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小栗帽再一次悄悄抬头观望了一眼四周:在她的右手旁,咖喱饭披萨饼葡式蛋挞甜甜圈胡萝卜汉堡炒面海苔饭团……都好好的待在盘子里;在她的左手边,碗里的饭保持着她用勺子填好的小山形状,她插在上面的筷子也没有发生位置变化。
厨师先生从窗口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就回去了,她也没看见其他的位置上坐着其他的马娘。
完全可以说是空无一人的食堂,可小栗帽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有什么除了她和厨师先生之外的东西在这里,就在此地,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着。当她埋下头时,那种感觉更为强烈,而当她抬起头时,那感觉就变得若隐若现了。
咽下嘴里的食物,小栗帽又谨慎的、仔细的再次用目光搜寻了一遍自助食堂:窗边的桌子上只有反射的阳光,两大排座位空空荡荡。电视机没有打开,也听不到除了厨师窗口传来的炒菜声以外的声音。
小栗帽停下咀嚼,周围顿时寂静如时间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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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形的黄色发夹升起又落下,好像五颗连在一起的太阳日出又日落,虽然白米饭山脉遮挡了太阳小姐的正脸,但是克里格能猜得出来她肯定正鼓着两个腮帮子学习仓鼠。
她真的好能吃啊……不过思考几个问题的功夫,那座食物小山就被挖掉了一半,咀嚼的声音几乎没停下过。不知道她是一直用这样的速度吃饭,还是恰巧现在她特别饿?
克里格很郁闷的发现自己没等来骏川小姐,倒是等来了食欲和饥饿。
看着别人一脸幸福的吃饭可能是件很开胃口的事,可她之前才在外面的饭店用过了午饭,怎么会这么快就又感觉饿了呢。虽然只是八分饱,那也是整整两只烤鸡啊。两只烤鸡提供的能量,只是一场2000米的泥地赛就全部消耗完了吗?
克里格把她目光挪回了最开始的大仰角,盯着天花板,决定眼不见心不乱。
她还没拿到特雷森学员的制服,而且她向来懒得和别人解释为什么。她可以再去光顾外面那家饭店一次,没必要在这里就地解决。
骏川小姐还没有出现——她多半是不会来了。
她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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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在地板上拖行发出的刺啦声惊动了小栗帽。
她从食物中抬起头,把目光放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团黑漆漆的影子突然出现,还拖着食堂的椅子朝这边走来。手掌,脸上,都渗出汗珠。
真的有东西在这里!
那是什么?鬼吗?!还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就是它在一直盯着自己和自己的饭吗?!小栗帽紧张地咽下嘴里的汉堡肉,又把两大勺咖喱饭塞进嘴里。小玉藻说过,如果遇到一下子无法确认的事情,就先看看,考虑考虑再做出行动。她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之内,她要考虑一下……
黑漆漆的影子上显出两点眼睛似的金色光芒对着她,她感到身边的氛围突然一变,明亮的食堂变得阴森黑暗又恐怖起来。
呃——
她是该先叫厨师先生出来看看这里的情况,还是该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嘎啦嘎啦。”。一张椅子被推进了她旁边的桌子下面,她这才注意到那个位置先前缺了一张椅子。黑影拖着椅子步行的速度远超过她咀嚼的频率,她嘴里的咖喱饭现在还没咽下去。
小栗帽抬起头看向搭在椅背上的那双手的主人,慢慢地,松开紧攥的拳头,任凭夹起的香肠又滑落回餐盘中。
哪有什么黑漆漆的影子和怪物,食堂也仍然是原来的模样。刚刚只不过是位不认识的马娘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想把椅子归还到原来的位置而已。
那两点金色光芒确实是这位马娘的眼睛,黑漆漆的影子则是她一身黑色的服饰。
吓死人了。小栗帽长出一口大气,接着把注意力转到消灭食物的事业上去,但她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让她对这位突然出现的马娘再度紧张起来:学院的课程在下午会进行赛事讲座、胜利舞台、运动营养学、基础训练等等,以赛事为中心进行授课——她和前几次一样,因为在课堂上肚子叫而被老师命令来食堂——所以现在实际上还没下课,食堂里是不该出现其他来吃饭的学生的。
小栗帽看了看被她夹空,现在还没补上菜品的半个空荡餐区,又看了看盯着她的黑色马娘,下意识地把餐盘和饭碗往自己更近的地方拖了拖。
这个不认识的马娘眼神好凶,她不会是要抢我的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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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长发,灰黑色呆毛,蓝色的眼睛,还有棱形的发夹。
克里格记下了那些特征,却没有开口去询问她的名字。
一个值得商榷的对手。当然,仅仅是值得商榷。她的直觉很准,但她有时还是更相信双眼。
在与祓禊交手之后,她也参加过别的比赛。其中有一场她碾碎了一对双子的自尊,而另一场里她践踏了三个地区聚在一起的所谓天才们。克里格总是渴求更多能与祓禊相比,或者更胜祓禊的对手,却只在辗转各地的途中找到一只又一只软弱的“羔羊”。
她不知道是否有祓禊之外的人能击败她。她只希望那场将她击败的角逐,能比她击败他人时更精彩。
伤痛即力量。每一份饱含痛楚的回忆都是一次学习的机会。从教训中获得经验,不是吗?
会有交手的机会的。不要令我失望,不知名的马娘。
很好。非常好。如果这位芦毛马娘能停下她进食的动作,让这个场面看起来更正式一些的话,就更好不过了。
然后她就看见对方把面前的餐盘往后拖了拖。
这是什么意思?让出位置来进行谈判吗?克里格很疑惑。那位马娘拖动餐盘后空出的位置,正好可以容许她坐下后将双手摆上去。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坐下去,面无表情的芦毛马娘却先一步开口了:“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什么?不可以同她比赛?特雷森学院的学员连这点挑战都不敢接受吗?还是说有其他的原因?克里格跳跃的思绪在几秒钟内就想到了数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初次见面的陌生马娘,不由分说的挑战,以及——
“唔可以…抢窝得饭……”,芦毛马娘把头埋下又抬起,鼓着两个腮帮子瞪着她,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的开口。
黑色的马娘用了整整三十秒才确认到这句话的正确意义:不-要-抢-食。
不、可、以——不、要、抢、食。
好像肺里的火焰涌出了气管,直冲天灵盖,点燃了理智。突然的暴怒,令黑色的马娘在阴影下的面孔,整个扭曲起来。
什么?!克里格气得在心里大骂,甚至忍不住想开口痛骂。她还以为找到了一个能在她心里挽回一点特雷森学院名誉的对手,没想到这个满脑子只想着吃饭的家伙根本没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一番眼神较量实际上落到了和空气斗智斗勇,而她居然还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考量之内。
上一次她这么恼怒还是在祓禊挑衅她的时候,那一次她差一点当众一拳甩到祓禊脸上。
她上一次克制住了。
这一次也是。
克里格抬起的手砸在了桌子上,一声巨响震得芦毛马娘餐盘上的食物小山都开始摇晃,然后在对方惊疑的目光中,从容且傲慢地转身离开。
现在是正式宣战了——而这就是她的战书,她的挑衅——她谅必对方这次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会接下战书并应战。毕竟连高傲的武者都无法坐视自己的荣誉受辱,何况她们是被称作“中央的怪物”的特雷森学员。
我们很快就会交手的。不知名的马娘,不要令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