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图书室,逛校园的三人小队又增加了一位,是目白麦昆。她微红着脸,与乌玄雫并排行走,耳朵时不时抖动,眼睛左右瞟着。
“是哦。那个目白家当时在开家族会议,各种各样的原因之后,麦昆就在我家住了一个星期呢。”说起来,乌玄雫很怀念:已经一年半没有相见,如今终于能够重逢,麦昆在中央特雷森生活得怎么样?
“现在吃那菌子应该不会再趴了吧……”乌玄雫摸着下巴,又甩出一句冒犯的话来。
“乌玄姐!”麦昆听罢,眉毛都害羞地缩在一起,“别说啦。”
“哈哈,不好意思,见到你,我太高兴了点。”乌玄雫非常自然地抬手拍拍麦昆的头顶,又说,“现在的你,已经是一位优秀的赛马娘了。”
“乌玄姐……”麦昆得到了她的赞赏,耳朵挺得梆直、尾巴甩得飞快,但下一瞬间又绷住了。接着麦昆轻咳一声,眼里又发出自信与憧憬的神色,“还不够,我还要更快、更强,变得更加优秀,能够有一天达到乌玄姐你的程度。”
不再去听麦昆似乎突然被戳到了什么而开始的长篇大论,她看向麦昆背后那甩个不停的尾巴。这孩子,虽然表面上还要装装体面、装装矜持,实际上还是很高兴呢。
“哦,居然是这样……”东海帝皇若有所思。
至于特别周,则不断地环视周围,特别新奇。
这么走着,游泳馆就到了。
游泳是赛马娘练习耐力力量之类素质的理想方式,这乌玄雫在训练员白皮书上见到过。而现在,虽然她知道中央特雷森很豪华,但看到那仰着头才能看到顶、一眼装不下的跳台,还是惊叹出声。
“没有哦。”东海帝皇回答。
“那肯定喽。”乌玄雫咧嘴一笑,“我都感觉好久没见到活人了,总该活泼些。你知道的,我这一路上都没啥人烟,要是不开心点,那早就撑不住了。”
“这倒是没法反驳。”麦昆得到了答案,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又挂上温暖的笑容,说:
“但是这样的乌玄姐,我觉得更好。”
麦昆打心里觉得,现在的乌玄姐,比过去见到的更亲切。
房东太太说的没错,乌玄雫确实是一个慢热的人。一开始的她很客气很友善,也照顾大家,但总感觉其真心终究没有显现;后来两人的关系近了,便能更感受到她的性格,是一种无我的奉献,总是想着别人忘了自己。
麦昆感觉得到,将这一切都明显地显露出来的契机,是夏夜的那场祭典。乌玄姐简直是一棵大树、一个稻草人,就这么守望大家,却把自己疏离在外。
真的,太好了……
麦昆由衷地为眼前的马娘感到高兴,为她所取得的荣誉,为她钻石般璀璨坚硬的精神,为她善良而深沉的大爱,为她终于能够拥有生活的实感。这是无关目白家的祖训、无关身上的责任、无关心中的憧憬,单纯只是为了眼前马娘变得更好而感到的宽慰和开心。
……
很快学校就转完了,虽说中央特雷森很大,但实际以马娘的脚力来丈量,其实大小并不算太夸张。更何况,在特雷森的大家一向都是快步地行走、或是安静地奔跑,从一处到另一处最多不过十分钟。
待到转完学校,东海帝皇和麦昆就与她们说再见。大家都有事要忙,有人要上课、有人要自修、有人要训练……这所学院里的人似乎总是那么忙碌,急匆匆的。乌玄雫已经不知见到过几次,眼前刮过一阵风、飞过一道影——那是迅速跑动的马娘,满脸紧迫地前往自己想要前往的地方。
乌玄雫从某种程度上,与鲁铎象征持相同的看法,甚至怀揣着一样的愿望: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只不过她不会干涉别人寻找幸福的路途,在她看来,走弯路、迷茫、痛苦是必由之路,一切终将成为最好的模样。她要做的,就是默默地祝福,同时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特别周,中午好呀,今天怎么没有和草上飞她们一起吃?”
对于特别周,乌玄雫还是有不少好感的。这是她进城后遇到的第一位马娘,又与她相似,同样来自乡下,性格又是纯朴善良,仿佛站在她的身旁就能闻到那熟悉的、令人愉悦的、弥漫于上田町的泥土味。
“乌玄学姐!是啊,下周就是我的出道战了,下午要抓紧去队伍里训练呢!这样的话,我就得快点把饭吃完、早点离桌,这就会让小草她们感觉不太舒服,所以我就自己吃了,嘿嘿嘿。”特别周捧起高至头顶的饭堆,憨憨地笑了一声,说出了一个很体贴的答案。
“你可真体谅别人啊。要去训练是吗?等下我也去那边,咱俩一起吧。”乌玄雫提议两人一起,得到特别周在米饭塞满嘴时发出的呜呜声和上下摇晃的脑袋,说明是同意了。
“乌玄学姐,真是很亲切呢……”特别周有感而发。
“是吗?你也不用叫我学姐啦,咱们都是乡下来的,多互相关照。”说着说着,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说过这样的话。依稀记得那是与小栗帽的承诺,同样来自乡下,在笠松多多互相关照。
这样想来,似乎特别周与小栗帽有些相似之处。
“话说回来,特别周,你的梦想是成为日本第一的赛马娘?”
“是的!我和现在的母亲约好了!”特别周睁大了亮闪闪的眼睛,坚定而兴奋地说,但接下来她的耳朵又有些委屈地微垂,“只不过在昨天的入队测试上,有人听完就笑了……”
“这是件好事啊,哪怕可能高了点,可能难以触及一些,但目标就是在那里。不过……现在的母亲?”乌玄雫鼓励了特别周,又捕捉到其他的信息。
“是的。我的生母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一切交给我的养母照顾,从此我就生活在北海道的乡下,一直都没有见过什么其他马娘……只是在电视上见过。”
“那这个梦想……”
“不,我能理解。”乌玄雫摇摇头,听完特别周的故事,自己心里也堵得慌,免不了倾诉:
“我也没有见过这具身体的、也就是我的生母,也是被人类的养母在乡下拉扯大……我和你很像啊,都有好多个母亲。”
“居然是这样……”特别周咬着筷子,绷直了耳朵专注地倾听。
“不过我的养母……总之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我的生母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她对刚出生的我有什么期望。”乌玄雫不是没有尝试去寻找过自己的过去,但随着野村的改制、她于那个群体的记忆的消逝,记忆中的人有了他们幸福的新生活,她不忍心再次打扰。她终究不清楚自己的过去。
乌玄雫长叹一口气,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特别周:
“我的生母,会对我有什么样的希望呢?”
……
太阳杵在正南方的天空,似乎只是初春,温度不算炎热,只是日光有点晃眼。在这样的光线下,乌玄雫与特别周并排走向操场的一角。那是队伍的活动室,每个队伍都有一个火柴盒形状、五六十平米的小屋子,一个一个码在操场的一角。而这便是她们的目的地,两人在入口处告了别,分别去找自己的训练员所在的屋子。
只不过很快,她俩就发现:她们根本是在继续并排前进。
“特别周,你走错了吗?”
“不会吧,我昨天刚刚来过。”
“是吗?按照地图,差不多就是这里了……”乌玄雫伸出手指向一个小屋子,清水混凝土的外墙,擦得透亮的窗户,忠实地反射着太阳光,看不清里面,灰白的大门虚掩着。
“我的队伍是这个……”特别周指向乌玄雫目的地的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