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管深受感动,并发誓一定要让她在闪光系列赛上大显身手的桐生院葵。乌玄雫与两人告别,约定明天再见。
“其实上午的时候,奈濑文乃训练师已经把乌玄同学你的数据发给我了。请稍等我一天,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会按时把训练计划和清单做出来的!”桐生院葵紧紧握拳,用力挥动几下。
“也不急这么一天,没事啦,慢慢来。”乌玄雫无所谓地挥挥手,“比起这个,你不要忘了了米可哦,她才更应该受到关照。”
“那当然,我会的。”桐生院将垂发挽至耳后,面部更为清爽,目光显得锐利自信,“你和米可都是我的担当马娘,谁都很重要。”
乌玄雫嗯了一声,反手带上了门。
是的,不要忽视身边的任何人。
乌玄雫现在与人交际,始终不忘的就是不忽视任何人。这个世界太广阔了,人有那么多,但一个人一辈子能遇到多少人呢?遇到的那些人,其中有很多,遇到就只是遇到,互相对上眼,一点头,就擦肩而过,甚至只是远远地望,一辈子不可能再产生接触。
这样看来,能有一位与你说上一句话的人,其概率都已经是几亿分之一;能有一位与你度过一段时间的人,概率只有更小;能有个与你产生深厚情谊,互相成就的人,概率无限趋于零。
而且哪怕交了朋友,相处也是聚少离多,不管多么深厚的情谊,也终将有一天会离开,不再相见,陪伴总是短暂的。对于人们的相遇的认知更有甚者,日本有一个说法,叫做“一期一会”,相遇两人的人生就像是两道直线,一生只会相交一次,以后永远不会再相见。
体悟到这一点后,复盘自己与在这个世界上碰到的人们的交际,乌玄雫自觉没有太亏欠身边的他们,没有太过忽视与自己相遇的他们。无论是上田町的大家,还是笠松的同学们,或者是中央的优骏们,甚至是旅途中遇到的人,乌玄雫都有自信、都可以比较笃定地说出:我都注意到了他们,我记住了他们,我对他们表示感谢。
只是她还有个遗憾,而且以后或许再也无法弥补。她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个遗憾、遇到了这样一个人,才会深刻体会到人与人相处的不易。
“我会的。”乌玄雫回答。
……
操场依然热闹得很。作为赛马娘们最核心的训练场地,只要是开放时间,便时时刻刻都有人在上面奔跑,蹄铁碰撞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汗滴落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总是充满了流动的声音。
她看到了一队马娘整齐而快速地从面前经过,带起几根青草飞起,在空中翻转飘荡,许久不落地:是Rigil队的马娘们在跑圈热身。队伍里的马娘很齐,有些马娘她还没有见过,但富士奇迹、神鹰、草上飞、鲁铎象征,这些人她是认识的,那么同队伍的其他马娘自然也是与她们水平相近,绝不会差。
她今天早上与阿尔丹同学聊起过。赛马娘一定要进入某个队伍才能开展比赛,然而中央特雷森有那么多优秀的赛马娘,但优秀的训练员却不多。
而且优秀的训练员也都蛮有个性。像是奈濑文乃训练员,似乎并没有扩展队伍的意思,只专注于一两位赛马娘,这样的人似乎不少。
在这样奇异的情况下,赛马娘们的位置反倒变得尴尬:许多赛马娘们总是会有些更高远的追求,所以不会轻易选择新人训练员、平庸的训练员;而优秀的训练员却并不想接纳太多的赛马娘,她们只能硬着头皮挤;要是有Rigil这种全校少见的大队、强队来纳新,那么自然谁都想进。
然而每次的纳新名额也很有限,昨天的纳新,只有拿到第一的神鹰能够进入,其他的人不再有机会,只能等下次与更多的人争夺。若是不加入队伍就不能参加比赛,但很多人又不愿意找平庸的队伍将就,天赋却不足以支持她们能够进入优秀的队伍。所以很多马娘在挣扎了一段时间后,终究还是没有机会再往前了,便只能选择退出。
照着这样的结果,现在能看到的,留在队伍里、留在学校里的马娘,都优秀至极。
一马当先,万马无光。乌玄雫深刻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人们在现实的世界里创造了一个乌托邦,而身处其中的马娘都可以纯粹而快乐的奔跑。但进入乌托邦的条件、门槛并不简单,甚至可以说严苛至极,需要相当的天赋、相当的实力,需要在某个方面登峰造极。
但是这个世界上最广泛、最普遍的,都只是普通的如灰尘的人们。这些平凡的人们不能够进入乌托邦,只能在冰冷而真实、如泥潭般的世界中摸爬滚打,再也抬不起头。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往操场的另一头走去。
……
来到操场的侧边,仿佛是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空气都变了。原本热烈的温度都冷却不少,也听不到鞋底触地的踏踏声,为什么大家不往这边来了?她正好奇,却发现坡下有几人扭成一团。
“下一个,右手,蓝色。”
闻言,特别周几乎是全身颤抖着,颤颤巍巍地探出手,将手按下了,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啊!”特别周四肢着地,其他的腰身则悬在她身下的马娘身上,身下的马娘只能四肢着地,腹胯用力往上拱、接住特别周,也避免自己屁股着地。
两个人只有四肢着地,在空中扭成一团,像一只深色的大蜘蛛,看着难免觉得诡异。也难怪她们不往这边来,这支队伍的气氛实在与众不同。
原来是扭扭乐,乌玄雫见过。两到三个人站在一张垫地的带色块方布上,通过外部的下令,将手脚支进规定的点位,不允许除了手掌和脚掌以外的部位着地。
这听起来并不难,实际上相当考验柔韧性和平衡性,试想一下,若是双手交叉,左手按右边、右手按左边,双脚侧伸,左右脚都往左边踩,属于是上半身下半身各管各的,还不允许躯干着地,属实不易。更别提,要是多人一起进行,还要互相堆叠,像口袋里的耳机线一样拧在一起。
“乌玄学姐!”特别周正巧抬起头,看到乌玄雫立在坡上,叫了一声,却也卸了力气,双手双脚发了软,躯干压在了身下马娘的身上,身下的马娘自然支持不住,轰然倒地,随着两人不约而同的惊呼,堆叠的躯干分开了。
“……你们这玩得挺开心啊。”
乌玄雫滑下了坡,来到他们跟前观察:一共五个人,训练员叼着棒棒糖,手捧清单若有所思;特别周摸着自己腹部的肌肉群,在刚才的扭扭乐拉伸开了,有些痒。
于是乌玄雫也笑得很开心,就这么看着黄金船的眼睛。见到眼前的马娘不惊反乐,黄金船疑惑地转了转眼珠,然后似乎是觉得有趣,又挑挑眉毛。
“前辈?”
伏特加总算是缓过来了,她扶着大和赤骥的肩缓慢地站起,看向乌玄雫。一边说,一边顺手摘下大和赤骥手上的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又重新挂在大和赤骥的肩膀上,惹得对方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随时准备开打。
“没错。”训练员介绍起来,“乌玄雫,国际有名的耐力赛马娘,和小栗帽是同学。”
“大家不用拘束,我反正也是新人。我只是经过,你们继续、继续。”拥有如此多充满个性的队员,这个队伍的氛围难以名状,乌玄雫深知此地不可久留,她快速点点头,干脆地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你已经加入了队伍是吧?”训练员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
“是这样没错,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的,特别周下周就要出道了,如果你能赏脸的话……”
“能赏脸的话?”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