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都说雷霆手段，但不足以用来形容安洁拉。”
咖啡店，三只小熊
“啧。”
虽然不是没有见过她不高兴的样子，但也没见她难受成这样。
“怎么了？”
老李凑到她身边问道。
她们“海妖”的相关人形，都匿藏在一个早已精心准备好的安全屋中，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从这座城市里消失了一样。
“无论怎么占卜，得到的结果都很不满意啊，这到底怎么了？”
不满意，其实是一种相当委婉的说法。K5看向手中的卡牌，“死神”、“高塔”、“宝剑十”，都是相当不吉利的卡片。
而且最邪门的是，今天无论怎么占卜都是这种结果。
别说作为资深占卜爱好者，就连菜鸟都知道“一事不问两卦”这种简单的道理。本来玄学就是不准确的东西，每次占卜你都要算出满意的结果才收手，那不就成骗自己了吗？
但无论怎么去占卜，都算不出自己想听到的结果，这何尝又不是一种邪门？
简直就像是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决定好了而无从去改变一样。
“……没什么事情，只是有点紧张罢了。”
没有告诉老李，是因为K5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信。
“是啊，紧张吧，谁不紧张呢？”
说着老李的视线偏向一边，那个方向有个安全屋，现在还关押着97霰和56式。她们两位倒还挺老实的，虽然不给好脸色看，但也没想过逃跑，就踏踏实实的被困在这里吃起了牢饭。不过有一说一是真能吃啊，化愤怒为食欲，一个人干三个人的饭，那身姿和气势就宛如北欧传说中的狂战士。
她们这些人形聚集在一起，是为了向曾经的指挥官曹骚报仇。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根据老李的说法，是在等候机会。至于什么机会，老李。
就算K5不是智力特化的参谋型人形，但她也知道让所有人都待在这个地方，根本不消多久就会把复仇的意志给消磨殆尽的。
可仔细想想，她都能知道的事情，那么老李怎么可能会不懂？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搞的她也只能在这里默默占卜玩儿。
“感谢光临本咖啡小店，请在这里留下您对本店咖啡的评价，好喝请写‘1’，非常好喝请写‘2’，不好喝请默写圆周率3.14以后一百位小数，写错无效。”
耳边又响起了AK74U那懒散又敷衍的声音。
这所小店是由AK74U、9A91和“巨浪”AS Val三人所开设的，而这三人的身份竟然是格里芬逃兵。
因为上一任指挥官的实力拉胯又把她们当工具人来消耗，经历了数次重载记忆后，三人终于决定提枪跑路了。但也怪这三儿不长眼吧，往哪儿跑不好，非跑到这个城市里。和铁血比起来，这里的人类可未必会更和蔼可亲，如果不是偶然得到了海妖的帮助，估计早就被人给拆到黑市卖了。
这也不是无偿的帮助。FP-6觉得这三个人形的存在感都相当的薄弱，所以赞助她们开了这间名为“三只小熊”的咖啡店，实为暗中建立据点，反正也没有赚到多少钱。毕竟三人作为咖啡师的水平也就一般般，还没帕斯卡的漱口甜水咖啡有特点，每个月也就是勉强维持店面的运转吧。
不过，她们三人最近也有另外的打算。因为她们有听说，最近格里芬里有个叫猪哥的指挥官口碑很不错。愿意收留无处可去的人形，无论是怎样的人形去他那里都能谋个位置，总比这半死不活的咖啡馆强。
之前老李和坐在一旁的AUG，听到她们的讨论后默不作声的一起装没听到。尤其是那个叫9A91的人形，谈论起猪哥时表情的狂热，估计要知道自己这儿几个人就是从猪哥那边跑出来的，很难保证她不会夜班三更把自己捆成粽子，送到猪哥那儿当投名状。
想到这里，老李难免不得不考虑起，这事儿结束以后该怎么对猪哥等人道歉了。但猪哥倒一直挺好说话的，就是不知道他身边的那些人形会怎么想。
突然，老李感觉到自己的素体一寒。
战术人形，这种科学技术的结晶，向来和“直觉”这种听起来很唯心的东西很不搭。但是李·恩菲尔德刚刚确实感觉到了那股气场，就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心智云图，令她瞬间进入了备战状态。
接着，李听到了，“啪”的一声。
不是开枪，也不是突然掏出了什么粒子光束武器，会发出这声音，是因为那个人把手中的钱拍在了桌子上。
老李看向那个，就坐在自己不远处、正掏出钱包来结账的某位客人。只见她将几张远超消费金额的大钞推到AK74U面前，虽然这种行为有点儿像在摆阔，但她的行为举止仍然优雅得体。
她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这个人不但有着能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还能将那气息掩盖的这么好，直到刚才就连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有察觉。
“呃……”
AK74U看着桌上的小钱钱。有小费她应该开心，但这么阔绰总让她觉得不自然。因为AK74U十分清楚，以自己这运气基本上是遇不到贵人的，这种有违常理的事情往往是坏事或者更坏的事的开端。
“你好。”那位蓝发的客人没再看服务员，而是转身与老李对视：“安洁拉。”
短暂的三个字，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格里芬，李·恩菲尔德。”迟疑了一下，老李同样自报家门。
“我知道。”安洁拉微微欠身行礼：“我的孩子受了你不少照顾呢。”
又说了那句了不得的话呢。
一个人形，把猪哥称作自己的“孩子”。若不是因为绝对真挚的感情，那必然就是更加疯狂的执念。而人形的感情，大多来自于对人类的模仿，所以够被划入前者的案例实在不多。
“您言重了。”李对面前的人形十分忌惮，但她仍然尽量保持着镇定：“是猪哥先生帮了我们许多才是。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们恐怕现在还处在地狱一样的环境中。”
“是啊。”安洁拉话锋一转，毫不客气的问道：“既然他帮了你们那么多，你们现在却把他抛下了？”
“很惭愧，我们也有自己的苦衷。”李的表情不变：“而且，猪哥最近一路遇到的麻烦，难道不都是您给他制造的吗？安洁拉小姐的行为才令我感到疑惑呢，我听您声称猪哥是您的孩子，难道您是猪哥的母亲吗？”
“猪哥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女性，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位雇主，即使是现在我仍对她保有敬意。”安洁拉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像是在回味着某段记忆：“但我陪伴在猪哥身边的时间可比他的母亲还要长，我看着他长大的，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当事者的意愿如何？”
安洁拉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意：“哼，那小子可受用的很呢。”
“您说得对，我必然铭记在心。”
老李感觉自己的手在蠢蠢欲动，下一秒就想摸向自己的烙印武器。不是因为她有必胜的把握，而是老李不想再进行这场对话了。她根本看不出，安洁拉的理智究竟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她在用那份理智来掩盖内心中的狂气？
但是她身上的那股气场，却切实的压制住了自己，这感觉并不自在。
“你……是AK74U吧？”
原本以为没有自己的事情，突然被叫到了名字。当事人身体一僵，她偷偷把手伸向藏在桌下的烙印武器的那个动作也停住了。
安洁拉将视线转向了她，那无悲无喜的眼神平淡如水，可AK74U却觉得自己被她扼住了喉咙，连多余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本来我是不打算留下目击者的，但我给你们一个跟随猪哥的机会，现在就带着你的朋友们离开这里吧，刚才的小费就当是路费了。”
怪不得刚才会给那么多钱啊。
“安洁拉小姐，你究竟想做什么？”李严厉的问道，她暗中在使用加密频道。刚才一直和安洁拉对话，是为了拖延时间让K5联系店里的其他队员。
“你们，是打算对曾经的指挥官曹骚报仇是吗？”
“那个家伙，我还要留着他给猪哥下绊子，所以我不能让你们动他。”
“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口口声声说猪哥是你的孩子！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和他作对！”
K5一脚踢开碍事的桌凳站了出来。
“其实你已经疯了吧？！猪哥怕你，但我可不怕！今天我就要给你一点颜色瞧瞧来替猪哥出口恶气！”
老李都没有拉住突然发难的K5，因为她的动作太快了。
她是不信邪的。大家都是人形，更何况以她知道的情报，作为一代自律人形，也是民用出身的安洁拉，只会比自己弱呀。
怎么说自己也是踏上过战场，和铁血工造正面作战过的人形，就算彼此之间的作战能力有差距，但又能拉开多少战斗力？
刚才她在心智中调出了这几天店内的监控录像，确定了安洁拉绝对没有机会在此布置她最擅长的陷阱战术，也就是说这是一场人形之间纯粹的对决。虽然有些卑鄙，但经过非法改装过的她拥有着远超普通民用人形的速度，无论是硬件还是主场，她都占有优势。
K5掏出随身的匕首，只是一个瞬间便和安洁拉错身而过。那比眨眼还快的一瞬间，比人类呼吸一次的时间还要短，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她便已经使用自己的速度和安洁拉完成了一次交手。
那速度实在是太快了，K5停下来后再转过身去，发觉自己的右手却轻了许多。
匕首……K5心中一惊，她手中的匕首不见了。
“……K5。”
老李也叫出了她的名字，那话语中压抑着惊讶与不可置信，听起来可不甚乐观呀。
随后，久违的痛觉，才慢慢的传达到了她的痛感模块。
K5向下看去，顿时便明白了李姐为什么会惊讶。
那把从她手中消失的匕首，现在却稳稳的深深插入了她的胸口之中。而那位置，正是她云图核心所在的位置，就像是人形的心脏。
“怎么……可能？”
她顿时感觉脚下一软，半跪在地上。她想用最后的力量去支撑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最终还是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地板之上。殷红色的人造血浆由她身下慢慢向周围扩散，直到最后K5的眼神中仍然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什么怪物一样的反应速度？不但能无伤在毫厘之间躲开，还能在那瞬间夺过匕首反手刺进她的身体里？
“我……真蠢啊。”
在理智尚存的最后，K5的心智中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她怎么会轻视这么可怕的敌人……
“K5？！”
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队友，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这局势急转直下的实在太快。
老李惊叫着同伴的名字，并抓起了自己的烙印武器。虽然K5的要害被刺中，但再怎么说人形的心智模块要还是要比人类的心脏结实一点，只要伤口不深，便还有一线生机。
啪嗒，在她握起武器的那一刻，脚下的地板却传来一声轻响。
“……什么？”
李·恩菲尔德的右手，和她的武器一齐掉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