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无法改变规则？那就改变棋盘。”
老李发觉自己整个右腕都被切断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是为自己的愚蠢感到自责和后悔。
该死，自己怎么会这么大意？
断手的战损并不重要，假如可以搞清安洁拉的手法，李甚至不介意再断一只手，但此刻在她的心底冒出了一个疑问。
那就是——就算自己舍命去拼，面对这种对手又真的会有胜算吗？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答案很绝望的话，那就必须由她来拖住安洁拉，其他同伴要从这里转移。
但老李会为同伴着想，其他人形又岂会看着老李一个人陷入苦战？几个收到通讯赶来的人形纷纷赶来，她们原本是打算先潜行再伏击，但这种时候战术和配合已经没有用了，一起上堆死她才是最简单直白的办法。
AA12、刘易斯、AUG戒备的向她缓缓靠近，超短立刻将地板上的K5拖到安全的地方。
可安洁拉根本就不以为意，别说丝毫的慌张了，这三个手持武器的战术人形在她眼里就好像是做工拙劣的稻草人。
“他奈奈滴，我就不信了。都是战术人形，你难道还能成精了？”
她的同伴刘易斯——同时也是老牌外貌协会成员——看着安洁拉，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好漂亮的人形啊。不但外形那么精致，本身所自带的气场更是无可挑剔，假如大家不是敌人的话，她一定是个很值得信赖的同伴吧？
而作为她们队长的AUG，此刻又再想什么？本以为那家伙又会说一些负能量的名言警句，谁知道这次她竟然直接开枪了，连一句开场白都没说。
安洁拉的反应要比她还快，连手都没动，抬脚一踢掀起了桌子，方方正正的桌子替她挡下了子弹。
这个城市的治安也不好，没准哪天儿店里就要枪战，所以这里的家具都是能当掩体用的。结实的桌子自然也沉，但仅是相对于人类来说。
AUG三人原本就是一个小队的，自然懂得如何配合。由队长AUG开枪压制，另外两人从侧面包夹，并且每个人都将视觉模块的效力开到最大，就是为了捕捉到安洁拉任何一个小动作。
可安洁拉却没人任何的动作，直到她身后的玻璃破碎掉。破损的声音连绵不断，直到所有玻璃都碎无可碎。
开始时老李还以为是她发现了什么机关，但直到AUG的火力扫过旁边的墙面时她才注意到，并不是这样，只是因为AUG脱靶了。
脱靶，就是没打准的意思。若是让没有接触过枪械的普通人对射，稍微离的远一点估计双方打光子弹彼此也毫发无伤，但格里芬的战术人形不应该这样。接受过契约烙印的她们，这种距离下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照样打中目标，更何况那是AUG。
当老李发觉AUG中招时已经晚了，只见她再也无法保持射击状态，右手捂着双眼痛苦的半跪在地上。她没有叫出声来，但从抖动的身体上不难看出有多痛苦。
“队长……？”刘易斯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别管我，”AUG放下手来，点点鲜血像嫣红的花瓣那样滴落在地板上：“但你们小心……”
咚的一声，沉重的机枪落在了地上。刘易斯被吓得没握住武器，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人形，是可以流出眼泪的，只要安装了相应模块，她们就具备这种功能。AUG作为一个很丧的人形，一直给别人留以悲观的印象。
但是无论如何，她的双眼也不应该流出血泪来。
现在她的眼睛看起来要比太乙的还骇人，黑中泛着红色。
她没有哭，可血泪一个劲儿流的不停。
“我看不见了。”言简意赅，AUG说出了现状。
一个断手，一个失明，安洁拉还动都没动。
她缓缓的从掩体中走出，抬起手来，指向AA12，吓得她立刻提盾抬枪，警戒到了极点。就像是安洁拉这一指头就能隔空戳死她一样。
“我见过你，你是最终生命的医疗实验人形对吧？”
被说中了来历，AA12并没有回答。
但这话是不是也能说明，安洁拉并不是对所有格里芬人形的背景都有了解？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们已经默认这家伙如此神通广大了？
AA12以前确实是一个医药企业的实验人形。大多新型药物和疗法在面世前，都会在她的身上做一遍实验。为了能全面的放大每一处疗效，AA12因此有着最发达的痛感模块。
常年和疼痛作伴，意外的让她变得无比抗揍，加入格里芬后就成为了一名战斗在最前线的霰弹卫士。
安洁拉突然一脚踢飞面前的桌子，径直飞向失明的AUG。
“卑鄙！”
AA12骂了一声，冲过去接住了那张桌子，单手给扔出去老远。
“对伤者出手算什么，有本事冲着我来啊。”
可奇怪的时候也在此刻发生了。
AA12以一种怪异的表情看着自己那与桌子接触过的手，那是一种李·恩菲尔德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把拳头握的死死的，握的都快爆开了。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忍到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停颤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AA12抬眼看向安洁拉，表情凶狠但难掩恐惧。
轮到安洁拉不回答了，她只是静静的看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
AA12瞬间跪倒在地，捂着自己的手腕，表情扭曲，更是痛得不成人形。
“好疼！好疼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么痛啊！到底发生什么！！！为什么？！！！”
刘易斯连捂脸都忘记了，嘴巴长的能放进去一个鸡蛋。
这场景过于诡异，AA12痛的不断用右手去捶地板。但即使地板都被捶出个坑洞，右手都血肉模糊的快要露出金属骨架，痛觉依旧没有半点减轻、海啸一般的痛感淹没了她，这是她以往也从未感受过的折磨。与此刻相比，连子弹打穿身体的感觉都称得上按摩。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捡起了身边的枪，竟然将枪口那一端对准了自己的云图核心！
要不是AUG在后面一枪托砸在她的脑袋上，直接给打晕过去，估计她已经开枪把自己崩了。
“哦？其他感觉也不错嘛。”安洁拉似乎有点惊讶，看来夺走视觉不足以废掉AUG的行动能力。
“……你对AA12做了什么？”尽管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AUG还是问了出来。
“过载了她的痛觉系统而已。”安洁拉诚实的回答：“现在哪怕就是头发在她身上擦过，都会像千刀万剐那样疼，而且无法关闭痛觉模块。”
怪不得，AA12刚才都痛到想开枪自杀，看来说的没有夸张。
接着安洁拉看向了在场的最后一个人形，刘易斯。她全身都止不住的发抖，连牙齿都发出了咔咔的打颤声。
虽然她是这里火力最强的人形，也是力量最大的，但同时也是胆子最小的。
安洁拉抬起右手来，啪的一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砰。”
并非是爆炸，或者发生了什么变故。安洁拉只是简单的用口型轻轻的为她的动作配音而已。可就是这样，刘易斯就像是心脏病发作的人类，突然捂着胸口处跪倒在了地上。
刘易斯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她只是在不停的发抖，脸色都被吓得发白。AA12还能选择自杀，她不行，因为她的手抖到连枪都握不住了。
在观察过安洁拉对付自己同伴的手段过后，老李终于弄清了一个问题。
所以，她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AUG显然不是智力型角色，她把脸上的血污抹干净，问老李：“她做了什么？”
“她在我们的心智云图中做了手脚。破坏掉你的视觉模块，过载了AA12的痛觉系统，你对刘易斯又做了什么？”
“那是一个情感细腻的小姑娘呢，所以我放大了她的情绪处理模块。”
李·恩菲尔德点了点头。安洁拉那么做，相当于让人形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换句话说就是无限制的放大刘易斯心中的恐惧。要不是自己插手，刘易斯都能她自己吓到心智崩溃。
“就算是目前最先进的电子战人形也无法像刚才那样瞬间入侵三个人形的心智，你真的是一代自律人形吗？”AUG闭着眼睛，皱紧了眉头。难道说这个家伙掌握了什么新科技？
“答案要比你想的更简单，AUG。”李看着安洁拉，眼神复杂：“她在很久之前就在我们的身上做了手脚，所以我才会问她是什么时候。”
“李小姐。”安洁拉如此称呼着老李，别有深意的问道：“你还记得上次你的手臂是在哪里修复的吗？”
“……果然。”
老李面色凝重。
在IOP啊，在加入猪哥的指挥部前，她们这些曾经叛逃过的人形都去IOP做过一次象征性的心智修检。恐怕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对自己和同伴们的心智做了手脚。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难猜，但老李想听安洁拉亲口说出来，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当时和她一起去的不仅只有自己的同伴们。觉得凑热闹好玩，于是猪哥指挥部里几乎所有人形都跟着她们去IOP做了一遍例行修检。
“你猜的没错，李小姐。”
安洁拉还是在微笑。但仅仅是无声的微笑，在老李看来要比任何野兽的咆哮都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