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这是锤子敲击蹄铁的声音。
九点后的宿舍很安静,因为已经到了宿舍门禁的时间。不论马娘们平时多么的刻苦练习、多么废寝忘食,九点一过,特雷森学院就该进入梦乡,至少,马娘们应该按时进入寝室大门。
何况,大家都是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睡眠不足会变得憔悴、不再漂亮,这是很多马娘们都不能接受的。健康与美丽是第一重要的事!中央特雷森的马娘们有着这样的共识。
只不过乌玄雫并没有太注重这点。由于各种说得出和说不出的原因,她的行事作风离赛马娘有相当的距离,其一就表现在作息时间上。她很少有九点便上床的时候,除非是在毫无娱乐设施的乡下,不然其他的很多时间,她都至少在十一点后才睡觉,完全是现代人的作风。
至于睡眠质量,她也完全不担心:十一点上床,几乎是沾了枕头就能睡着,而第二天早上七点,又能被脑内极为精确的时钟唤醒,每天八个小时的充分休息,使得她看起来甚至比其他早睡早起、早睡晚起的马娘们都要有精神。
7 时间是九点半,不想打扰同学们休息的乌玄雫拎起鞋子和工具箱,来到一楼的休息室,一个人开始叮叮当当地装起蹄铁来。
由于学校发的第一双运动鞋在开学第一天就被她跑破了,虽说她已经去哪了几双备用的跑鞋,但这两天事情比较多,没有来得及钉上蹄铁。她将跑鞋搁在膝盖上,又朝侧边伏下身去,手指轻巧一拨便打开了工具箱,将工具都放在腿边、柔软豪华的真皮沙发上。
中央特雷森确实有钱,作为临时接待场所的活动休息室却摆上了两张做工考究又足够长的沙发。听说两天前特别周由于观看胜者舞台加上迷路而迟到,最后只好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休息一晚。本以为是条件很差的地方,但这一米八宽的沙发,完全可以当成床来睡。再加上这罪恶的柔软程度……甚至比她寝室里的床还要软,睡眠体验只会比自己的床还要舒适。
“哟,乌玄,晚上好。还不睡呢?”如夜风般清爽的嗓音插入了休息室里那金属碰撞的单调噪声中,乌玄雫扭头看,富士奇迹已经坐在了她的隔壁,那周身的气质,仿佛夏夜的星空,热情又不失清凉地闪着光。
“富士寮长,晚上好。有几双鞋子要打上铁,又有点晚了,不能打扰其他同学,所以就。”她简短地解释了一下,又右手换上钳子,夹住蹄铁的尾部,微微用力,改变了蹄铁的弯曲程度,使其符合鞋子的形状和她自己的习惯。接着她突然想起两天前的那件事,轻笑,揶揄起富士奇迹来:
“怎么叫我乌玄?叫我小马驹就可以了。”
“年轻?啊,好事。”乌玄雫深以为然,又换上榔头敲了几下,确保装实了,就放下鞋子往后仰去,整个陷在沙发里,“在路上走的太久了,总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乌玄,你说什么呢,大家不都正值青春吗?”富士奇迹被跳脱的脑回路逗笑了,“你可真有意思。不愧是世界著名的耐力赛马娘,要是没有这样的心态,或许也走不了这么远。”
“叫我富士就好了……你看得出来我完全不意外呢。”富士奇迹也不隐瞒,“是特别周的事情。”
“特别周吗?”
“嗯,我和她的室友无声铃鹿也说了,希望这段时间能多关照关照她。关于这件事,实在是不好意思……”富士奇迹挂上歉意的笑容,“明明你也只是刚来这里,也和她一样人生地不熟的,我却要拜托你照顾和你处境相同的马娘,抱歉。”
“没关系。特别周确实需要多照顾照顾,她又是新来乍到,又是出道战临近的,压力肯定不小。”乌玄雫表示理解,“而且她又是在从未有过马娘的环境下长大,一定会有点无所适从。不过我还是相信她的,她是个坚强的孩子。”
……
虽然被这么拜托了,但乌玄雫还是搞不懂怎么去把握。
上午的课程很快就过去,马上就到了Spica队今天的重头戏:特别周和乌玄前辈的练习赛。
“啊?这么多人啊……”
Spica队伍已经在跑道边集合,一共六个人,训练员、特别周、无声铃鹿、黄金船、伏特加、大和赤骥。这还是乌玄雫第一次在场下见到无声铃鹿,她一头柔顺规矩的霞色长发,耳朵被绿色罩子套了起来,精巧细致的五官却少有表情,看起来很冷清。
操场外头,坡道的上方,乌玄雫捕捉到熟悉的颜色,淡紫和水蓝。这样特殊的发色应该没有别人,只能是她们俩,眯起眼一看,果然,目白麦昆和目白阿尔丹也停下了脚步,朝操场里观望。
……不是,你们一个个都这么空的吗?
“特别周,你没事吧?”乌玄雫伸出手,依旧是像给大型犬顺毛一样,从上到下地抚摸特别周的背,将她安抚冷静,“只是场随意的小比赛,不要太紧张了。”
“但但但但是!”特别周浑身一激灵,惴惴不安地环视四周,“人太多了,又是学姐你……”
“安心啦,我跑得可不算快。再说,这种练习赛,应该注重于你学到了什么,不是吗?”
“学姐……”特别周特别单纯,被乌玄雫的说不上安慰的安慰感动到几乎要落泪,她用力把头上下捣,“我会的!”
说是练习赛,其实也不过是在有点比赛氛围下的骈走、也就是并排跑训练,Spica的训练员如是说。
“说了那么多,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拉进你们队伍?”乌玄雫还记得,他那天和奈濑文乃训练员一起摇头,非常可惜地和她说,自己的队伍不适合她。
“抱歉。”
“……谢谢你的理解。”他用后槽牙咬住棒棒糖,几乎是挤出了最后的话。
……
这么想着,她将后脚脚尖顶在草皮上,像钻头似的旋了旋,挖出个坑洞;又身子下沉,后膝跪在草地上,手张开虎口,用大拇指和食指撑住上身,构出标准的蹲踞式起跑姿态。
微风吹过,暂且带走了微微发热的大脑的热量,特别周深吸一口气,却突然感觉呼不出来。
一股难以言说的氛围笼盖了操场,几乎所有人都感觉有一支手伸进了自己的大脑,被搜刮出什么东西,随后这只手又下移,直接攥住了咽喉,呼吸困难。
“她的气势,又成长了。”鲁铎象征轻咳一声,调整了呼吸,拍了拍东海帝皇的后背,将东海帝皇从窒息中解放出来,随后有些欣喜地看向场内:
随着她的自言自语结束,临时充当闸门的无声铃鹿,手里硬币也被弹起,翻转着,须臾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