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清朗的月夜,苍穹如洗,明镜高悬。
银白色的月光如流水般泻下,洒得整个皇城一片清辉,如同一个梦幻般的水底世界。
在这如水的月色之下,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不真切的皇宫。
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
一条笔直的路的尽头,是那大夏皇帝的寝宫。
宫室之外,无数守卫、宫女在旁候着。殿内夜明珠柔光微漾,映着宫室之内的身影。
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金色大字“养性斋”。准确的说这不叫门,而叫隔扇,全称应该是四抹三交六碗菱花心屉浮雕龙凤绦环板裙板隔扇。
其内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真如步步生玉莲一般。
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宝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如此穷工极丽,看来这皇帝很会享受。
数位朝中大臣、皇子嫔妃等神色悲伤,正站在一扇精美的屏风前,再往里是那雕龙画栋的龙床,上面躺着的正是奄奄一息的大夏皇帝,刘惠。
龙床旁是跪着数位贵妃以及一位中年男子,无论是那中年男子还是那些贵妃,都是以泪洗面的悲怆模样,情真意切。
至于那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太子,刘长风。
从二十多岁开始当太子,现在已经七十多年了,可算是熬到头了。虽然外貌看上去只是知命之年,实际上已逾九十,这因为有所修炼的原因,纳灵境的修为可以为他增加百年左右的寿命。
忽然老皇帝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刘长风忙附耳过去。本来以为是什么关键的遗言,却听得皇帝艰难地问起了小弟的消息。
“海儿可回来了?”
老皇帝口中的海儿名叫刘海,是他第三小的儿子。老皇帝共有二十六个儿子,三十六个女儿,而这刘海是男孩中天赋最好的一个,很受老皇帝的喜爱。如今正从昆仑马不停蹄地赶来。
刘长风捏着袖子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还未听到皇弟的消息,恐怕是……”
还没说完,刘长风就开始抽泣。
“我等不了……”
老皇帝幽幽地叹了口气,而刘长风哭得更伤心了。
在此时,老皇帝睁开混浊的眼睛,“你们走,让我跟太子单独待一会。”
语罢,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再度阖上双眼,看这样子应该只剩下一口气了。
刘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仍旧是一脸悲伤的样子。他微微颔首,让寝宫内的外人们都离开了,关紧隔扇后他饱含着热泪,跪到了龙床旁,准备聆听老皇帝的遗言。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老皇帝倏地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混浊又微弱的烛光,而是纯粹又疯狂的火炬。
刘长凤刚附耳过去,一只枯木般的手就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是一只有些干瘦的手臂,皮肤下的青筋犹如一条条狰狞的蛟龙,明明是将死之人的手臂却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刘长风只感到自己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钳制住了身体,现在就连动动手指、喊一声都困难了,更别说逃命了。
刘长风双眼瞪得极大,好似两颗鸽子蛋。
“父……”
看着双眼如炬的老皇帝,刘长风已经来不及搞明白老皇帝想要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现在只想求饶。
老皇帝咳出一口血,但手臂上的力量不减分毫。
“反正都一样,长风吾儿不要怪我啊……”
说话间,老皇帝的另一只手放到了刘长风的脑袋上。
下一刻异变陡然出现,天空惊现一道蜿蜒如龙的闪电,同时一声炸雷吓得宫室之外的人们纷纷打了个寒颤。
而龙床上的老皇帝,虽然一直在咳血,但神情越发颠狂;而被他拿捏住的刘长风则双眼泛白,口吐白沫,身体止不住的痉挛。
几息后,老皇帝脑袋一歪,如撒手的风筝那般向后倒去,彻底没了生机,
而那刘长风依旧跪在龙床旁,耷拉着脑袋似乎打起了顿。
沉寂了片刻后,刘长风晃了晃脑袋,抚着额头从地上站起。他起身动作有些不协调,看起来步履蹒跚。
刘长凤叹了叹气,看了看双手,“哪怕是亲生儿子,这套夺舍功法也有不小的风险啊,差点就失败了……”
虎毒尚不食子,他居然……
刘长风抬了抬眼皮,对着龙床上老皇帝的尸首,面无表情地整理起了仪容。
随后跪下哭了起来,那哭声情真意切,哀伤的氛围传遍整个皇城。
“父皇!”
宫室外的人,听到这声嘶力竭的声音立马推门而入。
“皇帝宾天了!”
老皇帝去世的消息不多时便传遍了皇城,要不了多久,其他国家也会知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有一行车队到访。严格来说,这不算到访,因为这车队走的是空路。
只见,拉车的是几头骠肥体壮的高头大马,周围还有不少人护卫着。只不过这些马儿头上长着一对龙角,模样也很是俊俏。
地上的将士们、醉鬼们、嫖客们,纷纷啧啧称奇,听取“哇”声一片。
比起这俊俏的龙马,它们拉着的马车就看上去平平无奇了,和俗世里见到的马车没两样,一点仙气都没有。
不过,在车队的最后面的那辆马车倒是比较不一样。
除了体积更大之外,马车顶上用丝绸垂下,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人无法觉察到内部的华丽。而马是最俊俏的白马,就连驾车的人也是最俊俏的欧阳晔,其实他只是图好玩。
头顶是璀璨的夜空,低下是繁华的人间,这让他很有冯虚御风的感觉。这才是修仙该有的经历嘛。说人话就是,兜风好舒服。
在这时,一只玉手拨开帘子,对着春风得意的欧阳晔说:“伯母喊你进来,小叶子不用一直看着它的,它会跟上着前面的龙马。”
仿佛听到了沐婉清的话,白龙马很配合地打了个响鼻。
“我知道。”欧阳晔对沐婉清笑了笑,“吹吹风、看看风景嘛,毕竟这可是我第一次离开昆仑。”
不过,他还是选择听了娘亲的话,进到了马车内。
车顶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珠子上面流转着复杂的阵法、铭文,使得珠子发出柔和的光。
内部铺着软纨蚕冰席,设有青玉抱香枕,满满的胭脂气。当然也少不了各种糕点,糖蒸酥酪、桂花糕还有桃花茶。
明黄色服饰的李慕懒洋洋地支着脸颊,瞥了一眼欧阳晔后继续闭目养神,完全没有天下第一仙门的宗主夫人该有的样子。
“晔儿呀。”她劝道,“你那功法搞不定就算了吧,也不急于一时,反正你才纳灵境界,转修其他功法也很方便。”
“娘亲你又来了。”欧阳晔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自创功法确实蛮难的,但我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很快了。”
没错,欧阳晔想要自创功法。
正所谓一切从实际出发,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最好的功法不是那几本公认最强的功法,而是在强大的基础上还得最适合自己。那么问题来了,什么功法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呢?答案很简单,根据自身条件创造出来的呗。
老实说,欧阳晔的长辈们得知这个想法的时候,纷纷夸他有见识、有志气,然后就没有然后,让他洗洗睡了吧。
这是为何呢?
长辈们当然知道想要成为真正的前者,那肯定得有所创新。只懂得跟着前人的功法练,即使练得再好,也成不了一代宗师。但是,自创功法这事说着很简单,但做起来谈何容易。《九阴真经》的作者,黄裳可是几十年如一日才能著成如此奇书。
所以,欧阳夫妇就对他说:“你想法是好的,但现在见识还太少,等日后有想法了,再散功重修也不迟啊。”
可谁知道六岁的欧阳晔却说:“我现在就有想法了。”
老实说,欧阳晔的口气有点大了。
老母亲摇摇头想要再度劝他,可是老父亲却忍俊不禁地问他:“你确定?”
“我想试一试!”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老父亲大笑三声,“好,有志气!不愧是我的儿子。”
从那而已,欧阳晔将仙门中能看的功法全记下了,取百家之长补一己之短。万法仙门无愧于它的名字,光欧阳晔看下的功法就有十万三千本,更不要讲还有很多不给他看。
不过呢,这补着补着,欧阳晔的功法就卡在了纳灵境巅峰,后面的功法他还在完善……
看着仙门内其他弟子的修为陆续超过了欧阳晔,他自己虽然不着急,可他长辈们就比较着急了,特别是老母亲。
这就好像……别人家孩子大学毕业后offer拿得手软,而父母却看着你失业在家……
这时,沐婉清宽慰道:“小叶子一定可以的,伯母你放心好了。”
李慕叹叹气,无奈地白了欧阳晔一眼。
欧阳晔不由得老脸一红,打着哈哈问道:“娘亲啊,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到皇城。”
他拿起一个栗子羊羔就往嘴里送。
“明早吧。”李慕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嘱咐道,“到了皇城别瞎走,出去玩要跟我说。”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四五岁的小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