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直射点逐渐逼近北回归线,气温也升高了。大中午时间总是相当热,照得身上烫烫的,却又有凉风,身上热一块冷一块。
天气逐渐炎热也就意味着,日本德比迫近了,还有不到一周就要开始,作为经典三冠中的第二冠、也是距离的分水岭,参赛的马娘们无疑投入了自己的全身心来训练,只为夺得那一生一次的机会。
至于第一次种植的作物,她本来想种点胡萝卜,不过还没到最好的播种时间。便先插了几秧韭菜,等着它们慢慢长好,就可以一次一次地收获;同样的,也是为了偷懒,她也种了些青菜,一样等待成熟,可以一张一张叶子摘,不需要重新种植。
突然有尖锐且执着的声音从操场方向刺穿树林直直扑来,乌玄雫耳朵一抖,又笑着摇摇头。果然,到了德比迫近的时候,操场必然是充满着汗水和热情的。于是她将手上的锄头放下,靠着树干倚住了,看向树林里那张草地上的毯子,还有毯子上横七竖八栽着的尾巴。
“白仁,今天不训练?”她把视线从尾巴上移开,问。
“稍微休息一段时间,把场地让给那些准备德比的孩子们。”
成田白仁的头发又长又黑,粗粗的,油亮冒光,毛发相当茂盛,在脑后扎起马尾,却也依然长至腰际;她的眼睛很锐利,像是虎豹,鼻梁上贴着一条白色的布,像是绷带,又或是别的什么,呈现出一种不良的气质,很强势的样子。
她的嘴总是垂着,冷着脸,却又叼着根小草,绿油油的长出两片嫩叶,居然中和了整个人的强力气质。当乌玄雫开完了菜地、挖好了池塘,一转身,就发现草地上铺了张毯子,已经趴着个马娘在午睡,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你又在这午睡,学生会那边你不干事的?”
没错,像这样的悠闲家伙,居然是学生会的成员,也是史上为数不多的“三冠赛马娘”之一。后来乌玄雫虽然暂时不决定进入学生会,但忙还是会帮一帮的,其中之一就是气槽所拜托的:帮忙管管成田白仁这个问题儿童。
“有会长和气槽就行了。”成田白仁很不在乎地回答,“我去也是给她们添乱。”
“你也是副会长啊,你就忍心让气槽一个人顶着?”
“你也可以是副会长,如果你加入的话。”成田白仁翻了个身,又不说话了。
乌玄雫也先闭上了嘴,低头又忙活了一阵。
“对了,白仁,你要的那种草,已经种下去了,估计过了两天就能用了。需要就直接拿。”
“还有件事,你姐其实也来找过我,说既然你经常在这呆着,就应该适应着吃些蔬菜。”乌玄雫又说。
“才不要,没兴趣。”成田白仁的尾巴不耐烦地甩甩,“说到底为什么在菜地旁边就要学着吃蔬菜?我姐真是的……”
“……行吧。”成田白仁伸出脑袋看了看乌玄雫蹲在地里浇水的身影,轻轻叹口气,闭上眼躺了回去。
……
日头慢慢往西边偏了一些,但反倒温度更高了,甚至空气都有些扭曲起来,地面都冒着热气,像是蒸笼。
果然,待在这里就像在家一样安心。乌玄雫深深饱吸一口林间湿润的空气,就像上田町背后的山上。到了夏天,她便在山上的树林支起躺椅,迷迷糊糊地睡着,再醒来,就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像这样安宁平和的日子,才是人生的享受啊,乌玄雫这么想。
“……原来有人了啊。”
声音传来,冷淡而平静,像是夜空中一颗孤独的星星。循着声音望去,棕色的马尾,平淡的面容,蓝色的耳罩笼住了她其中一支长长的耳朵。而这蓝色,也正是她给人的印象,如夜空一般。
“也是,中午天热,这里凉快。”乌玄雫明白,这也不是她们第一次来了,已经认识很久。只不过来到这里的人都比较寡言少语,话都不多,所以少有交流。
这两天正是空闲的时候,对classic以外的其他马娘来说。至于classic级的马娘们,自然是在准备德比,而眼前午睡的成田白仁和发呆的爱慕织姬,她记得,都赢下了那许多马娘一生都可望不可及的日本德比。
“日本德比,是个什么样的比赛?”她问。
“……不好说。”爱慕织姬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上什么来,或许是心情太过复杂。
“那白仁呢?”她又转去问。
听罢,成田白仁睁开眼睛,却也不看人,而是盯着天空,懒洋洋地回答:
“日本德比……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是路上的一座界碑。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比赛的优胜,只是奔跑罢了。”
白仁还是老样子的冷淡而硬派,乌玄雫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总之她知道,这场比赛对于每位马娘的意义都是很大的。
“乌玄,你认识神鹰吗?”
成田白仁兴许是睡不着了,翻身坐起,向乌玄雫问这样一个问题。
“那当然是认识的……哦,你也是Rigil队的。”乌玄雫想起来了,“神鹰怎么了?”
“如果你想知道德比是什么,可以去看看她现在的状态。”
“还有特别周。”爱慕织姬也插上一嘴,“她们不都在备战德比吗?”
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特别周、神鹰、星云天空,她们是大家心目中最有可能拿下日本德比的选手。她们也确实在努力训练,几乎随时可以在校内外的训练场地上见到她们奔跑的身影。
“你们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啊。”乌玄雫点点头,“星云天空都有一周时间没来钓鱼了,看来是练得很刻苦。”
“那行,我明天去看看她们。今天先这样吧,我去训练了,再见。”她放下浇水壶,换下了从商店街淘来的、劳保专用的雨鞋,与两个闲人道别,“明天见。”
……
看着乌玄雫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林子外头,爱慕织姬和成田白仁对视一眼,都克制地抬了抬嘴角。
“受人之托?”爱慕织姬问。
“是。”
“我也是。”爱慕织姬回答。
“但也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成田白仁补上一句。
“一样。”爱慕织姬又回答。
随后短暂的交流就这样过去,林子里、田野边又恢复了平静。
两人都是受人所托,也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都做了同样的事:尝试将乌玄雫对奔跑的热情唤醒。
进入学校有几个月了,虽然乌玄雫本人不知道,其实同学们都相当喜欢她,也很照顾她。她实力强大,性格平易近人,大家没有理由不喜欢她,但却依然感觉与其他人有些隔阂,与人的交情只是平淡如水,也看不出对于奔跑的喜爱。
“我很期待,我们都很期待。”成田白仁说着,眼里光芒一闪而过,既有虎豹一样属于猎食者的锐利强悍,却也有猫一样对待信赖者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