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算不得大。推门进去,似乎十步就能走到头,但也不行,屋子底处有一台电视,正放着不知道哪年哪地的赛马娘比赛,只看到画面上的赛马娘吃力地摆动起双手堪堪跟在队伍中间。右边墙上挂着块白板,黑乎乎的,像是擦了又没擦干净。
右边没什么内容,于是乌玄雫向左看去,房子也不宽,大约四五米。墙面上的窗户很是干净,像水晶似的透明、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由于没拉窗帘,午后的阳光毫不生分地闯进来,照在房间底部、一束趴在桌上的睡觉的小辫子上,亮堂堂的、灰蓝色冒着光。
昨天见到的白发马娘坐在趴桌子上睡午觉的训练员身边,本是在盯着电视,听到门的轻响便转过头来,食指竖直在唇前,又指指门边的椅子。乌玄雫头微微一点,提起腿来,蹑手蹑脚地坐下了。
乌玄雫并不对电视上的比赛有什么评价、也不算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这样的末脚简直可以说是执着、难以忽视其对胜利的渴望。有取胜心真是不错呢,乌玄雫暗暗感叹一声,观察起那一直在发呆的白发马娘。
白发马娘看完了这场足以令人心潮澎湃的比赛,依然保持了自己一如既往的安定,关了电视看向那块并无内容的白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对这样摸不着头脑的人,虽然很无奈,但乌玄雫决定使用拉普拉斯之妖。
她不很想使用这样作弊的特性,因为就她自己而言,她并不想让生活没有意外、并不想让别人的思绪无所遁形,对别人思维的尊重是必要的。
但是不管怎么操作、不管怎么思考,总有点双标的意味,不过乌玄雫不想管,有点小自私怎么了嘛!反正别人不知道,一切解释权在自己。
乌玄雫极力控制拉普拉斯之妖的搜查精密度。只看一点点,只看一点点!只要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就好了!
于是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对方,只一瞬间、知道了对方在干什么后,愣住了。紧接着,眼中有了惊愕与佩服之色。
哪怕不说乌玄雫那些闪耀的同班同学们,仅仅是看特别周的朋友们,或是麦昆与东海帝皇,没有一个是差的。若是拿记忆中乌玄雫认为的还算不错的马娘,藤正进行曲与她们相比,藤正会被无情地甩飞。这就是中央,这就是顶尖……
看着轻柔地呼气,趴在桌子上睡午觉的桐生院训练员,以及垂着眼,在大脑里训练的白发马娘,乌玄雫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过也不错,她想,就这么呆一会儿吧,于是也眯起眼睛往后靠在墙壁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心了。
……
耳边是模模糊糊的,温柔至极却有些笨拙的声音,像微风拂过树冠,正簌簌低语。
她睁开眼睛,时间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桐生院葵已经起了,正低着头一张一张地看着资料,翻个一两张,就抬起头看一下。顺着她的目光,乌玄雫发现了站在窗边的白发马娘,名字叫快乐米可。
米可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她站在窗户旁,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脸上不喜不悲,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安稳。她是在继续做想象练习吗?乌玄雫不禁好奇,又使用了拉普拉斯之妖。
“啊,乌玄同学,你醒了啊?”看到乌玄雫睁开了眼打量四周,桐生院葵与她搭话,表示欢迎,“欢迎加入这个队伍……虽然队员只有米可一个人就是了。”
“谢谢。人多还是少我都没关系的,我很荣幸加入这个队伍。”
桐生院葵是一位年轻到令人意外的女性,她穿着考究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修身的西裤,齐脖的短发收拾得清清爽爽,在脑后扎个小马尾。看起来刚刚加入特雷森成为训练员的时间不久,而且她确实也这么说了:“非常感谢,优秀如你的马娘选择了我这么一个新人……虽然能力有限,但我一定会尽力培养你的!”
选择?乌玄雫对这个用词感到有些奇怪。她的想法是只要训练员和队友们友善,什么队伍都行,但她并没有专门去选择某个人……算了,也没差。
“训练员。”
就在对话准备继续下去的时候,一个糯糯的、平淡的声音将其打断了。
“……不,来了新朋友,要好好招待。”米可转向乌玄雫,微微一欠身。
“说的是呢。不过真是惊讶啊,昨天下午米可突然和我说有人要入队,我还觉得奇怪,但先签了张单子。今天早上从学生会那里接到通知,午睡结束再一睁开眼,乌玄同学就出现在我眼前了……总觉得没什么实感。”桐生院葵放下手上的资料,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
“昨天米可同学突然问我入不入队,我也很惊讶呢。”乌玄雫趁机讲了这件事,“我回答了是,第二天早上那张表就在我的鞋柜里了。效率真快啊!”
“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轮到桐生院傻眼了,她皱起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看向了快乐米可,“米可,怎么回事啊?”
“……因为很像。”
“乌玄同学,什么都能跑。”
“啊?”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但就是很像。和我很像,和训练员也很像,所以想要一起。”说完这些,米可又重新眺望起窗外蓝得透明的天空。
“这……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吧?乌玄同学?”桐生院葵干笑两声,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请不要客气,及时和我说吧!毕竟桐生院家的家训,《训练员白皮书》上都有说过,要‘尊重赛马娘的选择’!”
“桐生院?”乌玄雫这才注意到,在北原几乎是放养和实验性质的培训指导下,是那本目白老夫人送给她的、《训练员白皮书》第一册帮助她学习并夯实了赛跑的理论基础,她相当感谢桐生院家族。
“你有听说过吗?是的,我是桐生院家族这一代的独女。”桐生院葵丝毫不隐瞒,大大方方地说,“遵循着《训练员白皮书》和自己的实践,我会努力的!”
“……不过,乌玄同学要是觉得太唐突或者不和自己预期的话,请和我说,我会帮你寻找其他的训练员,相信大家都不会拒绝你这样优秀的马娘的!”脸都涨得有点红,桐生院鼓起很大勇气,弱弱地补充。
桐生院葵紧紧地闭着眼,手也捏的发白、在微微颤抖。或许确实如此,已经有相当成绩的马娘,一向是不会选择像她这样的新人训练员的。乌玄雫的入队只是米可的一时兴起,虽然很对不起米可、会让米可伤心,但马娘的未来若是走错了方向,她担当不起,她觉得自己能力有限。
“……训练员,很优秀。”
一片安静中,快乐米可小步地移动过来,看向桐生院因挣扎而紧闭的双眼。
“训练员,很优秀。”
“米可……”
桐生院睁开眼,仔细地注视眼前马娘的脸,末梢下垂的眉毛现在正极有力地向内倾斜,坚定极了。她感觉自己眼角有点湿。
“感觉从刚才开始我就没有说话的时机啊。”乌玄雫轻咳一声,无奈地打断了眼前的感人画面,“我有说我要走么?再说,我速度不快,其他队伍看不上我,以后还要多仰仗你才是。”
“这?!”听到这样明显的客套话,桐生院也有些急了,连忙抬起头看向乌玄雫,她可不想马娘因为情感的压力而放弃自己大好的前程。
不曾想,却撞上了对方真挚友善的目光,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一丝埋怨,让人打心里觉得这番话真的不能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