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晨昏月明,我见得最多的便是那一张张红色的纸张。
过生日时,我曾将菜肴摆满高级餐桌,橙黄灯光撒在餐盘上。被我精心裁剪的花正乖张地插在花瓶里,耷拉的花朵无一不显示着它被摘下时长之久。我独自一人坐在灯光下,为自己唱着生日祝福歌,而陪伴我的仅仅只是客厅茶几上一登红色钞票。那是我父母给我的生日礼物。
儿时的我几乎不曾见过我的父母,他们是经营两个公司的老总。唯一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怕仆人无法管控住我,而学不进所谓的上流社会礼仪。钢琴、小提琴,只要是听起来格局高的乐器我从未落下。
我像是一个木偶,我的父母是手握提拉线的控制人,他们的手指轻轻一拉,我便随着他们下达的命令做出着相应的举动。
我本以为这只是我的一时兴起,后知后觉,原来这种事只能有零次或无数次。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从先前在被窝里走进天堂的十四岁年纪,过度到了成人的世界。
就正如剧本写的那样,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两家公司的老总。而与剧本不一样的是,她就像一道光,突然出现在了我生命里。我从未感受过爱,但她给了我。清晨淡淡的一声问候足以让我心头一悸,心止不住狂跳。
在下属眼里,我是冷言冷语的BOSS,是压榨劳动力的万恶资本主义,是人人害怕的加班恶魔。他们对我的抱怨甚至有一天变成了休息室里映着我丑照的抱枕,我“可爱”的下属们正挨个排着队,对着另一个“我”重拳出击。眼看抱枕已经被揍得飞起,向下一拽,按在沙发上又是一顿狂锤,嘴里还不断骂骂咧咧这些什么。而我只是脸色一黑,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合作公司的老板眼里,我就是靠着所谓关系走上这个位置的无能人。他们对我嫉妒、不屑,但每次见面,讨好的笑容堆满了那张张油腻的脸。在我签下合同时,他们眼里的贪婪几乎已经溢了出来,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我沉浸在名为“她”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这样的日子很美好,直到一场大病夺走了她的生命。
我的世界并没有塌,但少了她却格外的冷清。
她留给了我一封遗书,向我坦白了一切。原来她爱我,只是因为我是她钓的鱼里最嫩最有钱的那条,可她没告诉我,所谓的鱼其实只有我一条。
我伤心地流泪着,不再顾什么上流社会礼仪,从连锁店里买了四瓶白酒,将五张红钞往收银台一甩,瓶盖一扭,“吨吨吨”地往喉咙灌去。辛辣的口感从我的舌尖绽开,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明月高挂,银白月光泼泼洒洒地铺满发湿的水泥地。我踩着月痕,步履蹒跚地向河边走去。
我靠在河边栏杆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心里神伤。
我猛地仰头,又干了一瓶白酒。昏沉的脑子被纤细的脖颈支撑着,我打着旋儿,迈开了步子。
一辆卡车飞速驰来,谁也没有注意到正想要横穿马路的我。卡车猛然地刹车,只听“嘭”地一声,我直直地飞了出去。
.
“塞西莉娅,你看!是个女孩儿!”一个爽朗的男声在我的耳边回响。
谁……在说话?
“我知道啦,巴德尔。”女人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听得出如果不带着些沙哑也称得上是甜美。
我、是谁?
光晕打在我的脸上,眼前的橘红让我知道自己正闭着眼。我感受着周遭发生的一切,一个柔软的手臂抱起了我,淡淡的呼吸轻扶过我的脸庞。
应是距离拉进的原因,女人柔柔的声音放大了些。
“她长得可真像你。”一双手温柔地抚摸在我的额头,缓缓向下,顺着眉骨左右摩挲。瘙痒的感觉从脸上传来,放下心中的疑惑,我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相柔美的脸,碧蓝的眸子微微半眯,数不清的温柔眼神落在我的脸上。有些发白的嘴唇抿起微笑,凌乱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薄汗布满了额头,在灯光下闪着光。
“豁呀!睁开眼了!”男人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还带着满满的惊喜。我吓得一震,向男人望去。
那是一张称得上俊朗的脸,金发绿眼,他正伸出一根手指,顺着女人的动作在我眼角一点。
“眼睛和我一个颜色,塞西莉娅。”塞西莉娅看了巴德尔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我,学着他的样子,点了点我左边的眼角:“这里还有一颗痣。长大了一定是个和我一样的小美人儿。”
巴德尔一听,毫不在意塞西莉娅的自恋,反而一把将其搂紧怀里,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是,是。我的妻子塞西莉娅是奥斯特里这片大陆最美的人了。”
塞西莉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头埋进他的颈窝,细细问道:“名字想好了吗?”
提到名字,巴德尔眼里有光闪过。他从塞西莉娅身旁离开,乐呵呵地一把将我抱起,在空中绕着圈。也因为他的动作,我总算认清了自己现在的所处地。
这是一间木制的房间,横梁上挂着一盏灯,透明的玻璃笼罩在上方,火星在其中闪耀光芒。几只小巧的蚊蝇不顾撞动的疼痛,绕着灯飞舞着。房子的中间是一张木桌,精致桌布整齐地铺在桌上,一捧白色无名小花插在花瓶里,一杯红茶挨在花瓶旁还冒着隐隐的热气。
而我先前所处之地摆放着一张白色的床,塞西莉娅坐在床中,被褥盖在身上。她嘴角含着笑,宠溺地看着在空中飞舞的我和将我拖起的巴德尔。
总算从晕眩中反应过来的我被巴德尔的话吓得天灵盖飞起。
嗯?嗯?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