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
破晓时分,金乌尚未跳出地平线的时候,透出的那点光,黑中透红。这种颜色被称为“玄”色,它象征着一天的起始,是一种很高级的颜色。
而紧接着的便是阳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
在粉红色朝霞的迎接中,太阳露出金灿灿的一角。
霎时,一道金光透过云层,给水面染上了一层胭脂红;由寒气凝结成的露珠,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而远处的山像含羞的少女,若隐若现。
以往的时候,自己应该在朝霞下练功,可现在却在城外追寻着贼人的踪迹,还是个莫须有的贼人。
看着越升越高的朝阳,童琰揉了揉眼睛,她和六扇门、锦衣卫的同事找了一晚上,饶是她修练多年,也不免头昏眼花,虽然有她修为不高的原因,刚入脱凡境不久。其实脱凡境已经很不错了,在凡世算得上一个小高手了。因为寻常人努力一辈子也就在纳灵境苟延残喘,甚至门都不知道在那里。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一身典型的捕头打扮,暗红色的制服夹袄,黑色的紧身劲装透过红衣,黑与红交织在外,显得英挺而不失肃穆。随着前行,劲装包裹之下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夺人眼球,充满了猎豹般的健美感觉。左手拿着一把唐刀,身后披着一件黑色披风,随着步伐向后飘扬,看上去真是英气十足!
为了遮雨,头上还戴着一顶斗笠。好在现在雨停了,嫌麻烦的她索性摘下斗笠,刚想直接扔掉,可转念一想这斗笠也是用钱买的,还是别扔的好。
一头黑色的秀发用红色细绳高高地束起,冰蓝色的眼眸里锐意惊人,五官也很精致,那英姿飒爽的气质更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按理来说,作为女儿身的童琰不适合进入公门,而且还是捕快这样的差事。不过,她成为捕快不是因为对这份职业的热爱,也不是行侠仗义、主持公道的向往,真正的原因令人同情。
她本是吏部尚书的独女,可自从她出身后,仿佛上天有意刁难一般,各种天灾人祸纷至沓来,不到一年李家便家道中落。府邸没了不说,父母还卧病在家。而童琰当捕快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她想靠自己找出当年的那些人祸的幕后主使。
说来也有趣,本以童琰的姿色,说媒的人恐怕不知道有多少,可因她那不幸的出身背景和不能轻视的武力值,大家都对她避而不及。不过,这样的对待她倒是乐得看见。
童琰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叹了叹气后,迈开步伐,向一位精瘦老者走去,后者摸着长长的胡须垂首沉思。
“总捕头,都找了一晚上了,我怎么觉得这行刺的贼人压根没有从皇城逃出去?”
这其貌不扬的老者,身份不低呀。
他看了童琰一眼,轻声回答:“其实我也这样觉得,但夜里值班的将士确实受了伤,亲眼看着那贼人逃了出去。”
童琰思量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么说的话,那贼人会不会压根没走陆路。”
说着,她还伸出玉手指了指天空。
也是,那贼人要是能飞的话,他们在地上找了一夜,如何能有收获?
“你是说……”
沉吟片刻,老者点点头,“待我和王大人商量一二。”
随后,他拽过一个锦衣卫问道:“带我去找你们王大人。”
“是。”
看着这两人离开,童琰叹叹气,继续象征性地找起了贼人的踪迹。
不多久,天上传来奇怪的动静,童琰等人当即抬头。
透过稀稀疏疏的树枝、树叶,众人看到一行车队在头顶驶过,一匹匹高头大马在踏空而行。在他们这些凡人眼中,非常神气。
其实冯虚御风,脱凡境就可以勉强做到了,只不过需要专门的功法或法器,不然的话,那飞行的速度往往没有走得快。
童琰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羡慕。她想到钦天监监正对自己说过,自己天生克家人,只有离开家人才能保全他们,去修道、修佛,去逆天改命才有一线生机。可是父母亲不信这个,或许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外吧,再加上童琰也想先查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这时,树林里传来精瘦老者的声音。
“童琰!你脚程快,快赶去城门口,向仙师们询问可在路上遇见什么可疑之人。”
童琰愣了一下,遂转身就往回赶,但嘴里忍不住嘀咕。
“这些龙马有四条腿,我才两条腿,而且我好累啊……”
抱怨归抱怨,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催动身法,拼了命地追上去。
……
蓝天悠悠,碧空如洗,莺飞草长,清新沁人。
车队最后的马车,一只修长的手从挂帘伸出,那只手丰润白暂,指甲尖放着青光,柔和而带珠泽。随后,露出一名少年稚嫩却俊俏的面容。
不是欧阳晔,还能是谁呢?
他望向前方,不远处隐约可以分辨出一座城池的轮廓。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皇城。
就在这时候,欧阳晔往后一瞥,瞥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奋力蹦跑着,似乎是在追赶他们。他朝在旁护卫着的弟子招了招手,然后又指了指那个地上奔跑的,可惜的是他们也不知道。
欧阳晔掐了个几个法诀后,薄唇轻启,他的声音随即传到了地面上童琰的耳朵里。
“这位姑娘你莫不是有事找我们?”
这圆润如玉的嗓音虽然好听,但因为过于突然吓得童琰娇躯一震,差点因为脚滑而摔倒。她立即警惕起来,究竟是哪个混蛋在吓她。
童琰环顾四周,连脑后都看了,可让她感到纳闷的是在周围并没有人的影子。
这时,欧阳晔的声音又传来了,还带上了几分笑意。
“我在天上,最后一辆马车。”
循着欧阳晔的指示,童琰往天空看去,目力还行的她看到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少年身穿白色打底、紫色为辅的华袍,青色的外衣边缘绣着连绵不绝的祥云图案。类似侠士的劲装,紧袖窄腕、束身裤腿,活动很方便,不像文士衫的宽袍大袖拖泥带水。
少年感受到她的视线,朝她挥了挥手。
童琰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脑袋,然后就见到那位少年对车厢里的人说了什么,便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这果断的“自杀”行为,直接把童琰惊讶到了。
为何会说欧阳晔的行为是自杀呢?那是因为,那样的高度童琰自己都得把全部真气用光,那位修为和她差不多的少年真的没有问题吗?
只见,这位少年像美丽的玉蝴蝶,似舞如醉;又像吹落的蒲公英;似飘如飞;还像仙人赠与的小白花,飘飘悠悠,轻轻盈盈……
调皮的风卷动少年漆黑如墨的发丝,衣襟、华袍也在微微晃动,暖色调的朝阳洒在少年身上,白皙的皮肤在照耀下散发出如美玉一般的光泽,似乎浑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很是惊艳。
童琰维持着奔跑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微微张开的樱唇泛着水润的光泽,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很可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简直就是蜡像。
看着他从容不迫地落到地面,童琰忽然觉得他宛如来到凡间的谪仙。一时间,童琰都顾不上欧阳晔是如何做到这种事情的了。
直到两者的距离不足十步的时候,童琰才意识到自己该刹车了。
但是有个问题,她脚滑了……没办法,下了一夜的春雨,鞋底都是都是泥土,路面又湿滑。
看着自己距离少年越来越近,童琰表情突变,大喊道:“闪开啊?!”
然后,童琰跟吃了炫迈和德芙似的,滑到了欧阳晔的怀里,无比丝滑。
不是欧阳晔故意揩油,而是他要是真的闪开的话,那这位姑娘多半得摔个狗吃屎了。
离得近了,欧阳晔的外貌才彻底映入他的眼帘。能不近嘛,都在他怀里了。
一袭华袍,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边角绣着精致的祥云花纹,大气磅礴。
童琰认得这身衣服,是万法仙门的制式道袍。全白的是外门弟子,外面套着青色的是内门弟子,套着紫色的是真传弟子。毕竟要出门见人了,还代表着宗门,那可不能穿自己的私服了。
这身衣服摸上去手感很好,想必用料贵重;玉带缠腰,又添几分贵气;白色立襟竖起,还加了几分干净儒雅的感觉。长长的墨发用一根白色丝带轻轻束着,清华高贵。白玉雕的容颜,雪玉般的面孔让天上的骄阳为之失色。
欧阳晔身上的气质很独特,和常见的凌厉气息不同,更不是那种文弱的清秀,欧阳晔看起来特别的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间,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洒脱与自信。
小巧的琼鼻微微一动,童琰在欧阳晔身上问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忍不住想在他怀里多待一会。
啊!我怎么会有如此不知羞的想法!
童琰为自己的想法倒吸了一口凉气,闹了个大红脸。
话说,这到底是谁揩谁的油呢?
欧阳晔面露古怪,然后朝怀里的女捕快笑了笑,关心道:“不好意思,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多谢……”
“所以,你可以起身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童琰微红着脸,赶忙离开欧阳晔的怀里。她一边整理仪容和衣裳,一边偷瞄面前的少年。皇城里那些世家弟子完全比不上他啊!如此少年进了城里,恐怕会满楼红袖招吧。
童琰童琰啊!你怎能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了!
她吞吞吐吐地说:“那个……”
欧阳晔笑着注视着她,她的脸却更红了。
她咳嗽两声,中气十足道:“在……在下六扇门捕快童琰,敢问您可在路上看到可疑之人?”
可疑之人?莫不是与老皇帝的死亡有关系?想是这么想的,但欧阳晔面色不变。
“您?童大人不用那么拘谨的。”笑了笑后,欧阳晔回忆了一下,“应该没遇上,不过,也说不准。这样吧,请童大人跟我来吧,去问问我的师兄弟们。对了,我叫欧阳晔,欧阳、欧阳晔随便你怎么叫都行。”
听到欧阳晔称呼自己“童大人”,童琰免不了老脸一红。
“这个……劳烦,欧阳公子了。”
跟在欧阳身旁,忽然,童琰好奇地向欧阳晔搭话,“欧阳公子,你的修为好像不是脱凡境?”
“是哦。”欧阳晔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好笑道,“我是纳灵境巅峰,不过,看起来和你们这些脱凡境的辟谷期差不多是吧?”
此事,习惯将脱凡境分为三个时期,辟谷,归灵和化蕴。辟谷的意思嘛,就代表着可以长时间不吃饭了。
童琰讶异地看着欧阳晔。后者的气息极为厚重,甚至是她的三四倍,他的修为明显是故意压制的。大概是为了巩固修为之类的目的吧。
令她没想到是,欧阳晔也好奇地看着她,一抹红云不自觉地浮现,
童琰故作从容地问:“欧阳公子有什么事吗?”
“童大人根骨极佳啊,但命格不太好。”
童琰一愣,“欧阳公子还会看相?”
“略懂略懂。”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童琰忍俊不禁,“不过,在我印象里,会算命、看相的不都是那些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长吗?”
欧阳晔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是老道长,让你失望了。”
童琰也是一阵好笑。
“话说,我说对了吗?”欧阳晔问道。
童琰一愣,“根骨啥的就算了,命格算你对吧。”
欧阳晔笑了笑,不再说话。
不一会,两人就望到了城门前的万法仙门车队,不用说,肯定是在等他。
还没走近,就可以感觉到沐婉清投来的冰冷视线,欧阳晔不免有些头疼,看来回去要和师姐好好解释一番了。
车队在此停下,欧阳晔抬头看着城门上的篆字:天京。
看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感觉还没有他写得好看……
慢着,这两个字有点意思啊。
欧阳晔想到了前世老王写下的《兰亭集序》、以及老颜的《祭侄文稿》。
恐怕,这就是返璞归真吧。
欧阳晔找到了李慕和沐婉清,而童琰矜矜业业地干活了,可惜没什么收获。
看着小捕快一个接着一个地询问,李慕淡定地走到几位长老旁边,不知道交流起了什么东西。欧阳晔看到了无比惊讶的一幕,一位长老正掐着手指算着什么天机,忽然就咳出一口血……
见到这一幕,欧阳晔那里能不知道这一次皇城之行娘亲他们恐怕是带着任务来的。也就是说,没有人带着他和沐婉清玩了。
这皇帝龙驭殡天了,万..里缟素,皇城一片风雨飘摇。全城戒严,还要实行宵禁。哪怕是万法仙门的门人,仍旧需要仔细查看马车。
不过,这个欧阳晔不是很关心,他猛然想到这种情况下,皇城还有什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