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已关机。”
伴随着无机质的提示音,通话在忙音中切断了。
大概是第六通电话了吧,我每隔十分钟打一次,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多了。
冷静些,也许只是手机没电了,未必是出了什么事……不对,那可是存在未来日记的手机,由乃绝不可能冒没电的风险,万一关机也被判定为日记损坏,就死得不明不白了——所以由乃绝不可能让手机电量耗尽的。
难道说,遇到敌人,丧命了吗?
坐不住了,我抓起外套,急匆匆地出门,一时却陷入了迷茫。
我该怎么找到由乃?
出门走了几百米,就是人来人往的街市,我在街道上悲哀地发现,自己与由乃之间的联系,不过是一个手机号而已,与眼前的路人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我该怎么找到由乃?
眼前涌现出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中乱窜的未来,这个画面,让我感到非常的不详。
气压有些低了,令人气闷,要下雨了么?
眼前出现了雨中奔跑的自己。
这种时候反而格外奏效了,未来日记,能不能麻烦你给点有用的信息呢?现在的你如同垃圾弹窗一样,令人厌恶。
等等……
如果我设想采取不同的行动,未来会改变吗?按理是不会的,因为我什么都没做,但是……
试验一下吧:“我接下来就去我妻家问问情况。”
眼前浮现出按门铃的画面,门开了,春日野小姐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她说:“怎么,我妻同学没有和你一起吗?”
寒暄就跳过吧,快些进入正题!这么想着,画面居然加速了……
“这么说来,你找不到我妻同学了?要说线索,家里倒是多了一些慰问品,是你们留下的吧。”
“时间?我是半个小时前回来的。”
帮大忙了春日野小姐,接下来设想一下去警察局。
“你要查监控?这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看一看,不过,不要抱太大期望比较好。”
未来的来须警官这样说。
“查到了,你女朋友在一个钟头前出门,接下来去了东大路,然后是……”
最后去了哪里?
“……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刻钟前的,看方向是去了‘母之里’,一个私立的孤儿院。”
谢谢你,来须警官。
我在心中谢过来须警官,抬头看见车流中有一辆空载的计程车,立刻冲了上去。
“师傅,麻烦去母之里!”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乱来!这是红绿灯前,怎么能在这里上车呢?要是出了事故……”司机眉头大皱,不满地教训起来,红灯快要结束了。
“请出发吧!我有急事。”
红灯结束了,司机反而拉起手刹,硬气道:“你下车罢!我不载你这种客人。”
“求求了,真的很急!”我没思考什么就脱口而出,“这是我一生的大事!拜托了!”
“现在的年轻人……”司机一边抱怨着,一边起步。车子火箭一般窜了出去。
我被加速度按在椅子上,双手紧锁着,祈祷着时间之神。
唯一的好消息,目前还没看到由乃身死的未来。
……
一小时前。
我妻由乃出了门,在街口踌躇了一番过后,下定了决心。
现在的自己,还不敢出现在雪君面前。
虽然一直说,依靠自己的日记可以保证雪君的安全,但其实小心谨慎的雪君,并不那么需要自己的保护。
一直困在过往的经验中可不行哦,由乃,一直止步不前,就很难与雪君并肩了。
那么接下来干什么呢?还用说吗,当然是消灭其他参赛者。
“等这场游戏结束了,再把事情告诉他吧。”
这样定下了缓兵之计,由乃暂且从消沉之中挣脱出来。
四号有枪,十一号太强,七号九号居无定所,五号十号也不知道在哪里,但是八号“增殖日记”的持有者身份是确定的,那就是孤儿院“母之里”的院长。
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增殖日记的危险性就越高,等到孤儿院全体都持有了日记,要杀她就很困难了。
冷静,由乃,隐藏好杀意,要把日记都骗过去……
“说起来,该买一把水果刀呢,雪君家没有。”
就这么办,去东城的超市吧,那里的水果品质更好呢。
嗯?水果店边上的是孤儿院吗?可能这是樱见市唯一的福利院吧,还有其他的吗,没印象……
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在一种奇异的冲动下,我妻由乃走进了“母之里”。
这边说是孤儿院,但居民年纪普遍有些大了,按理来说,这些初中生模样的孤儿早就可以离开了。是没有被收养的家庭选中?还是对养育自己的孤儿院心存眷恋?不过,这些孩子的目光不太友善呢。
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迎了上来,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这就是这里的院长吗?
“哎呀,小姑娘,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这里不是儿童乐园哦?”妇女温和地说。
“是走错了吗?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呢?”
爸爸,妈妈?
此刻,一道闪电在脑中划过。
原来如此。
微笑着,由乃拔刀出鞘。
四周,滴滴的预警声响成一片,这是未来被改变的声音,大量的出现了。
这些孤儿几乎都持有未来日记。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我与日记的母体近在咫尺。
将军了!
水果刀刺入人体。
准确地插入了心脏。
“你……”
想说什么吗?
“嗬……”
说不出来了,微弱的气流无力地划过声带,化作无意义的嘶嘶声。
八号日记持有者,上下夏窗,出局。
“妈妈!”
听见了尖利的叫喊,回过头来发现,孤儿们已经冲了上来。
十几人疯魔般的冲锋,场面上还是颇为震撼的。他们疯魔,是因为敬爱的院长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因为穷凶极恶的歹徒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我妻由乃笑了,拔出水果刀,挟持住八号,大喝:“不想她死就停下!”
刀一拔出,鲜血就狂喷出来,将我妻由乃的半边身子染成了红色,鲜血下扭曲的笑容,看起来如同厉鬼一般狞恶。
上下夏窗已经面如金纸,出气多进气少了。鲜血不停从胸口的伤处流出,染透了雪白的围裙。
孤儿们含着泪水,缓缓止步。
“现在叫救护车的话没准还能活下来,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乖乖让我离开。”
挟持着濒死的上下夏窗走出了孤儿院,我妻由乃立刻发足狂奔。
几个孤儿追了上去,可是居然追不上,在身后同伴的呼唤下放弃了追逐。
“已经叫了医生!”
“我也报警了!”
“现在不要节外生枝,快过来帮忙止血!”
“医药箱在哪里?”
……
路上看到的画面让田野雪辉恐惧万分,到了母之里,却发现门口围满了人。
“已经发生了吗?”
已经坐实了,我妻由乃是个熟练的杀人犯,说不定,前些日子里闹得樱见市人心惶惶的杀人魔火山,手法都没有我妻由乃熟练。
她杀害的是无辜者,即使有很大可能是别的参赛选手,但依旧是主持着孤儿院、为孩子们所敬爱的“妈妈”。
这样的罪行可以被原谅吗?
人群太密集,挤不进去,我呆在外围,怔怔地发呆。
由乃一定已经不在这里了。
俄而,随着凄厉的警笛声,几辆警车驶了过来,急刹车停住之后,一个扎着马尾辫,身着西装的警官下了车,大声呼喊着驱散人群。
这不是来须警官吗?
我稍稍打起精神,就在此刻,警官身边的人群中冲出一个戴着帽子的较小身影,扑进了来须警官的怀中。
人群中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发出尖叫。
来须警官捂着胸口,软倒在地。
袭击者跑开了,剧烈运动中,我看到帽檐下露出一抹粉色。
粉色的头发。
尽管离得有点远,我依然一眼认了出来。
“由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