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皇和麦昆告了别,她去食堂吃了个晚餐,眼看着天色渐晚,便取道回了栗东寮。
天差不多已经黑透了,四周的路灯也不算明亮,只昏昏地发光,甚至影子都不明显。只有栗东寮门洞里的吊灯,隔着玻璃在往外射着光,像是黑暗的荒原上的篝火。
“真少见呢,乌玄,今天回来的这么晚?”富士奇迹好奇地看向坐在玄关换鞋的乌玄雫,“去哪训练了吗?”
“没有,只是陪人散了散步。”乌玄雫回答,接着又觉得有些奇怪,“这个点回寝算是很晚吗?”
“那不算,和别人比起来不算。”富士奇迹应该是在写些什么东西,与乌玄雫聊天时,笔尖停下了,又架起手指开始转笔,像蝴蝶一样在指间翻飞,“只是比起你平常的情况,有点晚了。”
“平常的我回寝很早吗?”这么一想,她突然发现自己经常是结束训练、吃完晚饭就回寝了,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活动。回到寝室后,也就是翻开《训练员白皮书》,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致,只是翻开,又拿出手机上网。
突然感觉自己好颓废……不对,自己一直都挺颓废的。嘶,也不对,那环球的征途怎么也称不上颓废。只不过,在路途中养成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依然没有能够改变。
“自律是好事啦……每天都按照准确的时间进行生活,说实话大家都蛮羡慕。只不过……”富士奇迹多看了几眼,似乎是担忧,但又觉得有些夸张了。
“只不过?”
“再多找些事做做,至少应该再多交几个朋友,如何?”富士奇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有些迟疑,“我也不是说你没有交上朋友,但晚上大家都去城里玩了,没有人陪你吗?你应该再多交几个朋友……啊,不好意思,我也不应该这么说,因为选择权在你,我没什么立场……”
“谢谢你。”乌玄雫真诚地道谢,“你说的也对,我是应该多找些朋友,和她们一起玩。”
“你这……”富士奇迹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自觉不应该由她来说,便闭上了嘴。
“谢谢你为我考虑,富士同学。”乌玄雫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很正经,似乎被说中了什么心事。
“寮长就是要帮助马娘们,这是我职责所在。”富士奇迹摆摆手,结束了对话,低下头继续写写划划。
不过她的头很快又抬了起来,乌玄雫也转过去:宿舍门被推开了,热热闹闹进来两位马娘。
“诶?富士寮长、乌玄学姐,晚上好啊!”特别周虽然一脸疲惫,但依然特别欣喜。
“小特,铃鹿,晚上好啊。”乌玄雫朝她们打招呼,攀谈起来,“训练刚结束?”
“是吗,练习是好事,但可要把握一下度啊!”乌玄雫看了一眼特别周的腿,“你现在应该觉得,前脚掌很酸胀甚至疼痛吧?同时伴有脚底似乎要抽筋的感觉。”
“练得太过头了,休息吧,至少明天早上不要再练了。”乌玄雫收回了打量腿脚的视线,与特别周的目光对上,“你得把身体照顾好,可不能因为一时的训练成效,最终导致无法继续奔跑。你要参加日本德比,对吧?”
“是,是的!”特别周浑身一僵,变得很紧张。
“那就加油吧,在不伤身体的大前提下加油训练。”乌玄雫拍拍对方的肩,“都说最幸运的马娘才能赢下日本德比,我想,你就是那最幸运的人。”
“乌玄学姐!”特别周的眼睛闪烁不已,甚至感觉要涌出泪来,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狠狠地点头,“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无声铃鹿站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短促而甜美,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
“乌玄学姐,真的很照顾大家呢。”她说。
“乌玄学姐,真的谢谢你!铃鹿同学和我说了,今天下午你给我加油打气,我都看到了!还有之前的模拟赛,真的非常感谢你!在比赛里我都有注意!”特别周一个箭步凑上来,凑到乌玄雫眼前,“上次的模拟赛,其实是我请求训练员来邀请你的。”
“是你?”
“没有怪你的意思,够上进的,挺好。”乌玄雫倒是理解,“不过,我性格有那么好吗……”
面对如此直白而踏实的谢意,乌玄雫觉得慌张了。她看向富士奇迹和无声铃鹿,两人都微笑着向她点点头,证实特别周口中的话并不虚假。
……
不过,写信吗?
无声铃鹿和特别周上了楼,乌玄雫和富士奇迹告别,也跟着上了楼。打开门,甩下鞋子,整个人跳起来,立马扑在床上。
来到中央特雷森也有些日子了,被周围的人们这么一提起,她倒有些百感交集。
自己适应了中央特雷森的环境吗?
她一向是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到一个地方很快就能够安定下来。不然也不会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很快进入了上田町,找了工作、租了房子。在荒野中行走、在故乡外的地方闯荡,她也一样可以适应,很快就能够习惯周围的环境。
只不过到了这里,她感觉自己总是缺了点什么东西,在环游了世界后,她的心态或许才是最大的因素,她有时觉得,自己的旅程还是没有结束,不能够比较安稳地休息。一切都有惯性,漫长的旅途后,还要一段时间用来刹车,她想,那片田将会帮助她平和下来。
她翻身坐起,从柜子里捧出一罐蜂蜜,透明粘稠,但很明显,品质比起下午喝的蜂蜜特饮逊色不少,但她就是喜欢。不过今天就不喝了,因为已经喝过。
她看着蜂蜜,举起它,将它凑到吊灯底下。人造的光穿过天然的粘稠流体,发出温和的橙黄色光,她突然觉得这很漂亮,就像每日几乎都能见到的晚霞,尤其像她站在田垄上,看着太阳缓缓落下时候的光。
她喉咙里感觉塞入了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或许是因为无人倾听、又或是因为没有必要说出口,她想了好多好多,但无非就是关于上田町和她自己。
她想起了特别周,随后拉开双肩包,杂乱地翻找一阵,拿出了在英国顺手买的信纸,提起笔来。她写下了很多,写了两大张纸,写自己在中央过得很好,写自己想念上田町的大家,写自己还没定下目标,写自己找到了些朋友。
然后她将纸塞进信封,写上自己的名字,写上自家的地址,只待明天将它送去邮局,把自己的思念转达给故乡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