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小马娘,情人节快乐!”
总是会有的吧,只是想把东西给别人却不想要收到感谢什么的,这种人总是会有的。乌玄雫能够理解,似乎刻板印象里的德国人一直是这样,含蓄到甚至有些木讷。
刷的一下,乌玄雫眼前亮堂起来。抬头,原来是路灯开了。太阳趴在西边教堂的塔楼边缘,尚未完全落下,但冷气已经弥漫开来、光线也暗淡下去。此时,人造的光源便接替了白昼的使命,将太阳打散了,放在灯泡里、挂在路旁的杆子上,街道依然明晃晃的。
说的也是,这段时间吃猪肘香肠酸菜啥的也腻了,先把点心吃了调剂调剂胃口,再考虑吃些啥吧。乌玄雫毫不客气地打开包装盒,一股子苦甜的气味儿升起来。是巧克力蛋糕,奶油不见踪影,只有棕褐的巧克力像朵乌云盖在蛋糕上。巧克力却也结壳,钝钝地反射路灯的亮。
“……啊,情人节。”她突然注意到今天的不同。在这样的国家里,情人节还是蛮重要的。
不过这和她没关系,乌玄雫一边想、一边用自带的餐刀轻轻敲了敲巧克力外壳。咔的一声、巧克力便分开了,顺带着就看到了卵黄的蛋糕和雪白的奶油,手艺真好,乌玄雫感叹。
她一向是没有什么异性缘分的,同性都少得可怜。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情人节夜晚,感情经历一张白纸的她不禁放下蛋糕搓了搓手,更感受到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漂泊在外,属实有些孤独。
又想家了。
这一路上她已经有太多次回想起上田町,回想起商店街,回想起房东太太,回想起自己朴素但舒适的小窝。只不过天下有那么多分分合合、合合分分,都不能够长久,哪怕聚得再紧密,总还是有离开的一天,而现在正是如此。就像是中国的春节,一年难得一聚,到了正月十五之后,终归没有理由再聚集了,下次见面是八个月后。
她舀起一叉,是蛋糕加奶油加巧克力的复合口味,顶上脆且微苦、中间如云朵般轻柔甜蜜、底下扎实而融合,调味真不错啊,乌玄雫再次对蛋糕的作者感到敬佩。如果有机会的话,拥有拉普拉斯之妖的她说不定可以成为优秀的甜点师。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黑发中年女性拎着个袋子,手上脏脏的,一块白一块黑,而且特别粗糙,她说着便坐在了乌玄雫的身边,仿佛两人关系很近。
“啊,夫人,谢谢你的蛋糕,相当和我胃口。”乌玄雫知道她是谁,于是客气地向她点点头。
“不用客气。因为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似乎只能一个人过情人节,所以就做了一个巧克力蛋糕,希望你能喜欢。”她冲着乌玄雫眨眨眼,“好歹是开蛋糕店的。”
“非常感谢您,但是夫人,为什么是我?”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看你是位马娘,又是一个人,所以就……希望你不要觉得冒犯。”她转过眼平视前方,似乎看得很远很远,她说,“我想起了我的女儿。”
“女儿吗?”
“为什么这么说?”
“那小家伙,和她爸爸一样,特别认真严肃,甚至到了有些死板的程度。做蛋糕虽然需要一定的规矩,但这太死板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幸好,在性格进一步加剧之前,她去了日本当赛马娘,希望奔跑的快乐能减缓她的性格。”夫人数落起女儿毫无心理负担,不过乌玄雫又听出了一点宠溺:
“诶?没有……不过我很喜欢大家,很爱这个世界。”乌玄雫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这孩子……才不是这个意思!”夫人哭笑不得,“是爱情。我作为过来人和你说一说,尤其是马娘,心里如果有个谁,跑得会更快呢!”
“是这样吗?”
“当然。不过说是这么说,离女儿远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只能够祝福。祝福她能跑得更快,祝福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相信她在国外也能过得开心。”
“是啊。”乌玄雫应了一声,不说话了,继续品尝起手上的蛋糕。
人们都想长久,却终归不能长久,这种求而不得的遗憾到了最后,或许就是思念了。远远地想着、思念着,却也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祝福。
不只是爱情,或许只要是与人的羁绊,都是如此。那是比爱情更广泛、更深刻的东西,存在于人与人之间,那是爱。作为为了爱而奔跑的赛马娘,乌玄雫正小口小口地抿着巧克力蛋糕,一边思念上田町的人们,思念一路上碰到的人,祝福每一位世界上的人都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当然也要包括她自己。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一对一对依偎着,仿佛路灯都朦胧暧昧起来。在情人节的这个夜晚,天虽不飘雪,但也不算暖和。夜空很纯净,巧克力似的,哑着光、微苦,却又蜜一样甜。
“对了,夫人,我正在周游世界。你的女儿在哪,叫什么名字?兴许我可以帮你带去口信。虽然聊天软件很方便,但这样的形式或许也蛮有情调的。”
“哎呀,真的吗?那真是谢谢你了。她在日本的中央特雷森,名字叫……”
夫人似乎在考虑用日语怎么说,顿了顿,但又放弃了,于是她怀着思念和祝福说出女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