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无限下拉,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穗在酡红的夜色下微微摆动着身躯。红消醉醒,在地里收割麦子的人们缓缓从麦浪中支起身子,汗发在空中反着光。
我收回眼睛,身子向后倚了倚。
塞西莉娅身上独特的熏香味在鼻尖绽放开来,那是一种独特的香味,温和而又柔煦,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两年的我也从未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香。闻得虽久,但我并未感到过排斥。
我抬起小巧的脑袋,用两只碧绿的眼睛看着塞西莉娅的下巴。
感觉到我在怀中有所动作,塞西莉娅低下了脑袋,柔顺的金色碎发落在我的脸上,夕阳下,她那双承载大海颜色的眸子正柔柔地看着我。
“鲁兹,怎么了?”
正在灯火下看书的塞西莉娅用额头碰了碰我额间的染发。我静静地感受着塞西莉娅的触碰,这似乎是上一世的我深深渴望的触碰。
说实话,关于我上一世的记忆已经几乎变得模糊不定了。唯一深刻的便是被卡车撞飞的死因和死前那一声“下辈子我不当什么有钱人了!我tm地宁愿吃软饭!”
只记得这些事情的我正死鱼般地赖在塞西莉娅怀里,感受着我思之甚久的爱。
我张开了嘴巴,露出才参差长了几颗牙,乐呵呵地笑着:“妈妈好看!”
这种时候只要卖萌就对了!
塞西莉娅放下手中的书,用手指在我的鼻尖点了点,璀然一笑:“小嘴吃什么啦,怎么这么甜?”
“吃妈妈做的甜甜圈了!”我猛地举起双手,转过身子面对着塞西莉娅,双手环住她的脖子,那股香气更浓了,“鲁兹最喜欢妈妈了!”
本应24岁的我正厚着一嫩脸说着些撒娇的话,忽然“吱呀”一声,卧室的门开了。
“哟。还没进屋就听见你在那里说喜欢妈妈了。怎么?爸爸在你心里地位就这么低?”
巴德尔穿着一身狩猎时的衣裳,殷红的血迹似乎已经经过清洗,淡红的血色布满了米黄色的衣服。他蹬着一双牛皮制的鞋子,一边拖去手上的手套,将佩剑放在门口,一边揶揄地向我们说着话,脸上还带着疲惫的笑意。
“爸爸,你回来啦。”我毫不在意他的话,只是转头象征性地冲他招呼了一句,然后趴在撒西莉亚肩头,玩起了她背后的头发。
被我“冷眼相待”的巴德尔痞痞一笑,走过来,从塞西莉娅的背后一把抱住了我们。他用好久没剃的下巴蹭着我的脸颊,还不忘对塞西莉娅说着甜言蜜语。
“真是冷淡啊小鲁兹。好歹你也是我的女儿诶。难道连小孩子也喜欢像塞西莉娅这样的美女吗。”
听见巴德尔说的“女儿”一词,我微微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上一世的我是作为一名男性生存的。
明明才成为女孩儿两年,我怎么就这么熟练了?
难道我上辈子是过奈何桥时跳错了地方,投错了胎?
我正怀疑着自己,塞西莉娅柔美的嗓音就在我耳边响起。
“你们啊可真是父女,一个比一个嘴甜。”她拍了拍巴德尔的手,笑得眯起的双眼睁开来,“好了好了。话说昨天你不是说最近的魔物比较多吗,情况如何?”
我抬起脑袋,回忆起昨天他们的对话。巴德尔的工作是作为巡逻员,每天在艾力瓦格这座村庄四周的森林里寻找魔物并击杀。
为了维护村庄的安全,巴德尔总是一马当先,持着一柄单手剑,厮杀在魔物群众。魔物在夜晚最是猖狂,艾力瓦格的巡逻队每晚会派出会魔法的队员在村庄西北方最高的塔楼上站岗,若发现魔物,使用远程魔法将其斩杀。
每当夜晚,巴德尔和塞西莉娅分坐在我的身旁为我念这个世界的童话故事时,我总是会想到塔楼上的巡逻员们,默默感谢他们守住了艾力瓦格,没把巴德尔拉到前线斩击魔物。
据巴德尔所说,最近的魔物越发地猖狂,连魔物很少出没的白天也几乎随处可见它们的身影。
巴德尔委屈巴巴地站到塞西莉娅跟前,拉起衣服,指着上面淡红的血迹说:“你看吧,这魔物血多得我连衣服都洗不干净了。”
塞西莉娅可没管他,就连最后才摸透他德行的我,也只是翻过身重新坐回了塞西莉娅的怀里。
见没人搭理他,巴德尔只好认命地往塞西莉娅对面的木椅一坐,二郎腿一翘,叹出一口浊气,没有精气神地道:“明明最近也没有血月啊,魔物怎么这么多。”
“血月?那是什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了两年,我总算是听见了一个新鲜词,按耐不住的好奇心蹭蹭地霸占了我的小心窝。
塞西莉娅低头看了看我,见一副好奇心勃勃的我,无奈解释着:“血月啊就是魔物们的猖狂期。嗯……举个例子吧。我们家花坛里不是还有些没除完的杂草吗?在夏天啊,它们总是长得有多又快。而血月就像是魔物们的夏季,它们也就和杂草一样,出来得有多又快。”
我卖萌歪歪脑袋:“可刚才爸爸不是说最近没有血月吗?那为什么魔物们还出现这么多呢?”
巴德尔脑袋一垂,用布满老茧的手抵在额头,深沉地又叹出一口气,无奈地回答着我:“所以说我们也很烦恼啊。明明已经从德尔亚斯维请了最有名的魔物专家来测查了,结果已经十天了。四天的路程十天还没到!四天!”
巴德尔越说越气,说到“四天的路程十天还没到”时,他赫然竖起四根手指头,气恼地在“四天”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塞西莉娅苦恼一笑:“可能、人家路上有事耽搁了吧。”
“哼!他们那些城里人倒好,悠哉悠哉坐着马车慢吞吞地来,而我们呢?都要累死在这儿了。”巴德尔气愤地将翘起的腿放了下来,双手环住在胸前,和我一个颜色的眸子似乎闪着名为“嫉妒”的火光。
“噔噔噔——”巴德尔正抱怨着,楼下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不好了巴德尔队长!”一个年轻小伙的声音从楼下响起,急迫的吼叫几乎都破了音,事情的紧急程度可想而知。
巴德尔一听,掏着自己的耳朵,慢悠悠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连夜跑来气喘吁吁的小年轻,说道:“咋啦?又帮艾莉亚奶奶找猫什么的我可不想再干了。”
“哈、哈……不、不是啊队长!呼……”小年轻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吼,“今晚魔物太多了!塔楼上的巡逻员快撑不住啦!”
“什么?!”巴德尔一听,一双绿眸瞪地老大,一刻也不迟疑地拿起桌上的手套,又飞奔到窗前,单手一撑,一跃而下。
看见自家爸爸非人行为的我嘴巴张得老大,不顾塞西莉娅温暖怀抱的诱惑,从她身上慌忙而下,冲到窗户前。
在塞西莉娅的惊讶声中,我连爬带蹬地跪在窗沿上,盯着已经跑远的巴德尔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门口的单手剑,骂傻子的声音从我的心底响起。
我的亲爹诶,你剑都没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