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道外的场地挤满了训练员和马娘。
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在这些对手身上得到满足感的克里格连一个背影都懒得留下,径直转身离去。
围在赛道两边观看选拔赛的训练员们,在各位选手退场的瞬间就挤了上去,寻找着自己中意的马娘,邀请对方成为自己的搭档——克里格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可当那些训练员真的朝她围过来时,她还是觉得自己的估计太过于乐观了。
赛场上表现最亮眼的毫无疑问是她,赛场下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她,就连最先退场的,也是她。
她于阴影下等待、于阳光中燃烧——昂扬奔放——夺得胜利——不是意味着她要做一个火炬式的角色,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克里格不觉得这些围上来的训练员是能用眼神吓跑的角色,而她比眼神更具说服力的手段是不能用在这种场合的。这些热情似火的男男女女表情完全不逊丧尸片里的群演,换了这场比赛里的其他马娘来指不定要被吓哭几个。
她是克里格,比这更大的场面她都见过,她的理智没那么容易下线。
“请—请务必加入我的队伍!我可以让你成为无败三冠的传奇——”,这个年轻训练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边的同僚挤开了,新加入的竞争者抛出更加翠绿的橄榄枝:“不!请加入我的队伍!我会令你升得比三冠更高,甚至可以去到国外参加更高的赛事。”。眼见黑色的马娘没有对他们作出反应,第三位训练员从身上摸出一张卡片,站到对方身前就要开始介绍他自己。
“请让一让。”。她抬头望向他,兜帽遮下的阴影盖住了表情;他与她目光相对,只能看见后者的双目在黑暗中发出的荧光。
那眼睛不像是赛马娘,更像某种夜行性的猛兽。
乘着眼前的训练员微微的一愣神,克里格脚下顿时发力绕过他的阻拦。
“我没有加入任何队伍的想法,抱歉。”克里格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后面的训练员听清。
“介绍一下,我叫藤川,请加入我的队伍,”有声音从背后追上她的脚步,“你的表现在我看来可以不止如此,也许三年之后,无败三冠的奇迹就会写上你的名字。”
“我等不了三年。”
“如果你努力刻苦的话,两年也不是不可能。”
克里格猛地停下脚步,侧过身。“我也等不了两年。一年半也不行,因为实际上我连一年都不想等!如果你认为你的训练计划与能力无法在一年之内让一位赛马娘捧回G1比赛的奖杯,那就请你不要挡在我的路上!”。
自称藤川的训练员对她突然腾起的怒火感到莫名其妙,他甚至想不出自己在哪里触了克里格的霉头,只能露出一个窘迫的表情对她道歉,然后狼狈地转身离去。
眼见同事被近乎刁难的方式踢出竞争,许多还抱有试试看想法的训练员都打消了那股念头。
人群退去了,克里格能看出来里面很多人认为她不可理喻。
她没兴趣也没耐心去和他们解释为什么。她的时间很要紧,她的大敌很少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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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给予人力量。但紧随愤怒之后的,是填不满的、黑洞般的空虚。
克里格找了个角落拖过一张椅子,倚靠在墙壁上,茫然地望着特雷森自助食堂装潢明亮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儿。好在这里还很安静,有的是时间和空间让她好好想想。
她该继续呆在这儿吗?还是说,她现在就拍拍屁股走人,回到她新近入住的公寓?
骏川小姐不在,她也懒得去问,反正她从来没把自己当作是特雷森学院的学员。今天如果不是有这场选拔赛要跑,她才不想在白天踏进学院的大门。
就这样坐一会儿吧。用她常用的说法:小憩以除去疲惫。如果几分钟之内没人来找她,她很乐意回去享受一杯薄荷茶。
酊剂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内侧伤口上的火苗已经再度燃起。克里格无比回味刚才在赛场上驰骋时的感触。只是没有祓禊在,那感触就如走调的乐曲,少了某种和律。
没有和律的乐曲绝非完整,没有大敌所在的角逐太过无趣,即便她得胜而归。
最重要的是,特雷森学院的学员身上没有那种她倍感熟悉的气息。实际上,迄今为止,除了祓禊以外的其他所有她见过的马娘,都没能再给她一种同类的感觉——这样一说,好像她与祓禊才是另一个物种。而她其实挺赞成那些那些记者给她大敌起的称号——三女神最为瞩目的孩子,掌上的明光。
那束光现在在哪儿呢?她的征途现在踏足了何处?而后她又要去往哪里?克里格不知道,身边也没人能给她答案。
门框吱呀,脚步渐响,接着是铁质器具的碰撞。有谁在这里。
克里格把她大仰角朝上的视线稍稍挪下,正好看见一位穿着学院制服的芦毛马娘正端着餐盘举着餐夹扫荡自助餐区域。
她确信自己脑海里跳出来的词语准确无误。那位马娘看都不看一眼,夹住什么就往餐盘里放进什么,并且直到那道菜品被她完全夹完,她才会挪动脚步——不是找个坐位坐下,而是走到下一道菜前去重复她对上一道菜做的事——扫荡。
这么形容可能不太恰当,但是绝对很符合现实。因为等到芦毛马娘转过身,挂着心满意足的表情,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时,半个自助餐餐区都像是水洗了一遍一样干净。那被她夹走的半个餐区的菜品都堆在她的餐盘上,像座小山,摇摇欲坠。
很吓人。但更吓人的是她又去打了一大碗白米饭。
并且也是一座白米饭…山。
克里格突然觉得,特雷森学院能被称作赛马娘教育的最顶级机构,不是没有道理的——或者说外面那些人称特雷森学院的学员为“中央的那群怪物”,不是没有道理的。光凭肉眼都能看出食物和马娘体型之间的大小差距,她吃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她自己的重量,而看她狼吞虎咽的进食动作,克里格毫不怀疑对方还有想去再扫荡一遍的念头。
芦毛马娘几乎是扑在那座食物小山上进食,也不见她抬头,双手握着餐具划拉来去,就把食物从左右扫进嘴里下了肚。
马娘的俗话说吃得多跑得快,这位马娘一次性能吃这么多,那她跑起来得是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