噬,有可能会让俞君的身体脱离他的掌控。
恶食咒掀起黑红的浪潮吞向鱼玄雅,那带着白雷的拓性剑宛如风暴中的一叶扁舟。转眼间就被黑红浪潮吞没,牙睺双手拍动,恶食咒的魔气汇聚,大魔刚想捏碎其中的鱼玄雅时。一点金光闪动,凌厉的剑气刺穿了恶食咒。
岱宗剑术·巡天潋光!
这是超脱潋光的一式,是岱宗剑法中最为飘逸灵动的一招。如今的岱宗,能够完美使出巡天潋光的只有无妄掌门。鱼玄雅使出的巡天潋光,也就修为上仍有鸿沟,可在形神意竟隐隐有超越她师傅的势头。
剑光柔美,却隐含锐意。岱宗少女在那刹那间刺出数百剑,仿佛在那恶食咒下铸出一片宁静的剑光之湖。黑红浪潮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牙睺来不及反应,恶食咒打出的魔气刹那间被剑光搅碎。
什么?!这岱宗弟子崩毁我的魔气过后不该濒死吗?她怎么还有力量使出这种剑术?!
愤怒和疑惑交织在一起,却让大魔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少女横扫拓性剑,从破碎的恶食咒中走出。这时,牙睺的双眼死死盯着鱼玄雅腰间的那个香囊。
如同之前大魔以邪魔遗毒吊住鱼玄雅的性命一样,香囊放出金光,光芒波动间重塑了鱼玄雅微陷的胸膛。不仅如此,在那金光包裹中,鱼玄雅的气势与修为不断攀升。几个呼吸间,竟与此刻的牙睺有不相上下的意思。
那是……尘世不庸法?
神界术法,尘世不庸。它的来源已经不可考了,所有神人都知道有这个术法的存在,却都无法说清楚它是从哪儿来的,仿佛它是与神界一同诞生的。施展这种古老术法的条件极为苛刻,那怕是数位入彀绝巅合力施展都不敢保证绝对能够成功。
古老且难以施展的术法,这种麻烦的东西往往都会被束之高阁,成为一界象征的花瓶。可若是成功跨越施展尘世不庸法的困难,它将会给受术者难以想象的力量。
毕竟,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尘土中低头的人能够仰望苍穹。
鱼玄雅自然不知道这香囊中究竟蕴藏了什么术法,她只能感觉这个瞬间,一切苦难和痛苦仿佛都远离了自己。少女轻轻一动,金光在她身后凝聚,微微幻化成一个影子。
本相虚影,得明境的标志。
在本相虚影诞成的刹那,鱼玄雅的一头黑发化作白丝。本相虚影发出轻响,如晨钟暮鼓又似山间泉流。流淌着玄奥符文的拓性剑化作一道流光,直直的冲向牙睺。
彼时刚强行使用恶食咒,俞君的身体已经开始反抗大魔的控制。牙睺示意一边的妖兽下嘴咬死荷芊,另一旁悬在两宗弟子头上的利器也开始落下。
冲向牙睺的流光改变了方向,鱼玄雅如一道迅雷横穿了整个战场,威胁两宗弟子性命的利器被她数剑拆毁。而那只妖兽还未亮出自己的獠牙,拓性剑就已经刺穿了它的喉咙。
“小丫头,不要睁眼。继续闭好。”
鱼玄雅告诫自己怀里的小荷芊,岱宗少女不敢放下她。眼前的大魔趁着刚刚喘息的机会重新压制住了俞君的身体。牙睺的脸上不再那么游刃有余,阴郁的表情配上那双血眸,大魔大有一副要屠尽此地一切生灵的势头。
“呵,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底牌。我想,给你这东西的应该不是岱宗的老东西吧。他们可没这本事。”
大魔语气阴冷,鱼玄雅闻言心下有些莫名念头,可她赶忙将杂乱思绪甩在脑后。香囊的金光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自己之后会怎样也没个定数。少女现在没空考虑这些,她需要做的,是赶紧解决这里的危机。
牙睺再度汇聚魔气,恶食咒·罗杀蓄势待发。鱼玄雅将怀中荷芊往里送了送,举起拓性剑摆出架势。
双方这个时候很有默契,都选择了一击定胜负。岱宗少女摆出巡天潋光的起手式,另一边恶食咒的魔气已经在不安分的抖动。两人如雕塑般对峙着,谁都不敢先动手。
只需要一个契机……
咒脉大树在此刻突然抖动了一下,大地灵气在这个瞬间紊乱无比。咒脉的异变宛如触动两人的开关。巡天潋光和恶食咒·罗杀同时发出。剑光和魔气在空中碰撞,厮杀。严酷的对抗中,鱼玄雅不断挥剑对上牙睺的双手。她的剑法越来越圆润,越来越通畅。反观牙睺却越来越吃力。
以人类的身躯行使魔法还是太过勉强,之前牙睺依靠境界压制还好说,可眼下鱼玄雅在尘世不庸法的加持下,修为已与他一致,甚至隐隐有超过他的意思。此消彼长下,大魔的颓势已经无可避免。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把这家伙留在这里。
鱼玄雅挥剑的手很平稳,可她心中却很焦急。
就在大魔和岱宗少女打的不可开交之时,突然出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大地灵气瞬间充斥四周,被金光和魔气侵染成截然不同的两股力量。牙睺和岱宗少女同时转头,一人脸色惊变,一魔喜上眉梢。
咒脉,碎了!
之前在咒脉大树中不曾离开的剑气,在这个时候爆发,截断了净神咒的咒脉。
牙睺冷哼一声,突然收回了恶食咒的魔气,身化黑影脱离了和鱼玄雅的缠斗。事态终归没有超出他的掌握,虽然差点被这岱宗的小丫头弄的阴沟翻船,但净神咒的咒脉还是如他期望被毁了。
“岱宗的小鬼,我们蜀山再见吧。到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别走!”
眼看大魔将要逃离,焦急之下的鱼玄雅刚想催动灵力追上去。可香囊已经达到极限,异香消失,金光从岱宗少女身上退下,她的白发变黑,身后的本相虚影也遁入了虚空。的力量消失,代表用于维持她生命的保障也一同消失了。少女的胸膛再度塌陷进去,剧痛重新掌握了鱼玄雅的身体。
胸口和嘴中喷出大量鲜血,鱼玄雅的意识在瞬间模糊、远离。在倒下之前,她还记得侧开身体,不至于把小丫头压在身下。而在眼睛闭上最后一个瞬间,少女看见的看见是被她的血浇了一身的小荷芊在焦急的呼喊她。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