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市,郊区
古堡 地下室
“姓名?”
“.....顾言。”
“年龄?”
“17。”
“性别?”
.....
“你他哔——的看不出来吗?”
光线昏暗的地牢内,全身裹着红袍的教士愤然摔下手里的档案,指着角落里的少年怒吼道,“就算头发长了点外貌稍微秀气了点,但这个人类是特么男的,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普通学生!
他根本就不是上主要我们搜捕的【先知】”
“......”
被点到名的顾言抖了抖手上的镣铐,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先换个造型,万一下次被口味稍微重上那么一点人俘虏,怕是等待他的可不止被说上一句秀气那么简单。
但在环顾过周围人员的组成后,他的目光也释然了少许,毕竟对这些明显画风不太对劲的大哥们而言,能认出他是个人类已经实属不易。
伛偻的身形,不知由何种材料简易缝合出的布衣,廉价得仿佛从村民家后院里偷出来的武器,尖耳,以及那充满标志性的深青色皮肤。
除开他和那个披着红袍的怪人之外,房间内所剩的只剩一群外表粗犷的矮人,或者说.....哥布林?
“原来【先知】不是这家伙吗?”
黑袍人身旁,一堆造型各异的哥布林们面面相觑,不由摸了摸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
更有胆大者捡起地上的文件,一边费力辨识着上面的字体,一边小声嘟囔道,“穿黑袍,长头发,东夏人,奇怪,我们应该没抓错人啊?”
“你给我闭嘴。”
红袍人劈手夺过对方手里的文件,一巴掌给它打了个踉跄,怒不可遏道,“见鬼,上主怎么会雇佣你们这么一群脑子都烂到地洞里的侏儒来帮我做事。”
他长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对着身边的绿皮们安排道,“继续在外面给我搜,那个魂医中了被封禁灵力的诅咒,光凭一双脚走不了多远。”
“遵遵遵命,老板。”
看上去像是领头的哥布林给他敬了个颇显滑稽的军礼,可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露出费力思索的表情,目光时不时望向房间的角落。
“愣在那儿干什么,我说得还不够明确吗?!”
“既然我们的目标是那个先知.....”
哥布林挠了挠手背,指着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少年道,“那这家伙怎么办?”
“哈?”
顾言往后缩了缩,看着周围人逐渐聚拢过来的视线,差点下意识来上一句,“咕,杀了我吧。”
“......直接杀了。”
嘶,还真杀啊?!
红袍人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他身上有启示会的秘信,说不准是东川分部最近新招的编外人员,留着只会徒增后患。”
“等等,不考虑留我做个人质什么的吗?”
顾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身边这群酷似谐星的角色居然还是一帮杀伐果断的主儿,“我可听说有外面有十八个善使折凳的启示会打手就在附近,万一那群莽夫打进来,你们留着我不是好歹还有个商量的余地?”
反正眼前这帮人大概率也不知道启示会到底来了多少人,先扯起虎皮做大旗诓住他们再说。
“你搁这儿骗鬼呢。”
红袍教士走到他旁边,不耐烦地踢了顾言一脚,“这儿的人类除了你和魂医外就只剩那个原氏的小姑娘,就算直接毙了你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说自己是原家那丫头的小相好,杀了你会被她盯上不死不休之类的废话?”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装了
直接来吧......”
顾言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先暂时顺势出卖下自己的声名,却见房间外,那几名看门的哥布林忽然躁动起来。
一阵骚乱后,负责报信的绿皮冲进屋内,兴奋道,“老板,我们又抓住那个【先知】了。”
“哈?!”
顾言错愕,看着它们把一个戴着苍白假面的黑袍人影带进了屋内,半推半搡地押到了自己的旁边。
银发蓝眸,虽然没有说话,但却散发着一阵令人不明觉厉的大佬气质......嗯,如果刻意忽视掉对方脚腕上套着的麻绳的话。
这人谁啊?
“我都说了去按照相片上的那个样子去找。”
红衣的怪人怒气冲冲地踹了押人进屋的哥布林一脚,指着顾言旁边的人影怒吼道,“那个魂医是个黑发黑瞳的东夏人,不是什么带着面具的白毛小丑!”
“不好了,老板,那个会放电的疯女人已经快把正厅的迷境给拆干净了。”
可没等他发完火,负责报信的哥布林又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最多再过一刻钟,祭祀们维持的幻境就要彻底告破了!”
“慌什么慌,【塞壬之舞】所制造的幻象无穷无尽,那个小姑娘又不是源导技师,怎么可能这么快突破封锁?”
“可那个疯女人,她杀得比我们造得还要快啊——”
哥布林苦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祭祀们的灵力恢复速度根本跟不上对方击杀效率,等她把我们预备的灵能储备耗尽,马上就能冲出幻境的封锁。”
“......”
饶是以红衣人的见识,此时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行凶作恶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刷怪速度比幻境产怪还要快的。
要知道,【塞壬之舞】的棘手之处便是在于它能依靠无穷无尽的幻影,去最大程度干扰源导技师解析结界的过程,谁曾想今天这尊大神压根就没想着智取,直接提着刀堵在刷怪口等你CPU运行过载。
“大惊小怪,行了,让你那群手下也别去送死了,全力搜寻魂医的踪迹。”
虽然心里无比惊讶,但红袍人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淡淡道,“接下来由我接替那群祭祀做幻境的主导,你去联络上主,向祂说明有关这里的状况。”
“好的,老板.....那这两个家伙呢,还是直接杀掉吗?”
“......暂时留着吧,万一那个原家的疯女人打进来,用他们的命拖延下销毁罪证的时间,绝对不能让上主的踪迹被那群启示会的虫豸知道。
看好这两个家伙,本座去去就回。”
“是,老板。”
不一会儿,房间内的哥布林退去大半,只留下两个身材魁梧的门卫,一言不发地守在地牢的出口处。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
听着这些颇具既视感的对白,有那么一瞬间,顾言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客串某部经典电视剧的片场。
“啧,劳伦斯那个蠢货都是从哪儿找的这么有性格的眷属.....”
他身旁,那位看上去颇有大佬风范的黑袍面具人摇了摇头,嫌弃道,“86版《西行记》的剧组吗?”
嚯,居然还是个妹子?!
“很难不支持。”
顾言信服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居然还能找到第二个能跟上他脑回路的奇人,虽然对方看上去不太好相处就是了。
眼看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没什么生命危险,他的心思也不由得活络起来,向着旁边黑袍人的位置靠近少许,少年压低声音,问道,“在下顾言,一个碰巧被抓到这儿的普通路人。
这位狱友,还请问怎么称呼?”
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既然这些哥布林看上去都脑子缺根弦的样子,那他和这位大佬沆瀣一气搞点事情的成功率应该不在小数。
全然忘记了他俩都是被草绳陷阱逮捕入狱的逗比,顾言翘起嘴角,露出自认为还算友善的笑容。
“格兰蒂娅,一个没有姓氏的画家。”
银发的女孩耸肩,继续道,“跟你一样,都是不小心被这群没脑子的游灵给抓住的倒霉蛋。”
“同是天涯沦落人。”
顾言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借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门口的守卫,低声道,“话说这位狱友,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哥布林似乎都不太聪明的亚子?”
“游灵的智力大都低下,更不要提这些侏儒是那伙人贪便宜才临时雇佣的凑数货色,除开有点蛮力外倒的确是一无是处。”
女孩扭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怎么,难不成你想趁那个主教不在,做些越狱的勾当?”
“只是一个想法。”
眼看这位狱友这么快就通晓了自己的暗示,顾言松了口气,又往那边凑了凑道,“那些家伙抄我身的时候没有收走武器,如果你有办法打开镣铐,我们可以试着突围出去。
放心,这栋楼上有我的同伴接应,只要能赶到那位的旁边,这些哥布林定然不是她的一合之敌。”
早在出发前,【夜陨】就和寄宿着苏拉的盘龙怀表一起被放进了顾言衣物的夹层,也许是自家邪神的暗示所致,那些哥布林在清点他随身物品时并没有收走那只淡金色的左轮。
“很不错的打算。”
女孩的眼珠转了转,但依旧没有表现出多少心动的样子,只是看着顾言那张天生就适合吃软饭的面孔,半晌,才疑惑道,“但如果我没感知错.....你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吧?”
“咳咳,最近刚才迈过知见壁垒,所以有些业务不是很熟练。”
顾言轻咳几声,不着痕迹地掩饰住了自己眉宇间的尴尬,“不过你放心,待会儿只要我能腾出手,解决两三只哥布林肯定不在话下。”
他这话倒是说的没错,虽然【夜陨】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但如果只是开两枪的话......咬牙坚持到原若羽的身边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只看这位装扮酷炫的银发大佬能怎么带他操作了。
“附近的守卫只有几个,那个红衣主教似乎并没有对我们上太多心思.....”
黑袍的面具人闭目感知了片刻,低声喃喃道,“我知道一条直通古堡主卧的密道,你的同伴就是被幻象结界困在了那附近,以她的灵力强度,干掉一名主教应该绰绰有余。”
“所以说.....”
顾言的眼睛越听越亮,终于,在女孩分析完所有可能的展开,并且肯定了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后,他迫不及待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呃,虽然很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
银发的女孩沉吟了一会儿,认真道,“但我的建议是在这儿混吃等死。”
“哈?”
“我的绪列和忤逆之路都不是适合正面战斗的类型,更何况现在还中了这个。”
少女抬手,向顾言展示被黑袍遮着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盘踞着一束酷似锁链的丑陋烙印,随着她脉搏的跳动,散着血红的微光。
“赫墨斯集会里早已禁止流通的封灵烙印,还是经过深渊大灵赐福过的版本,能让【格律】级别的升格者六小时内无法调用任何灵力。”
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在墙上,懒洋洋道,“就算你现在兽性大发想把我吃干抹净,我也没法做出除了增加情趣外更有意义的反抗......更不要提戴着这副金属镣铐去跟着你越狱了。”
“请问艺术家都像你这样这么擅长脑补的吗?”
顾言扶额,只觉得自己浑然不觉间被车轱辘在脸上碾了个来回。
听对方这遇到困难摆大烂的语气,他一时半会儿也提不起什么搞事的心思,只得同样颓靠在墙上,无奈道,“那怎么办,继续呆在这里等他们抓到魂医,然后祈祷这群哥布林会放我们一马吗?”
“......不可能。”
少女顿了一会儿,格外坚定道,“他们是不可能再抓住那名魂医的。”
“那么我们只能等原若羽学姐开着无双冲进来了。”
顾言叹息,碎碎念道,“只希望她能在对面杀人灭口之前把我们给救下来。”
“等等,你刚才说的是‘原若羽’,注册名【龙渊】的那位麒麟?”
“【龙渊】,可我记得学姐的命轨不应该是......”
“‘注册名’跟命轨无关,只是升格者用以区分自己的代号。”
女孩的语气抬高了几分,她侧过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身旁黑发的少年,“唔,差点忘了问了,你一个刚抵达【知见】之境的萌新,陪她来这荒郊野岭的是打算做什么的呢。”
“对啊,我来这儿是要干嘛?”
顾言闻言一怔,思路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记忆里倒腾了半天,最终,才不确定道,“貌似,是要找住在这栋鬼屋里的魂医做体检来着?”
“顾姓,单名,龙渊之命加护在身,受诅之魂常伴其右........
呵,那你可是找对人了,咳咳.......我是说,那你可就来对地方了。”
银发的少女轻咳几声,而后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副精致的东方面孔。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启示会编外成员,格兰蒂娅,画家,天文爱好者,兼职业余占卜师,教皇,以及空想之狼的代行人,注册名【先知】”
她向着面前的少年伸出手掌,郑重道,“遵照命运的旨意,我已在此恭候多时。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旅客,受诅之城的继承者,以及.....”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为上述的词缀补上最后的定语。
“苏拉所钟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