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鱼玄雅幽幽醒来,睁开那双有着黯淡红色的瞳眸。
很多人对鱼玄雅的红眸有过微词,这深沉黯淡的红色仿佛有血液干涸在她的眼睛中。昔年高人拜访岱宗,无妄掌门于山门处迎接,彼时高人见随侍在掌门身边的鱼玄雅,亲言她天命不善,不仅祸害身边人,稍有差错更是有可能堕入外道,建议无妄掌门将其逐出师门。
高人性情温和,悲悯世人。凡世仙山都有他远扬的美名。连这等人都直言鱼玄雅命格有险,可想而知将她留在岱宗将会有多大的风险。可无妄掌门面对高人的建议,反而严词拒绝,直言绝不会将鱼玄雅逐出师门。
鱼玄雅的为人,说好听点是直性子,说难听点就是呆愣,加上性子又有些直,在外经常被人误解。好几次下山历练都因为下手狠辣似邪道,被所救的凡人警惕,乃至恶言相向。甚至因为这事发生的多了,在岱宗山门附近都流传着名门养了个妖女的传言。
好在师门岱宗并不在意外界对她的评价与微词,门内各脉亲如一家的他们,只会将鱼玄雅当成一个不善言辞的姐姐或者妹妹。鱼玄雅虽然嘴上不会说,可一直也把师兄姐弟以及师门长辈放在心中最柔软的位置上。
此次前往蜀山,师兄姐弟走散的走散,死的死,最终只剩下了鱼玄雅一人。
她天命不善,留在身边恐祸及岱宗。
这句话在昔日就如同种子扎进了鱼玄雅的内心,如今少女孤身一人,脑中回想着师门的过往点滴,心中种子悄然发芽。
少女坐直了身子,窗外阳光正好,可却照不进她的眼睛,那黯淡的红色如血一般的摄人心魄。只有一个简单的词语在她的脑中不停地回荡,甚至压过了同门皆亡的痛苦。
祸及岱宗。
每每这个词窜过心头,都会让她咬紧牙齿。
她长叹一声,却突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自己体内的邪魔遗毒居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充盈无比的生机。这等磅礴的生命力,自己那怕从师尊身上都未曾见到过。
“这究竟是……”
鱼玄雅回想着这几天的记忆,吸收邪魔遗毒后,五脏六腑饱受烈毒折磨导致自己神智不清,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去了哪儿。中途有过一次短暂的清醒,自己好像是被一个郎中捡到了,带回了镇子上。
“也就是说,这里是七镇之一了。名字是……”鱼玄雅从模糊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小镇的名字,是自己重伤下不辨敌我挟持郎中时得到的名字。
“名字是悬齐镇吧,这里离蜀山应该很有一段距离了。”
此时屋内除了少女再无他人,不过空气中流淌着一股异香,光是闻一下就让人神清气爽。鱼玄雅下床走向门口,却牵动了伤口疼的满头大汗。她体内的邪魔遗毒确实清除了,但和妖兽战斗受的伤可不会好的这么快。她现在这个状态可提不起修为来压制痛觉,不过鱼玄雅也就悟相之二,拜路的修为。还无法彻底做到屏蔽感官。
打开房门,屋外是一颗正在开花的槐树,槐树的不远处是勉强用一些杂物堵住的大窟窿。院子里也没人,只有铺了一地的槐花花瓣,鱼玄雅勉力走进院子里,四下寻找着什么。
她在找自己的拓性剑,千里群山化作魔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吞食掉三山七镇。她必须去找岱宗剩下的弟子以及蜀山的人。
重伤之躯本就不善行动,鱼玄雅找了半天没挪几步,倒是把自己累的不轻。她蹲在槐树下试图运功调理气息,可还没等沉下心神。院门被人打开了。
鱼玄雅扶着槐树站了起来,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略有些邋遢的青年。
“这三山七镇真是和平太久了,报个官都能被这些官差扣着不放。”
骂骂咧咧的李何愁走进了小院,第一眼就看见了靠着槐树的鱼玄雅。
“哟,女侠恢复的挺快啊,这都能下地了。”郎中简单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用常时玉果把鱼玄雅的小命拉回来过后,李何愁紧接着就跑去了悬齐镇的官府,那个小官差之所以横死,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责任,于情于理他都得去报官。
自从汜水知府的高手入驻七镇,已经很少出过人命案件了,更不用说死的还是一位官差。事关重大,官府自然不会那么简单的放过李何愁。这一盘问下来,一整个早晨就折腾过去了。李何愁往自家小院走的时候,路上已经有人家动灶做午饭了。
“你是……李郎中对吧。”感受到了李何愁身上的药草味道,鱼玄雅松了口气。“抱歉,我昨日神智不清,冒犯了。”
少女本想好好感谢一下李何愁的救命之恩,可惜天性如此,只能冷冰冰的先行礼道歉。这要是其他人肯定会心生不悦。可李何愁却尴尬的偏过脑袋,心说这女侠是不是缺根筋,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碎成布条了吗,这眼睛要是多嫖几眼都能看见自己不该看的东西。
郎中把背在身后的小包裹递过去,那是他特意去裁缝铺买回来的衣服,为此他可怜的荷包又瘪下去不少。
“先换身衣服吧,女侠你原来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了。”
“李郎中,你看见我的剑了吗?”可鱼玄雅却不在意这些东西,她迫切的想要拿回剑。
“咱先别关心你的剑了吧,女侠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穿的是什么布条。我这才被官差折磨的不轻,要被人发现你穿的这么清凉在我家,我怕不是又得被折腾一番。”
这话说下去,鱼玄雅也发现自己的着装确实有点不雅。她接过衣服,绕到槐树另一边。也不知道她是少根筋还是什么的,居然没有告诫李何愁不能偷看。
布料摩擦的声音搔弄着李何愁的耳朵,可郎中在这方面可是个君子……或者说他实际上有色心却没那个色胆。女侠一直板着张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仿佛天下人都欠她银子一样,这个时候色性大发的凑上去,恐怕会被她扭断爪子。
“换好了,李郎中,我的剑呢?”
换好衣服的鱼玄雅从槐树后走出来的第一时间还是找李何愁要剑,直愣愣的用大眼睛盯着李何愁,让郎中背后有点发毛。
“我想想啊,你的剑在哪儿。”
昨夜折腾事太多,李何愁也忘了拓性剑何时脱手的。他四下打量着院子,却突然流起了冷汗。
糟糕,昨天拿东西堵窟窿的时候,顺手就把剑也给塞里面了。岱宗可是剑宗,门下弟子爱惜自己的佩剑已是出了名的。要是让这女侠知道自己拿她的剑跟一堆杂物堵墙……
嘶!
李何愁倒吸一口凉气,那边鱼玄雅却还老老实实等着她的剑。郎中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没想到女侠的眼睛尖的很,已经发现了那堆杂物里的拓性剑,这眼神突然就犀利了起来。
不妙,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