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寒月高悬于宝石蓝的夜空中,缕缕云丝如寥寥炊烟,为本就不怎么明亮的月亮度上一层薄纱。夜晚的埃利瓦格是那般的宁静而又神秘。
麦田里的蟋蟀如约而至,趴在石缝间不知疲倦地闪动着翅膀,“吱吱”地叫着。远处的几户人家还依稀亮着灯,橙黄的亮光从他们家的窗户投下,隐隐照亮了院里的小树。
我躺在柔软的被子里,被塞西莉娅一大早放在太阳下暴晒的棉被正充斥着暖暖的香气,柔柔地而又格外温暖。
塞西莉娅掖了掖我下巴上的被角。她一手撑着脑袋,散开的长发从她的脖颈一泻而下,在混黑的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怎么了,鲁兹?”塞西莉娅抿着唇角微微一笑,凑到了我的跟前。她额间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向下一耷拉,缓缓地落在我的脸颊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妈妈,你说爸爸会没事的吧。他连剑都没拿诶。”我小声的说着。
表面上是担心自家爸爸会受到伤害的乖宝宝,实际里我的心早已飘到了那群魔物身上。一想到魔兽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的锋利牙齿,爪子上尖锐的指甲和身上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鳞片,我总觉得心底一阵澎湃。
血液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口处喷涌而出,直冲大脑。亢奋不安的感觉让我心跳极速加快,它们化作细密的汗珠,从微张的毛孔渗出,浸入睡衣里,粘在皮肤上。
塞西莉娅点了点我的鼻头,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因为总是在她做出这个动作时,我会像只贪睡的小猫一样,微眯起双眼。
“你爸爸啊可是很厉害的。那种级别的小魔物可难不倒他,就算赤手空拳也能把它们一一撂倒哦。”她抚摸上我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我的脑袋。
我享受地又向塞西莉娅靠近了些,她身上的温度顺着衣服渗入我的皮肤里。
“那哪种级别的魔物才能打败爸爸呢?”我扬起了脑袋,眼里是数不清的好奇。
塞西莉娅拍了拍我的头发,耐心解释着:“能够打倒爸爸吗?那似乎只有‘无名’了呢。”
我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无名?”
塞西莉娅见我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唇角微微一钩,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她从床上坐起,将放在床头上那本故事书拿了过来,放在被子上。
我也跟着塞西莉娅坐了起来,熟练地顺着她的动作,钻进了她的怀里。她身上的香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掉入了盛开的花海,拥抱我的嗅觉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她摊开那本故事书,翻到前些天才讲过的一个故事,她停了下来。
塞西莉娅用下巴磕了磕我的脑袋:“前天才讲过的故事又被鲁兹忘掉啦?”
我看着上面歪七扭八的文字,虽然早已明白那些字的意思,但总觉得如果现在说出来的话,塞西莉娅一定会露出什么不得了的表情的。况且这只是故事,与现实里的魔物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只好倚进塞西莉娅的怀里,摇了摇脑袋,奶声奶气地回答着:“忘掉了……”
塞西莉娅轻轻一笑:“那妈妈再给你讲一次好吗?”
“好!”我点了点脑袋。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位来自南方的使者扛着从自己国家带来的礼物说是要献给奥斯特里的国王。国王派士兵将那人带了进来。
但是明明才一眼,国王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原来那个所谓的使者竟然长着一张恶龙的脸和一双长长的爪子。竖起的黄色瞳孔带这些温柔看着国王。
他穿着一身人类的衣裳,腰间上捆着根金光闪闪的的绳子。国王本以为那只是一根被抹上金粉的腰带,但定睛一看,那带子竟然在他的腰上蠕动了起来,还吐出红色的信子。原来啊,那是一条金蟒!
国王可从未见过金蟒和龙首人身的生物,但作为一国之君,他还是强忍着心理性的害怕认真接待了他。
「令人尊敬的奥斯特里国君啊,我是来自南方‘无名之国’的使者,我奉我国龙主之命前来拜见您。这是我国的特产,还望您喜欢。」使者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放在地上的一口大箱子。
大臣们都探着脑袋向那口箱子里张望着,就连坐在宝座上的国王也好奇地站了起来。
但什么也看不见。
那口箱子里装着一箱的‘黑暗’,就像冬日夜晚寂寥的天穹,深邃而神秘,却散出一股令人难以靠近的冰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脊背发凉,感到一阵的不适。
国王正想问那是一箱什么东西,却听见那龙首人用有着锋利指甲的爪子打了个响指。
可什么也没发生。
殿上的人们面面相觑,都十分不理解龙首人的行为。大臣们议论纷纷,国王也收起期待的深情,原本飞扬的眉毛跟着耷拉起来。
就在国王准备问个清楚时,殿门外响起兵戈相交的金属声。
「嘭——」
随声而来的是一名浑身带血的士兵,他一把撞开紧闭的殿门,身上的盔甲似乎被什么巨型生物的指甲轻松划出一条裂口,鲜血从破损出沁了出来,占满了他的内衫。
「龙!是龙!」士兵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突然身后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他猛地感到一阵恶寒,惊恐地回过头去,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张深渊巨口。
嶙峋的牙齿上还粘着红色的血液,散发恶臭的唾液伴随着生物的一声怒吼喷射在士兵的脸上。眨眼间,没有头颅的士兵尸体跌倒在地。
大殿里的群臣早在见到那个庞然大物时已经按耐不住了,魔法使们慌忙掏出魔杖,对着恶龙施展着魔法,而剑士们也拔出佩刀,向恶龙冲去。霎时间,咏唱声回响在大殿内。
可这条恶龙就像是对魔法免疫了一般,伤不到它一根毫毛。就算是被赋予强化咒术的剑砍在它的鳞片上也轻而易举地一一断裂。
恶龙轻轻一个摆尾,弱小的人类便被一一掀翻,像一把扔出去的沙砾般四散开来,重重落在废墟里。
国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颤抖地瘫坐在宝座上,口齿不清地重复着你不要过来啊。
龙首人大摇大摆地走到恶龙跟前,先前蛮横无比的恶龙在他跟前竟兀自地底下头颅,任由龙首人抚摸他的龙角。
「很好,无名。你做得很不错。」
国王看着龙首人颤抖着问到:「你、你究竟是谁?」
龙首人并没有看他,反倒伸出一只爪子又打了一个响指。
只见装有‘黑暗’的那口箱子里先是钻出一只巨大的翅膀,然后一阵疾风从箱子里呼出。又一只‘无名’赫然出现在国王面前。
「我是谁?你并不需要知道。」龙首人对第二只‘无名’抬了抬头,「去。你今天的甜点。」
第二只‘无名’张开大嘴向国王飞去。
就在这时,一根散发着圣洁白光的利箭穿投了第二只‘无名’。宛若阳光的光芒一瞬间在大殿里炸裂开来,那光似乎是集合着这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照在国王身上温暖至极。跟着这光的到来,国王心底的害怕也渐渐平复下来。
「不好,是萨里神族!」龙首人在见到那圣光之箭的那一刻心中便得出这个结论,他不经意间喊出了口。
龙首人连忙一爪握住第一只‘无名’的龙角,一爪竟毫不费力地扛起箱子,没有咏唱,便用了个魔法瞬移离开了这里。
光渐渐散去,国王镇定下来想要看看是谁帮助了他与这个国家。
他远远望去,那是一群身着白色长袍的人,他们悬浮在天空中,周身尽是与那根箭所带的一样的圣光。
为首的是先前射出利箭的人,她有着一头白色长发……”
塞西莉娅的故事很长,我坐在她的怀里极力地想要打起精神努力听下去。但睡意连同她身上的香味顺着我的鼻腔渐渐流进我的五脏六腑。隐约听到“无名”“恶龙”的字眼。大脑变得昏沉,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混沌模糊。睡着前的意识破碎感也跟着涌了上来。
我倒在塞西莉娅柔软温暖的怀抱里悄悄睡着了。
塞西莉娅听见我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停了下来,她见我将后脑勺靠在她的胸前,小小的身躯跟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她放下故事书,将我抱起放进被窝里,为我盖上了被子。
她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低声说道:“晚安,我亲爱的女儿。”
说完,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房屋里的灯火就像是被风挨个吹拂一般,全灭了。
黑暗里,一双蓝色瞳孔慢慢变得竖直,但那目光落在熟睡的我的身上却带着些道不尽的温柔。渐渐地,那双瞳孔恢复了原状,缓缓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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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蟋蟀仍“吱吱”叫着,一两声犬吠跟着响起,家禽的叫声也接连起伏起来,西北处兵戈相交的金属声更是隐隐回响。
这不寻常的一切似乎都在招示着那句话——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