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野兽的区别,即使都沉溺于杀戮之中,野兽依旧是野兽,猎人仍然是猎人。
野兽的杀戮毫无理性而言,而猎人则是出于不同的目的参与狩猎。
区别那种东西,早在一开始就出现了。
夙夜从来都不觉得猎人是可悲的,哪怕猎人最后迷失了自我,但他们在行动中帮助到人仍然会感谢他们。
加斯科因神父最后发狂成为了失去理性的野兽,最终惨死于夙夜的手中。
可是,加斯科因在最后一刻也在守护着身后的街区,为里面残存的人拼搏。哪怕他失败了,也没有人可以诋毁。
夙夜并不为格曼的嘲讽而不平,而是气愤对方有脸讽刺他沉迷杀戮。在他初入亚楠的时候,分明是对方怂恿他加入狩猎,还告诉他只要狩猎就能找到答案。
可当他双手染满鲜血,从一个普通人变成精于杀戮的猎人时,格曼竟然有脸嘲笑他与被猎杀的野兽毫无分别。
不过,夙夜并不后悔成为一个猎人。
在亚楠探秘的冒险让他迷醉,或许他的血脉里就流淌着父辈对于追寻秘密的向往。
“你,你怎么有脸问这话?难道我不是照你的指引做事吗?”
夙夜气急,哆嗦着指着格曼反问道。
“渴望鲜血,这是猎人与野兽的共同点。因血而杀戮,这其间猎人与野兽并无区别。”
无视了夙夜的怒视,格曼用低沉的声音述说着。
或许格曼说得有道理,可夙夜并不在乎。
就算猎人在某些特质方面与野兽相似,那又如何?双方做的事仍旧有着本质的区别,多少人会将野兽当作自己的同类?哦,旧亚楠的那两个猎人或许将野兽当作了同伴,可大多数人不会认可。
说着,格曼转动轮椅,沿着小花园的小道慢慢得远去。
可夙夜并不打算就此放弃获悉真相的机会,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格曼。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格曼的轮椅的刹那,一团薄雾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当他眨眼后,格曼消失了。
懊恼得跺了跺脚,夙夜扫视着小花园,依旧没有发现格曼的身影。
他的行踪就像话语一样,神出鬼没令人摸不着痕迹。
不敢过份逼迫格曼的夙夜只能放弃,万一真得让对方暴露出“真正”的模样,遭殃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被格曼再次敷衍了的夙夜满腔郁愤,来到了亚楠。
亚楠,而非他之前还未探索完的旧亚楠。
旧亚楠自然还要继续探索,但他的情况有些不太妙,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到诊所看看。尤瑟夫卡医生的医德值得信赖,看到她对待病人的付出,夙夜觉得自己也可以让她给自己诊断一下。
尤瑟夫卡诊所本就是猎人疗伤的地方,医生在其他方面的技术或许没有现代高明,但兽化症方面的经验,绝对不是现代医院和雨谷研究所能企及的。
传送到尤瑟夫卡诊所,笼罩在身旁的迷雾刚刚散开,耳中就传来了野兽沉重的喘气声。
仔细算算,夙夜似乎也有段不短的时间没有回过尤瑟夫卡诊所了。
但是,为了保障尤瑟夫卡诊所的安全,夙夜特意加固了门窗,以及清扫过周边的隐患。即使梦境重启,那些危险的野兽也不应该会闯入诊所。
在传送点的附近,夙夜多次观察后发现一般不会出现危险,这些传送点不知是曾经的猎人建立的,还是由信使建立的,但它们在确定传送点的时候,必然考虑过安全问题。
不该出现野兽的地方出现了野兽,肯定是发现了某些事情。
难道是尤瑟夫卡医生外出的时候遭遇野兽追击?
抱着这样的疑惑,夙夜提起螺纹手杖朝诊所二楼跑去。
尤瑟夫卡医生是他现在的希望所在,怎么能容忍野兽伤害她呢?
诊所的传送点在二楼的医疗室,而医疗室通向病房的楼梯被野兽占据了,冲进楼梯的夙夜第一时间看向了病房的大门。
残破的木门上布满了野兽的爪痕,纵横交错的爪痕就像这位坚守岗位的“守卫”身上的勋章,即使残破到再也遮挡不了风雨,它依旧没让危险闯进身后,伤害到它柔弱的主人。
从门上的破洞看到同样伤痕累累的柜子,似乎可以说明为什么野兽没能突破这一扇单薄的木门。
尽管上楼的动作仓促了一点,可长期的战斗让夙夜本能得压低了脚步声,正对着门抓挠的野兽显然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
本该四肢着地匍匐于地面的野兽,为了突破木门的阻拦如同土拨鼠一般直立而起,用利爪不断扒拉着木门,伴随着锋利的爪子在门上划动发出刺耳的噪音,纷纷扬扬的木屑将野兽的身体都染上了一层粉尘。
不管是专注突破木门的野兽,还是用身体抵在柜子上阻挡野兽闯入的医生,谁也没有发现搅局者的到来。
早已习惯了狩猎的夙夜没有丝毫的手软和迟疑,轻手轻脚靠近野兽的背后,缓缓举起了坚硬的螺纹手杖。
杖尖在瞬息突破了空气,连尖啸都还未传入耳中的时间内,化作残影的螺纹手杖贯入了野兽的头颅。
“嘭”的一声,手杖带着野兽的头颅重重得刺进了脚下的木制地板,以杖尖命中的地方为圆心,直径半米的木板纷纷扭曲变形,乃至碎裂开来。
宛如用大炮打蚊子一般,全力以赴面对每一个敌人,夙夜在出手的那一刻就确保了胜利的到来。
夙夜将螺纹手杖从野兽的脑子里抽出来,一脸厌恶得甩动手杖,希望将上面沾上得白花花的粘稠物体给甩掉。
可惜,螺纹手杖的构造并非光滑的刀子,没办法轻易甩掉沾上的血液和污渍。
“啧!真是恶心……”
夙夜左右看了看,想要找点什么能擦拭的东西,可惜什么也没能找到。
然而,他的声音立马就被躲在病房里提心吊胆的尤瑟夫卡医生的耳朵所捕捉到了。
随后,门后响起了一句光从声音就能听出充满惊喜的话语。
“啊,这个声音!没有错,请问是猎人先生吗?你把门外的野兽消灭了吗?非常感谢!”
尤瑟夫卡的脸从木门的破洞后露了出来,在看到夙夜的身影后,露出了一个动人的笑容。
夙夜朝尤瑟夫卡医生点了点头,说道:“对,我回来了。你等一会,我先处理了这头野兽的尸体。”
正准备一脚将野兽的尸体踹到楼下,再拖倒屋外丢掉,还没开始行动,尤瑟夫卡的请求就来了。
“抱歉,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处理吧。我想,也许我可以用这头野兽的血制作一些采血瓶。”
这种完全兽化的野兽正是亚楠制作采血瓶采集血液最多的对象,比起那些特殊的野兽,它们的实力不算太强,但血液却比兽化失去理智的亚楠村民好多了。
挡在门后的柜子被推到了一边,早就破烂不堪的木门在推拉中直接倒了下去,握着门把的尤瑟夫卡只好尴尬得笑了笑。
“放心吧,之后我会把门修好的。”
为了尤瑟夫卡医生的安全,夙夜主动接下修理诊所门窗的工作。
“太好了,我正不知该怎么办呢。”
修理门窗自然需要用到材料,那些东西诊所并没有储备,因此必须离开诊所到外面寻找适合的木板。
若是平日,那自然是一件小事。
可当猎杀之夜降临,离家外出已经成为了高风险的行为。
“尤瑟夫卡医生,诊所里怎么会有野兽?我记得离开前已经将诊所封死,周围的野兽也被我杀光了。”
一手提着野兽的胳膊将它拽进病房交给尤瑟夫卡,夙夜随口问道。
不搞清楚这一点,他都没办法安心。
闻言,倒是尤瑟夫卡医生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都泛着一抹羞红。
“是我的错。本来诊所在猎人先生的帮助下确实是非常安全。不过,好像是我点燃了灯的关系,外面的逃亡者被吸引了过来,顺便也将野兽引了过来。”
听到这里,夙夜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你明知道危险,还是打开门将逃亡者放了进来……”
夙夜叹了口气,无奈得扶额说道。
尤瑟夫卡扭头看向了一旁,不敢直视夙夜的目光。
“已经,安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