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中人,往往待剑如挚友亲朋。天下以剑开山立派者数不胜数,爱剑者亦多如过江之鲫,可要说其中最疯的,那所有以剑为修行的人都会自觉让开,把这个闪亮大舞台让给岱宗的青年才俊们。
岱宗大师兄俞君,悟相之四得明境。不仅为人温文尔雅,更是自创高深剑法枕云剑。此世天骄,同龄中品行修为上能压他一头的不过寥寥数人。更不用说他容貌出众,曾经斩杀妖人化作人间浪荡公子,不知道俘获了多少闺中少女的芳心。
按道理来说,俞君大师兄这种无限接近完人的男性公敌,应该是人人眼馋的金龟婿,上门提亲的人应该早踏破门槛了。岱宗门规并未限制弟子的婚配,也没有要把这个香饽饽内部消化的意思。真正让那些少女望而却步的,乃是岱宗弟子共同的天性。
视剑如命。
其他弟子还算好的,撑死了只是一天到晚的不把剑放开而已。可作为大师兄的俞君比起师弟师妹却更像是魔怔了,不仅剑不离手,更是一天到晚的跟人念叨说他剑里有个漂亮的少女,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将少女从冰冷坚硬的剑身中救出来。
剑灵化作人形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世上剑修那么多,有貌美剑灵相随也很正常。不过俞君大师兄的佩剑可是和师妹师弟们同一炉打出来的拓性剑,远远没到可以诞生剑灵的程度。这样一看,俞君的行为就颇有些滑稽可笑的味道。
李何愁自然也听说过俞君的光荣事迹,前世见的多了,别说是剑里有少女了,多的是人把战舰啊,枪械啊什么的当老婆看。郎中初次听闻的时候甚至还觉的那位大师兄很正常,有那么一刹那甚至觉的他是不是穿越者同好,回了好久的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认知好像被毒害的不浅。
说起来,怎么洞玄也有把器物当老婆看的人,这里又没有某11区将拟人化发扬光大。
话扯远了,岱宗大师兄的奇葩行径牵出了什么风评他李何愁并不关心。他真正担心的是这位女侠的反应。
要知道,其他人都在惋惜俞君魔怔了的同时,岱宗弟子可都以大师兄为榜样。李何愁上辈子是没见过什么剑女人,是剑男人他是见过的。要是这女侠跟她大师兄一个德行,免不了提着长剑撵着自己从悬齐镇跑回留霜镇!
鱼玄雅踉踉跄跄的走到杂物堆上,把自己的拓性剑拉了出来。剑身上的箓文久久得不到补充已经黯淡了不少,少女仔细检查了一下,拓性剑没有破口,光滑锋利一如它从铸炉出来时的模样。
“我找到剑了,多谢。”
少女并没有发火的样子,这让李何愁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她换衣服换的毛毛躁躁的,并没有穿好。此时一转身,动作大了点,李何愁就算不想去看都能瞥见胸口白花花的。
说起来这女侠容貌可称的上惊艳,面容明明还萦绕着一股稚气,可神态间的古板和愁绪可不像是青涩少女该有的,不过这也给她添上了一层远超她年岁的别样哀美,那怕李何愁见过莫止夜那种堪称倾国的佳人,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女侠的神姿。
因此,那不经意的动作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了。
见鬼,剑宗的妹子都这么愣的吗?难不成这女侠等会儿要杀我灭口?
“请问李郎中,悬齐镇这段时间有没有来外人或者蜀山中人?”
“叫我李何愁就可以了,我也只是个半吊子郎中。”李何愁结束胡思乱想,随意挥了挥手。“我也不是悬齐镇的土著,我家在留霜镇,有没有外人我真不知道。不过我今天早上去报官的时候,倒是看见官府出了通告,说是汜水知府要封锁三山七镇。”
知府要封锁三山七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大梁官府已经察觉到千里群山中的异样了?可是不对啊,如果他们清楚蜀山邪魔出逃,真正该做的应该是派遣高手前来,而不是把三山七镇困在这魔窟中。
难不成,那个邪魔的触手已经伸出千里群山了?一想到这里,鱼玄雅的脸顿时苍白了不少。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总不能一直管你叫女侠吧。”
鱼玄雅看着面前的李何愁,对千里群山一无所知的他还能安心的询问自己的名字。恐怕这座小镇的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魔窟之中。
“我叫鱼玄雅。鲤鱼的鱼,雅致玄色的玄雅。”少女语气复杂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鱼玄雅啊,李何愁回味着这个名字。鱼姓在大梁可有点罕见,不过听说在北赵的林海中有着神秘的鱼氏一族。松林雪原中,这一族极少走出那漫天的风雪。三大国都鲜少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不过坊间传闻,这一族和早已在这天地间消失数千年的龙族有莫大的联系。
龙族,游旷宇以聚云雨,走穹庐以落霆焰。大魔叩首,天神让道。龙族的地位不由分说,五界之中,恐怕也只有到达入彀境的大能可以不给他们面子。
不对,想多了吧。先不说北赵的林海和大梁隔了有多远,要真是鱼氏一族的人。鱼玄雅又怎么可能去给岱宗当弟子。
“那我就不客气,直接叫你鱼玄雅了。那什么,你身上……”
现在已是晌午,李何愁边说话边往厨房走,准备先弄点吃的,然后再跟鱼玄雅好好聊聊,却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少女已经整理好衣服背着拓性剑准备离开小院。
“……伤应该还没好,行动的话有点困难。先回床上躺着吧。”
李何愁也看见了少女的动作,却没有阻止,就这么看着她走出不过几步路就摔倒在路上。
唉……
郎中轻叹一声,就算你是剑宗门下弟子,修为傍身已不是凡人。但你身体里的邪魔遗毒才祛除出去,身上的伤口也没那么快愈合,能动弹就不错了,还想着走人?
走过去将鱼玄雅扶了起来,李何愁看着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你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他的本意是想告诉这位女侠,你现在这重伤的身子在大街上走不了几步路就得昏过去。要是让人我这屋走出去一个重伤的美少女,我在悬齐镇的风评就毁了,甚至可能在留霜镇都没个立锥之地。
可出乎李何愁预料的是,鱼玄雅并不是这么想的。少女的眼睛微微亮了亮,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松开李何愁的手从自己换下的破布一样的道袍里找着东西。半晌后她掏出一个小包,应该是什么储存用的法器。鱼玄雅打开小包,把里面的全部东西都给倒了出来,然后蹲在地上,像是松鼠掏出自己的过冬粮一样的推给了李何愁。
东西很杂,有几锭金子和碎银子、修行者间通用的灵石、几张符箓和保养拓性剑的剑油。这些玩意儿应该是岱宗弟子的标配,也是此刻鱼玄雅的全部身家。少女仰起小脸,用诚恳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李郎中肯定用了稀世的灵药,但我有要事不得不先行一步,除了拓性剑,我就剩下这些杂物了,要是我之后还能活着,一定恳求师门付清这次的诊金。”
说完这些话,女侠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再度跨步准备离开,惹的李何愁一愣一愣的。合着这少女误会了,以为自己跟她要钱呢。
我该说她耿直还是该说她憨……李何愁捂脸,有些无语。
“你给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