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深处,刀剑轰鸣声不绝于耳。
乍现的雷光晃动桃树的枝叶,让淡粉的花瓣簌簌落下。
老人满意地看着不远处两道交错的人影,栀那丫头虽然有她的情绪,但在教导狯岳上没有留余力,甚至称的上相当用心。在临近最终选拔的日子将少年引进了呼吸法的大门。
这点十分重要,现在雷之呼吸的剑士并不多见,其很大的原因便是这种呼吸法的修行难度过于高深,许多剑士穷其精力也难以贯通。
“力道太轻了。”栀淡淡地说道,抬手画弧将狯岳的刀振飞。
男孩脸上晦暗的神情只停留了一瞬间便转变成开朗的模样。向栀鞠了一躬走到一旁拾起刀再次摆好架势。
他在接受栀的训练时根本没法沉下心来,那一夜对方给他留下的阴影太过可怕,如同妖魔的阴影将他层层包裹,不给任何喘息的空隙。但渐渐的,他发现他根本没法揣摩这个女人的想法,她厌恶他是实实在在的,她知道能让他失去一切的秘密也是实实在在的,可对方又好像压根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在一次又一次的刀剑拼接中教导他真正的力量用法。
她究竟想干什么?每当深夜,他思索这个问题时就会把他逼疯,窒息感袭来如同那晚,胸口处留下的丑陋疤痕也隐隐作痛。
“狯岳!别愣神!”老人的吼声让少年清醒,他回过神的第一眼便是女人微微挑起的嘴角。
那一抹红润弧度在女人无暇的面容上显得诱惑,紧闭着的双眼又显得惹人怜惜。可狯岳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握刀的双手上青筋暴起。
“雷之呼吸一之型,仍然无法掌握么?”女人笑吟吟的。
少年沉默。
“最终选拔即将开始,今天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往后就要麻烦老爷子了。”栀耸耸肩,脸上的笑意依旧挂着,只是这抹笑意在狯岳眼里是如此虚假可憎。
但听到栀要离开的消息,少年还是松懈了一瞬,仅仅是一瞬。
她消失了。
消失在狯岳的视线里,哪怕是慈悟郎,脸上也浮现了骇然之色,她确确实实消失在当场所有人的感知中。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有人轻声念着,语气温柔得像读诗,声音的来源仿佛在遥远的天际,又仿佛在人耳畔。
“──叮──”
狯岳耳鸣了,他的眼里只有黑白的光影,那道笔直的雷光将路径上的所有花瓣无声无息切成两半,他从未见过这样安宁的雷光,也没有见过这样绚丽的光景,压过所有色彩,天地只余下黑白二色。
慈悟郎惊怒,栀是要杀了狯岳?
雷之呼吸极致的一刀,无与伦比的神速斩,能切开万物,而极致的锋利下是势不可挡的动力,这一刀出鞘,没人能停下,拔刀的人都不行!那一刀势必切下狯岳的头颅!
慈悟郎身体下压,同样的一之型爆发,但明显来不及了,老人的速度在那道雷光前慢如蜗牛。
“轰──!”雷光自高天降下,消逝于桃林。淡粉的花瓣被乱流搅动得狂舞,迷乱了老人的眼睛。
仍然有微弱弧光在花瓣上跃动。
在老人能看清乱流中心纤细的人影时,神速斩切开的风才呼啸而至,把花都吹散了,也掀起了朱红的羽织,上面绣着的莲花如同真实存在般的绽放。
慈悟郎愣住了,刀上的雷光随之消失。
因为栀在对狯岳笑,她的刀只是架在狯岳的脖间,连血迹都丝毫不见。
她能清楚地看到狯岳脸上的表情,既狰狞,又可怜,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在那张脸上抽搐,眼睛里则是一片空白。
吓傻了么?栀把架在狯岳脖子上的刀拿开,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收刀。
她能知晓老人在看她,她会以浅笑。
慈悟郎注意到了,他本以人为他已经给予了这位学生前所未有的评价,但目前来看这些评价仍然不够。
身为培育师,他教导过许多学生,其中不乏成为柱的强大剑士,但只有栀,老人望向少女的方向,相处这么长时间依旧惊艳的面容,对方闭着眼睛,显得分外恬静。
她却是最强。
只是在修行期间光凭剑术便达到了他年轻时巅峰的实力,难以想象这名少女以后会拥有怎样的成就?也许,鬼杀队最终的归宿即将来临。她能斩杀那头初始之鬼,结束一切。
“最终选拔。”老人说道。
“知道了。”少女点头。
“必要时可以睁开眼睛。”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明明栀的实力他早已认可,最终选拔的难度对于一名柱级剑士来说更是易如反掌,老人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您还是太啰嗦了。”栀提刀,晃晃地走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回头说道:“您不用去管他,那一刀是我修行至此的极致,让他慢慢领略。”
“老夫知道了。”慈悟郎点头。
这何止是她修行至此的极致,这几乎足以称为雷之呼吸极致的一刀,少女看似随手的剑技已与他的过往的巅峰无异。这令人欣慰又感慨,欣慰雷之呼吸这一门古老的呼吸法后继有人,感慨自己的确已经是个不复巅峰的老人了,未来属于这些年轻人。
他打量了狯岳几眼,对方也许还沉浸在那惊艳的一刀中,呆滞在原地。
“老爷子来做顿饭吧,我饿了。”栀招手,老人应允跟了上去。
等到栀与老人走远,朱红的羽织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狯岳才动了一下,而随着这一动,他整个人直接垮了下来瘫倒在地上,像块软弱不堪的烂泥。少年眼神空洞,随手拾起一片花瓣,薄而柔软的花瓣只有两片,另一半是平滑光整的切口。
慈悟郎没有直面那锋芒,所以不知道栀的那一刀的确携着修罗般的杀意。
那个女人没有开玩笑,至少在那个瞬间是真的准备杀掉他。狯岳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也许只是离开前的警告,告诫他哪怕前任鸣柱就在他的身旁,她想切下他的头也如探囊取物。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最终选拔开始,这个该死的女人终于要离开了。
狯岳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可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他甚至仍然不敢发出咒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