阪神赛场的草地赛道最麻烦的便是这个弯道:赛道首先向左侧倾斜,进入弧度超过半圆的弯道,最后于右侧收缩,弯道角度估计有两百二十度。这就对选手的方向感和平衡能力以及变向基础提出极高要求。而这场训练赛,也正是在训练这些。
特别周现在感觉特别憋屈。
比赛一开始,她正准备提速,身旁的乌玄学姐就箭一般窜了出去,带起大块大块的草皮。到这时,她忽然想起前两天,在Rigil入队测试时,让所有马娘都延迟出闸的巨响,原来就是乌玄学姐的奔跑。
学姐,真厉害啊……她心里暗暗感叹。回想起来,她进入学校的这几天已经见到了很多很多优秀的赛马娘们,虽然一开始看到大家,她感到还有些惶恐,但大家都是善良的人,很快就接纳了她,对她提供了各种各样的帮助,她真的很感激大家,并且也很想成为那样的人。
……追上?
特别周发现,自己已经追上了。而且,隐隐有种自己可以超越学姐的趋势。乌玄学姐的双腿动得并不快,似乎只是在慢跑,只用出了五成的力气。比起前天见到的,那宛若雷霆的步伐,一是不再那么用力、二是没有迈得很远。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乌玄学姐要放水?但无论怎么说,这是比赛,那么特别周要做的就是超越学姐,拿到第一。
不过说起来,比赛?训练员并没有说这场比赛是为了什么而举办、到底要训练什么东西。不管了,特别周眉毛一拧,俯身加速准备超越。
一堵墙。特别周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堵墙,这堵墙出现得很突兀,几乎在特别周加速的一瞬间,她毫无预兆地出现。再加速就要撞上去了,特别周只能放缓了速度,继续保持较低的速度前进。
乌玄学姐这是?特别周来不及细想,她需要另寻突破口。学姐堵住加速路线应该只是碰巧,毕竟学姐她一没有回头二没有背后长眼睛,怎么会这么准确地算到身后人要走的路呢?于是特别周咬紧牙关,承受了突兀变向对脚踝带来的不小冲击,转动脚尖,狠狠在地上蹬了一脚,带起整个人就往更外道飞去。
乌玄学姐,还能这样的吗?她欲哭无泪。特别周这回是完全明白了,虽然不知道如何能做到,但乌玄学姐就是背后长了眼睛。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突破,但合理冲撞的条件是不影响对方平衡,同时不能从正后方方向进行。但乌玄学姐是个妙人,她的跟防几乎是回头观察也不能做到的:几乎是计算机得出的一般,乌玄雫的跑位永远毫无偏差地,处于特别周正前方。
“怎么做到的……在不达到斜行和阻碍比赛判罚标准的前提下,完全地盯住身后的对手,堵死对方的超越路径……”
“真是有趣,我那闪耀舞台上又将多出一位独特的配角。”
……
比赛进入中段。
让特别周极为憋屈的出发直道已经过去,接下来就到了操场上一百八十度的弯道。
特别周毕竟只是初来乍到,乡下的条件也不足以支持她针对弯道进行专项练习,于是自然,弯过得不好。她明明想要往右转向,往内道去切,但跑着跑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靠近左边的栏杆。
至于乌玄雫,只见一进入弯道,她的身子就开始往右倾斜,同时奔跑时前后摆动的手也放低了,从胸前放低到腹部。由于草皮翻起而露出下层土壤,柔软的内道——毕竟大家都喜欢往内道走,她的腿甚至算不上奔跑,而是改成全脚掌着地,大踏步地前进,像片轻柔的莲叶盖在软烂如沼泽地的草皮上。
“这步态……”麦昆见此,回忆起当时两人的对话。
全脚掌着地的跑法,麦昆后来实验过几次,可以说是相当有效,减小了脚底的压强,自然不会陷进泥里。同时她的脚掌并不小、鞋码蛮大,于是压强更小,这样一来就能够征服不良的场地,她也因此成为了有名的适合跑重马场的赛马娘。
“怎么了,麦昆?”目白阿尔丹瞧了瞧麦昆脸上的神色,又看看场上的乌玄雫,抱起手臂微微一笑,“和你很像呢。”
“什么像不像的,这跑法就是乌玄姐启发我的。”麦昆紧紧盯着场上飞驰的马娘,像是要将全部细节都收进眼底。
特别周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
虽说自己跑不进内道,但是,到了外道,两人离得那么远,乌玄学姐应该不会特地来阻碍了吧?特别周这么想着,腿上暗暗用力,提起速度来准备绕远路超过乌玄雫。
然后她发现她错了。
带着破空的风声,一块暗黄色的物体从特别周右前方飞来,眼看着就要击中她。这时,乡下练习的躲避球训练派上了用场,她迅速一矮身,物体从她肩头擦过,但也在衣服上留下一道印子,速度也因此减慢了。
这也太准了吧?特别周再次感觉到很憋屈,没想到哪怕两人离得这么远,乌玄学姐也能对自己造成干扰,这实在是……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特别周深呼吸,眼睛里别无他物:从外道切出,眼前的,是终点前最后的四百米直道,由于是没什么人跑的外道,草地翠绿整洁且平坦,仿佛一片微型的草原。特别周知道,是时候了。
这条路笔直开阔且平坦,像是少有人迹。特别周感觉这条道路像是在发光,从她的脚下开始、一直亮到终点线,甚至超越了终点线,到了更远的地方。她想起无声铃鹿对她说过的话:奔跑能让马娘们看到前头的风景。或许,特别周想,这就是她要看到的风景。
特别周再次狠狠蹬地,也带起大块的草皮往后,她的速度在一息之间提升了太多太多,重现了选拔赛上三浪33.83秒的速度。她可以看到,她几乎可以看到,看到这条路的最前段的闪耀之物,看到那闪耀之物的冰山一角。现在的她超越了乌玄雫,来到了第一的位置,她要赢了!
像是被剥夺了视觉,特别周感觉眼前一黑。发光的道路消失了,闪耀的东西也不见了,甚至光线都被隔绝,终点线更是遥不可及。身体很沉重,腿也迈不出去,手也摆不起来,如同慢放一样,什么都慢了下来,包括她自己。
她输了,无可奈何地、不明不白地输了。
……
“你这人真是……记得请我吃饭。”乌玄雫没好气地轻轻踢了训练员一脚。
“小特。”乌玄雫说。这个昵称是刚刚听她朋友们说的,很亲昵、也很简洁。
围着特别周的马娘们都很体贴地让开了一条线,让乌玄雫与特别周走得更近,两人互相把样子映在对方眼里。
“乌玄学姐?”
“抗干扰训练?”特别周重复这个词。
“是啊,包括盯防、抛沙、冲撞,这些都是比赛里会出现的干扰。这不是要出道赛了吗?为了避免你在比赛的时候束手无策,所以就……”
“那最后的……”特别周欲言又止。
“最后的冲刺,很快哦,要是不用气势来干扰你,我可追不上。所以,就继续跑吧,跑得更快、跑得更坚定、跑得更纯粹,这样一来,什么都影响不到你。而你,也将成为优秀的赛马娘,能成为日本第一的赛马娘也说不定,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乌玄学姐!”特别周被这一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很少有人能这么直接地表示支持自己的梦想,于是泪也就涌出来,梨花带雨地看着乌玄雫。
看来是解决了,乌玄雫悄悄松了口气。再接下来,就是特别周的出道战了。
希望一切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