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雅年幼时,刚刚踏上修行路时,无妄掌门亲自牵着她的手进入岱宗的藏书阁去寻找最适合她的功法。彼时尚且懵懂的鱼玄雅在那庞大的藏书阁中苦恼于自己究竟该拿那本功法。于是她去决定去请教无妄掌门,让自己的师傅来告诉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岱宗弟子的入门功法有两种,《落尘经》和《锻骨造脉录》。当时鱼玄雅抓着这两本功法,站在师傅面前时,还没有开口,无妄掌门已经抖着花白的胡子,笑着说道。
“别想让师傅帮你选,只有你自己选的才是最好的。”
该说是无妄掌门看的透彻呢?还是说小孩心性不易隐藏呢?总之想求助外人的念头被掐灭了。师傅找到一个蒲团坐下,从袖中抓出诸多物件。一壶美酒,一罐茶叶,还有一套完整的茶具。
那一套茶具是无妄掌门亲手所铸,入彀境的手段之下,这茶具虽然不算灵宝,却也有一定灵性。鱼玄雅看着师傅启开美酒,茶具凝出清水泡茶。酒香和茶香混在一起,虽然怪异,却也有洒脱间带着种高雅的韵味。
年幼的岱宗弟子看着手里的两本功法,陷入迷茫之中。她倒不是在考虑这两本功法那一本更适合自己,她从有意识开始,无妄掌门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随本心而行。
己由心,身才由己。
真要说的话这两本功法她都挺喜欢的,也都想练练。可《落尘经》主内息,《锻骨造脉录》主炼体。贪多嚼不烂,专注于一项才是对修行最有裨益的。这两本她总得舍掉其中之一,所以鱼玄雅才很纠结。
和其他早早用灵力撰文藏书的宗派不同,岱宗藏书阁内的功法典籍还全都是纸质书籍,其中年代久的,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古书了,早就发黄发脆了。为了让这些珍贵之物能够保存久一点,岱宗藏书阁内时常点着熏香用于驱虫。寥寥烟间,鱼玄雅抓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选,另一边无妄掌门已经美酒就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时间流淌,两人从上午进的藏书阁,直到日薄西山都没出去。期间有看守藏书阁的弟子进来更换熏香,看着这一老一小有些无奈。鱼玄雅没什么,小丫头只是翻来覆去的把两本入门功法看个遍,掌门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藏书阁务求干燥。掌门在这里喝茶喝酒,那一套茶具蒸出来的水汽飘到书上,这可让看守弟子的青筋炸开了花。
可惜,人家是掌门。要换其他人,看守弟子恐怕已经将他的族谱问候了个遍。
时间太久了,无妄掌门准备的茶酒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掌门倒了倒空空的酒壶,确定里面一滴酒都没有了,眼前的酒已是最后一杯。那边茶具蒸出的水汽也少了很多,最后倾倒出来的琥珀色的清茶,刚好也就一杯的量。
“还没选好吗?”
“是的师傅,我不好选。”
“是两本都看不上吗?”
“不是……我是两本都想学。”
无妄掌门的语气很随意,仿佛鱼玄雅的纠结无足轻重。那最后一杯茶和酒被他推到了弟子面前,酒香和茶香在女孩的鼻尖跳跃。鱼玄雅抬头看向师傅,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喝喝看,不过不要喝完。喝个一半就差不多了。”
女孩根据师傅的安排照做了。
茶是岱宗山下市集售卖的春茶,里面蕴含这山野农家一整个茶期的辛勤,甘美无比。
酒是岱宗山下酒庄自酿的桂花酒,说是酒更像是饮品。不过毕竟是酒,对小孩来说不是很好入口。可一旦入肚,那一点点酒的后劲却让人畅快无比。
鱼玄雅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师傅的享受应该是香茗和灵酒,却没想到这些东西这么寻常,寻常到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找到与之相似的东西。
“感觉如何?”
“师傅,恕弟子愚钝。我不明白您是在教我什么?”
“说教的时候在后面,到时候我会说到你不耐烦为止。现在我问你的是,茶和酒好喝吗?”
无妄掌门敲了敲鱼玄雅的小脑袋,示意她不要转移话题。女孩舔了舔嘴唇,回味着茶酒的余味,点了点头说到、
“都挺好喝的。”
“是吗?那这样如何呢?”
师傅微笑着,将那剩半杯的茶和酒倒进了一个杯子里。四溢的茶香和酒香顷刻间消散,无妄掌门举起那杯说茶不是茶,说酒不是酒的奇怪东西。递到了鱼玄雅面前。
“现在呢?喝喝看。”
茶和酒混在一起,真亏师傅能想的出来。没记错的宗门内有几位跟师傅平辈的长老可是嗜茶如命,要看见他怎么糟蹋春茶,怕不是又得拉上师傅“切磋”个几天几夜。
鱼玄雅心里嘀咕,可师命难违。女孩只能举起那杯怪异的茶酒,仰头一饮而尽。
茶的甘和酒的香,茶的涩和酒的烈。鱼玄雅很难形容这股味道,只能说称不上讨厌,但也称不上喜欢。
“好喝吗?”
“不好喝,也不难喝。”
“茶好喝,酒好喝。他们混在一起怎么就不好喝了?”
说着说着,无妄掌门居然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一杯茶和一杯酒,还是那应季的春茶,还是那自酿的桂花酒。
掌门将茶和酒撒开,空中两道液体互相交融。鱼玄雅看着师傅轻轻挥指,茶酒落杯,可这次茶香和酒香却氤氲在两人之间。
不用师傅提醒,鱼玄雅自觉的端起其中一杯。
这一杯,异香于唇齿跳动。
鱼玄雅惊讶的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刚刚踏入修行路的她已经能感知周遭灵力变化。她清楚师傅刚刚绝对没有用什么术法取巧,可为什么这一杯茶酒混合就这么好喝呢?
“好喝吗?想好了吗?”
“我明白了,师傅!”
对着无妄掌门行了个大礼,鱼玄雅抓起两本功法就准备离开藏书阁。可这举动却让无妄掌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赶忙拉住女孩问道。
“你真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我知道了!”鱼玄雅肯定的点了点头。
看着师傅欣慰的笑容,女孩不由的将自己所悟说出口。另一边,无妄掌门也摸了摸胡子,放心说道。
“取两者精华,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我为什么要选呢?”
话语中截然不同的意思让师徒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过后鱼玄雅率先反应过来。赶忙拿着两本功法溜之大吉。
这算啥?
无妄掌门看着徒弟跑走的背影,有些凌乱。
……
我为什么要选呢?
少女看着昏迷的荷芊和两宗弟子。
我为什么要选呢?
岱宗弟子忍着剧痛,握紧手中的拓性剑。
我为什么要选呢?
鱼玄雅将视线收回,看向脸上笑容逐渐癫狂的牙睺。
“想好了吗?你要选谁!”
大魔双手挥动,悬在两方性命之上的利剑逐渐下落,只需鱼玄雅一句话,一方可活,另一方将要坠入死地。
“我……”忍着邪魔遗毒灼烧身体的剧痛,鱼玄雅厉声开口。
“我不选!”
岱宗少女挥出拓性剑,在这等情况下,她居然还有挥剑的力气?!
这时鱼玄雅的脑中回想起之前屋顶时,李何愁给她出的那个难题。该选谁?该救谁?
李郎中,这就是我交出的答案。
拓性剑带着炽烈的白雷刺向牙睺的脖颈,鱼玄雅凭着一股意气,竟然崩毁了牙睺用以拟造自己胸膛的邪魔遗毒。虽然摆脱了大魔的控制,但剧痛和重伤却再度袭来!
可鱼玄雅那一剑是如此的坚决和无畏。这世间无论神魔,无论妖鬼,都无法阻挡这人在这时刺出的这一剑!
这是她的答案,亦是她的结果。李何愁给出电车难题刁难她,让她做出选择,把她放在选择的天秤上折磨,以道德和怜悯炙烤她的心灵。
可鱼玄雅却想着直接把那辆将要碾死无辜者的火车给掀翻!
看到带着白雷的拓性剑,牙睺先是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千年的仇恨让他不容鱼玄雅有反抗的机会。大魔打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一掌,这是他如今能打出的最狠辣的一击。牙睺不再留手了,他要连剑带人毁了鱼玄雅!
在这个瞬间,少女腰间的香囊猛地放出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