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色的透明眼瞳占据了乌玄雫全部的视线,她有印象,她曾在目白麦昆的身上见过。现在回想起来,目白麦昆在上田町的那一周,应当是比较开心的吧?虽然后来就没有再见到过她,但至少当时乌玄雫见到了麦昆真挚的笑容。
乌玄雫往后仰去,远离面对面的接触,看到了眼前马娘那天鹅般精致的内容、浅浅的水蓝长发,眉头微皱看着自己:“怎么了,阿尔丹同学?”
“我看你今天总是在发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在考虑入队的事情。”乌玄雫也不隐瞒,“昨天碰到了位很有意思的马娘。”
“有意思?”
当乌玄雫点点头,说自己可以加入队伍,但需要先对队伍和训练员有大致的了解后,那马娘就这么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她看,过了半晌,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所以到底是能入队还是不能入队啊……乌玄雫搞不清楚。不过到了第二天上学,她就在自己的鞋柜里发现了一张入队程序表,甚至训练员“桐生院葵”的签名和盖章都已经印上,只剩补上自己的名字和时间,就可以交到学生会长手中——这就。
等中午下了课就去学生会长室提交吧,乌玄雫一边思索着一边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倒是引起了目白阿尔丹的惊呼:
“哎呀,乌玄同学,你的汉字写得真好看!不过,您的名字里居然有汉字啊?这我没有在其他马娘的名字里见过……”
“啊?啊!”乌玄雫如梦初醒,连忙把汉字“雫”抹去,重新写上了平假名,“有点习惯了,哈哈哈……”
不过乌玄雫不想改了,也不是什么要改的东西。反倒说,这是她的特点,这是她所经历的事所构筑的、独属于自己的性格与气质,是她之所以是她的原因。
但就算这么说……要是真的碰上什么事情,她能够及时回忆起并坚定最终贯彻自己的这番觉悟吗?
“呼呼。”看着眼前的马娘如梦初醒,接着慌张地涂抹掉字迹的可爱表现,目白阿尔丹捂嘴轻笑,接着表情不变、微笑地提出自己与她交谈的原因:
“乌玄同学,有人来找你。”
乌玄雫顺着阿尔丹同学的目光向后门看去,越过一脸兴奋且幸福的樱花千代王,瞥见一闪而过的深棕色长发。
“嘿,小乌玄,好久不见~”
“在学校里,要叫我学姐哦。”丸善斯基俏皮地眨眨眼,迅速地探出手揉搓起乌玄雫油润顺滑的头,一边摸一边发出哈哈的满足声,“啊啊,这头发想摸好久了!第一次见到时就在想,这么油亮的头发手感一定很好吧!”
“丸善学姐,你这是干什么啊……”乌玄雫虽然并不在意,不过终究还是感觉怪怪的,毕竟在她印象里两人没这么熟,所以她身子一矮、一退,,离开了丸善斯基的“攻击”范围,重新与丸善斯基对上视线,“学姐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没事就不能来和你搞好关系了吗?”丸善斯基笑眯眯地问,接着不等乌玄雫有所回应又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吧,鲁铎她找你。”
“是这样啊,那我马上过去。”乌玄雫说完走回教室,揭起桌上盖着的表单,向丸善斯基微微鞠躬,转身往学生会办公出发,留下丸善斯基站在原地。
“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好事……”丸善斯基没头没脑地喃喃自语。
丸善斯基看着乌玄雫有些单薄的身影,感觉到一丝意外。她完全想象不出,就是这样的身体居然能支撑起日本马娘在耐力赛上的全部。虽然她知道乌玄雫拥有“领域”这一状态,但那么漫长的路途,却并不是“领域”所能及的。
乌玄雫能做到如此成就、同时环游世界,想来一路上总是一个人独行的,或许她就更加适应了孤独。而这,也正是丸善斯基特意自告奋勇地接下通知任务、与乌玄雫交流的原因。
“或许过去的你、路上的你很孤单,但是至少在这里,希望你不会再孤独……”丸善斯基眯起眼,看着乌玄雫消失在走廊尽头,想起了什么,又叹了口气,可能是想起了自己:
……
学生会办公室的布局和理事长办公室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扇厚实的木质大门,推开后看到敞亮的落地玻璃窗、还延伸出一个阳台,正好能通过窗户望见操场,以及操场上的马娘们。一张宽宽的办公桌不偏不倚地摆在正中间,桌面收拾得很整洁干净。
再往面前一些,就是两张相向的沙发,中间置茶几。在这里便能看见正对面的马娘如新月般的白色挑染,以及面前露出后脑勺的马娘那仿佛能反映主人心情的僵硬紫色蝴蝶结。
“鲁铎象征会长,你好。”虽然见面得不多,但乌玄雫居然久违地有了熟悉感。在这个乌玄雫只有几位旧识的中央特雷森,鲁铎象征是勉强算得上旧友的人之一,不过两人说真的算不上朋友。
“你来了啊。”鲁铎象征没有什么表情,庄重地点点头,看着乌玄雫面无表情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好笑地勾勾嘴角。
“鲁铎会长,找我和特别周有什么事啊?”伸手轻轻从上往下抚摸特别周的背,仿佛给大型犬顺毛似的。乌玄雫感觉到,特别周的身体稍微没有刚才那么抖了,她可真紧张啊。
想想也是,“学生会长”、“无败三冠赛马娘”、“皇帝”,没有一个称号听起来是平易近人的,似乎每一个名头都蕴含有一定的力量,让人不得不仰头直视、望而生畏。
“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鲁铎象征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本校在全国的训练机构中,施行规模最大、十全十美的教育方针,通过与优雅美丽的赛马娘进行切磋琢磨、以粉身碎骨的觉悟锻炼自身……”
怎么这么官腔官调的……乌玄雫虽然能够听懂、能够理解,也知道鲁铎象征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依然很不适应这种感觉,于是她挠挠后脑勺,扭头看特别周,发现特别周头正埋下去、看着地板出神。
……也是,咱俩差不多。
“你们在听吗?”鲁铎象征轻咳一声,拉回两人的注意力,又微微摆头,“算了,接着往下吧。特别周,你从哪里来的?”
“嗯。”鲁铎象征又看向旁边,“乌玄雫,你呢?”
你不是都上过我家门了吗?虽然感到奇怪,但乌玄雫还是老实回答。
“嗯,上田町是个不错的地方。”鲁铎象征颔首,捉起桌上的资料,惊讶地挑起眉毛,又看向特别周:
“你的母亲……”
谈及母亲,特别周的眼神坚定而温暖,这样的目光,乌玄雫在小栗帽的眼里见过。特别周说:“是的。我和现在的母亲约好了,要成为日本第一的赛马娘!”
鲁铎象征对这个梦想没有做什么评价,接下去说:“下周就是你的出道战了,努力拿出好成绩来吧。”
“这么快啊。”乌玄雫也鼓励她,“加油哦。”
“好的!”特别周特别用力地点头,接着脖子一缩,小心翼翼地问:
“会长,还有乌玄学姐,你们的出道战……”
“小试牛刀罢了。”轻飘飘地甩出一句某些马娘一生都达不到的心态,鲁铎象征接着说,“你的时间还很长,先去熟悉熟悉校园吧。帝皇,别藏着了,出来。”
嗖地一下,鲁铎象征所座的沙发后钻出一个人影,吓得特别周惊叫一声。
看着看着,她也感觉到不对,在鲁铎象征介绍东海帝皇,也就是这位马娘的名字的时候,她也像特别周一样惊叫一声:
“鲁铎象征!你、你有孩子了?!而且还这么大!”
“才没有……”鲁铎象征露出了不知是头疼心累、又或是欣慰感叹的表情,回头吩咐东海帝皇,“带着她们两个去学校里转转吧。”
“好!既然会长这么拜托了,那我们走吧!”东海帝皇像个高兴的孩子,雀跃起来,轻快地闪出大门。
“啊,对了,你们两位,墙上是什么,你们知道吗?”鲁铎象征叫住准备离开的特别周和从包里掏东西的乌玄雫,示意她们看往墙上,那里有一块被装裱起来的、似乎是用微软默认的Calibri字体输上去的英文图像:Eclipse first,the rest nowhere.
“是‘一马当先,万马无光’,真是的,乌玄雫,你明明知道的才是。”鲁铎象征叹了口气,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希望你们能理解这句话的内涵。”
“啊,先等等。”乌玄雫反客为主,叫住了转身准备回到办公桌前的鲁铎象征,递出一张白花花的表单,“鲁铎会长,帮我批了吧。”
“这事你完全不用找我……不过,说的是呢,关于你之后的规划,我们需要另约个时间好好谈谈。总之,一年多的长途跋涉,辛苦了,也谢谢你所做的一切。希望你能在中央特雷森休养好自己。”
接过表单,上上下下看完,鲁铎象征捻起手边的印章,将红色的学生会章盖了上去、塞进抽屉里,冲乌玄雫点头示意:“接下来去找你的训练员就行。”
“好,谢谢。那,鲁铎会长,桐生院葵训练员是个怎样的人?你熟悉吗?”
……
东海帝皇和特别周在门口等着了,乌玄雫走出来,与她们站到一起。
“嗯……你就是乌玄雫啊?”东海帝皇板着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接着突然绽出一个像蜂蜜一样甜的笑容,“请多关照,前辈!”
“前辈?”乌玄雫不清楚自己哪里与东海帝皇能扯上关系。
“耐力四冠?听起来好厉害!”特别周也很惊讶地出声。
“哎呀,说这个干什么……走吧走吧,我们先去转转学校。”
第一站便是图书室,东海帝皇像兔子一样蹦到两人前面,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侧移门便哗啦啦地打开,造成极大的噪声。
“这不太好吧……”乌玄雫替东海帝皇尴尬起来,“声音太响了。”
图书室是由教室改建的,尺寸也是教室大小。前门附近摆放有一群木质的扎实桌椅,作为阅读区。往后门看去,是迷宫一样的书架。
她蛮喜欢图书室的,那种安静舒适又充满思维的气氛相当不错。不过她到底有啥不喜欢的?好像啥都挺喜欢的。我真是个随遇而安、没个性的人啊,乌玄雫好笑地想。
“哦!”特别周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书,眼睛亮起来,不断打量着室内。
“你们几个安静一点行吗?”淡紫色长发的马娘折起耳朵,不悦地扭过头来提醒两位不断发出噪声的马娘。
接着她的视线移动到门口,看到门口站着的、面露尴尬的乌玄雫,紫罗兰般的眼睛瞪大了些许,像是要确认什么。
乌玄雫也看着眼前的目白麦昆,久别重逢,她蛮高兴。于是她扫了麦昆一眼,说出了两人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一句话: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