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就如同家里的老式挂历。”
尚在数年之前，猪哥的祖宅中
今日，安洁拉和猪哥占用了他爷爷的书房。
这种事情，一向都是由安洁拉主导猪哥的动作的。
猪哥的动作很小心，隐约间仍有些拘束，而安洁拉则放得很开，毕竟这也是她教导猪哥的一项技能。
“我有给你讲过那个故事吗？”
安洁拉站在猪哥的身后，用她冰凉的手去操纵着猪哥的手，以毛笔一划一勾的留之以丹青。
双方的距离很近，身体也贴的很紧。但猪哥首先感到的并非是那令人遐想的柔软，而是一种冰冷的感觉。
按说以目前对自律人形的研究，让人形拥有和人类一样的体温并非难事，更何况安洁拉还是以幼儿看护为职能所制作的人形。可安洁拉偏偏不喜欢那种控温模块，非要把身体弄的冷冰冰的。夏天的时候倒还好说，就当靠着个凉枕，要是冬天那感觉，就像是睡觉时被人撤去床被然后扔进冰窟里。
“啊，不不，今天聊的不是他。”安洁拉满不在意的随口说着：“是一个新的童话故事，我最近才构思出来的。”
“我难道还是喜欢听童话的年龄吗？”
听到这话，安洁拉挑了挑眉毛，掌控猪哥的手不禁加重了几分力道，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在我面前，”在猪哥耳边，安洁拉轻声说道：“你永远都很小。”
“……”猪哥没有回应，是不服还是不敢这不好说。
这个时间里，还没有温柔的事情。因为这会儿猪哥的父母才刚因为飞机失事而双双离世，突然变成了孤儿，那感觉……就挺突然的。先是哭，又是愤怒，再到失落。办完丧事后，又过了几个月，猪哥完全没有从这悲剧中走出的迹象。
所以她才看住了猪哥，预防这个小傻子真去做了什么傻事。
也是这个时候，大概是为了更加有趣吧。安洁拉开始有意无意的向他讲述一些，她过去的工作故事。怎么做脏活，怎么辨人，怎么布局，怎么把人做成爆米花机。安洁拉很懂讲述的技巧，她并没有生硬的给猪哥灌输知识，而是将想表达的意思包裹在故事中，以猪哥的头脑自会渐渐参悟——对，猪哥就是在这个时候学坏的。
可这种故事听多了，难免会走上邪路。于是安洁拉便教他一些传统艺术，以克制猪哥内心的浮躁。
虽然嘴上聊着天，但猪哥手上可半点不敢分神。
猪哥这孩子打小就聪明，父母双方都是温和的知识分子，爷爷虽然雷厉风行，但对自己这个孙子也是疼爱的不行。换句话说，长辈们都管不住他，往往这种教育方式都会养出一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但猪哥之所以没有变成地主家的傻儿子，那多亏了安洁拉的教导。猪哥并不是没有少爷脾气，而是曾经有过但被安洁拉扳了回来。
手段很简单。猪哥若总是生气，她也板着个脸恶声恶气的同他讲话；猪哥若随意破坏家具，她也把猪哥收藏的玩具给弄坏；猪哥要是耍小脾气不吃饭，她就弄点儿猪哥爱吃的东西来，然后往里面下泻药；也不是没有动手反抗过，得到的结果就是被一个过肩摔摔到断片。大概就是这样，让猪哥明白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奠定了他的性格基础。
也因为这种手段，猪哥在家谁都不怕，以至于后来甚至敢放火烧屋；但见到安洁拉皱下眉头，他都能被吓到握不住筷子，实属被整出后遗症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温暖又繁茂的森林里。有很多很多的动物居住在这片森林中，可是它们从来都不会争吵，也不会打斗，大家一起自由自在地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鸟儿们希望森林能永远和谐安稳，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动物来森林里玩儿。”
自顾自的开始讲起来了？
“可是有一天，一个可怕的怪物降临在这片森林中，吞噬掉了许多动物。”
“这群动物中有三只鸟儿，她们没有名字，只是被称作‘小鸟’、‘高鸟’和‘大鸟’。”
面对那可怕的怪物。
原本温顺的小鸟，撕开了自己的喙，让它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
亲人死在那怪物之下的高鸟，从此隐蔽在暗影之中，伺机寻找报仇的机会。
而最为强大的大鸟，跟随着她的主人，一直调查着怪物背后的真相。
然而命运无常，就在对抗怪物的过程中。
变得坚强和冷酷的小鸟，得知了那怪物竟然是未来的自己。
执着于复仇的高鸟，逐渐发现了自己的无力和弱小。
就连大鸟的主人，也在某一次对抗怪物的战斗中失踪了。
假如有人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便会发现那个怪物不但在未来没有被打败，而且还活得似乎要比任何动物都要长久。
还真是蛮有安洁拉风格的故事呢。
“而你呢，作为一个旅行者，在一切发生之前，偶然的来到了那片黑森林里。”
“然后呢？”
“在一条河边，你看到了小鸟、高鸟和大鸟同时掉进了水里。”
安洁拉操纵着猪哥的手，在画纸上重重一勾。
……
“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时候了吗？”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以往的骄傲和悠哉不复存在，此刻物质主义和她说话时，带着些许的怨念。
所以安洁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而说道：“据我所知。AK12是苏联最强大和先进的战术人形之一，输在她手里，也不丢人。”
“你是在关心我吗，安洁拉小姐？那我可真感动。”听到安洁拉又提那事儿，物质主义的脸色更低沉了：“其实我一直很在意，这里是机械神教的地方，为什么你一个人形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
最后那语气，比起发问，更像是在说“以你的级别，还没资格知道这种事情”。
物质主义目光不善的看向安洁拉，但最后也没有做什么，只是转身走开，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真是怪物。”
明明只是一个老式的一代自律人形，最后却能拥有这种权势。明明是一件多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在安洁拉的身上，物质主义竟然完全不会惊讶，似乎是已经麻木了。
安洁拉突如其来的发言，让物质主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周围的守卫们也奇怪的看向安洁拉，眼神中充满了质疑和警惕。
物质主义，使用着自己超强的运算能力，指引着人类信徒们的行动，就像是在拯救着迷途的羔羊。教徒们对她狂热，并将她奉为自己的唯一真神来信仰着。若是让那些人听见这种“渎神”的话，估计早就要一拥而上将她吊死了。
“你是什么意思？”物质主义回首问道，并将牙齿咬的紧紧的。
“什么意思都没有呢。”
安洁拉与她对视，脸上的微笑和得体的举止仍然毫无破绽。
“不过会因为这种话语而动摇的话，恐怕你下次碰见AK12还是得输。”
“……”物质主义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实际上她的内心却很不自信，总是充斥着对自己的怀疑，以及能力不足的自卑。对别人的问好也是，对别人的微笑也是，都是因为渴望得到夸奖和认可才摆出来的。不得不说，那可怜兮兮的心态还真是惹人怜爱啊。”
只是听起来，确实是还蛮可爱的人类小姑娘呢。物质主义顺口问了一句：“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什么？”
“上班迟到。”
看着物质主义睁大的眼睛，安洁拉的嘴角终于再也掩饰不住笑意。
总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安洁拉也走向大门，与她擦肩而过。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物质主义向那个家伙问道。
“你要去哪儿？”
只见安洁拉背对着与她渐行渐远，还抬起手来摆了摆，似乎是在很敷衍的向她道别。
“去久违的教育一下徒弟。”
如果从正面看来，此刻安洁拉的脸上没有任何情感，比机械人还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