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走到十二月底，天气也变得冷了不少。之前总能看到穿着短裙短袖样式校服的马娘们在学校的各处奔跑蹦跳，散发着青春的气息，这会儿倒也变少了，而且，总算是，给上身套上了深蓝色厚重的呢绒外衣。不过也只是意思意思，女孩子们的美丽与活力永远不会向气温低头，以腰为界，再往下依然是单薄的裙子，以及稍微加厚一点的中长袜。

　　这就是日本女子初高中生的冬季日常装扮……乌玄雫透过窗户看向中央特雷森学院的校门口，望见不断有马娘窜出校门，不禁咂嘴，对她们的穿衣风格表示不理解。毕竟要是她，一旦到了冬天——或者说，气温一掉到10摄氏度以下，她就马上去翻衣柜，像是家里带来的灰色高领毛衣、又或是以前自己缝的红色秋裤，全都套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总是有问题：有些衣服已经穿不上了。她也搞不清楚，或许是自己胖了，或许是自己长高了，总之，穿上衣服之后会感觉肚子凉飕飕的，低头一看才知道，连肚脐都露出来了。她并不对自己有什么身材要求，也不会去做什么身材管理，但毕竟还是个女孩，衣服穿不上还是有些让人难过的。毕竟漂亮衣服要是不适合自己，总会有些失落。

　　……虽说她的衣服造型和审美一直都不那么好就是了，漂亮衣服她也没有追求。

　　“过会儿出趟门，去补几件冬装吧……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空荡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这样的一个声音，好像是远远传来的，又好像在脚底，让人判断不出方位。年末的最后几天，特雷森校内逐渐冷清，没有比赛、没有加入队伍的马娘选择了回家，有队伍且年后有安排的马娘则找上自己的训练员，在活动室里渡过今年的最后几天。至于乌玄雫——她退役了。

　　与其说是退役，其实不过是从闪光系列赛中离开，再往后，只出现在梦之杯里。根据桐生院所说，出道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不能参加很多重要的闪光系列赛的比赛，其他余下的比赛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就此半隐退，以后参加冬季梦之杯就行。

　　至于今年的冬季梦之杯——她才刚退役，暂时没考虑；再加上前两天刚刚比完一场大赛、也就是有马纪念，确实是有些累了。

　　就这样休息到明年也不错，她这么想着，将最后一叠文件摞在鲁铎象征的桌子上。鲁铎象征这几天很忙，主要是训练，恢复状态，直到年末的冬季梦之杯出场，所以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找不到她。其他的学生会成员也都去训练了，都在为了梦之杯做准备，毕竟她们都是Rigil队的中流砥柱，属于顶尖赛马娘中的顶尖，哪怕同样退役了，也依然是重要的象征。无数的赛马娘们将会向往着她们，将自己的梦想、热情释放出来，以期到达与她们一样的高度，最终创造一个新的传奇，这就是赛马娘们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那个声音又钻了出来，似乎是听到了乌玄雫的心声，对她总是不重视自身的行为表示不满。

　　“你怎么不可爱了，大家都很喜欢你的呀。”那个声音对这话表示不满，但很快又轻快起来，“……算了，你一直都这样。不说这个，冬装一定要让我选。你就是不喜欢把自己展现出来，总喜欢藏着掖着……总之，首先从外表开始改变吧！”

　　“漂亮衣服那不是贵嘛……”乌玄雫表示自己不选漂亮衣服是有原因的，“我兜里可没钱……哦，还挺多的。”

　　也就是前段时间的事，妈妈从上田町寄了一张银行卡来，乌玄雫疑惑地去银行看了余额，当场就被数字里的好多个零亮瞎了眼。打电话过去才知道，这是从她出道开始就一直存着的赏金和广告费之类的，最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把卡给了乌玄雫。你长大了，拿着这笔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家这边没什么要担心的，妈妈这么说着，挂断了电话。

　　而最近账户上又多了一笔账目，就是有马纪念的赏金。

　　有马纪念啊……想到这里，乌玄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嗯……有必要吗？”乌玄雫耸耸肩，“我为什么要赢？只不过是去跑，在赛场上跑得很开心，这就行了。”

　　有马纪念以乌玄雫不上不下的排名结束了，她并没有去追求什么，也并不想着在场上证明什么，只是以自己的节奏稳定地奔跑，听起来似乎是平平无奇，但正如赛前的赤坂解说员所说：只要是能够站立在这个赛场上的赛马娘，就已经足够优秀了。

　　有马纪念的参赛者是由全国的赛马娘爱好者投票决出的。一般来说，在这一年中，要么展现出强大的实力、要么给人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只有满足这两个条件之一的，才能够被选出。而乌玄雫，就因为之前展现出超长距离的恐怖统治力，以及她展现出的独特的性格而被入选了。入选词和宣传语都说，人们在她身上看到了梦想。

　　“这不是很好吗？既然能够这样，为何不更进一步把比赛赢下，成就一段佳话，让大家更加相信梦想是能够实现的。这对你、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你认真的吗？”乌玄雫听完之后笑了笑，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做。

　　梦想是能够实现的，真的吗？

　　现实中有多少的人因为怀揣着这句话，最终被现实碰得头破血流，乌玄雫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如果她真的要担起这句话，真的要让人们在她身上看到梦想，她就不能够如此轻率地做出回应，哪怕代价是使得大家觉得有些失落。

　　“这么说，你是打算承担起这句话了吗？”

　　“姑且算是。”乌玄雫抬起眼回忆了一下，“为什么不呢？如果大家真的能把情感寄托在我的身上，那是我的幸运，我很开心。”

　　“但这样的话……”你又要回到以前那样，只看着别人，不看着自己。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不，这不一样。”她认真地摇摇头，“这不一样的。”

　　她觉得，绝对不一样。过去的她，只是盲目地被大家的期待推动着，只是被大家的爱压着，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关系，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回应大家，却不得要领。这本应该是好的，毕竟别人对自己好、那自己应该对别人好，但问题就在于如何去对别人好。在许多人的提醒下，她发现，自己回报的方式有些卑微，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送给别人。

　　所以她出发去寻找梦想，或许，能够找到梦想也是别人所希望的、也是自己所希望的。在找到切实的梦想之前，她不会停下，而这一走，从天皇赏春开始直到有马纪念结束，将近一年的时间。她觉得过得很快，她与其他人更多地交流，她与学生会的大家策划了一个有一个活动，她扩增了菜地将更多的胡萝卜种下去，能够让赛马娘们时刻吃到优质新鲜的胡萝卜，她和桐生院一起策划米可的训练，应该说是有一些作用的。更进一步的，她将会在年后跟随Spica的训练员作为助教，开始接触赛马娘的训练和培养。这都是好的，她在寻找着自己的梦想，但总是觉得不够，她想做的，似乎是更进一步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我其实一直在寻找，直到有马纪念。”她说，“那天的观众真的好多，参赛的马娘也很多，每位赛马娘的身上都背负了可以说是沉重的愿望，而这些正是人们的期待。这些期待，我的身上也有，但最终，我没有超过她们。这并不是说我一定想赢，我只是想开心地奔跑。但看着她们，我好像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

　　“她们的样子？”

　　“人们给予她们期待，而她们自己，也有着相同的期待。这两种期待是同向的，这就让她们跑得更快、走得更远。我并不需要跑得更快，但我真的想走得够远。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变成那个样子。”

　　“你的愿望与大家的愿望同向，这一定就好吗？若是你再次被大家的愿望推动着，失去了自己的自由，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不，现在不会了。”乌玄雫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眼睛有些发亮，很高兴的样子，“我找到了，现在找到了。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否对，但我想去做，这完全出于我的意志。”

　　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不尽人意。这方世界转动着，一切都发生着，很多事情都无法满足人们的心愿，这无可奈何。虽然乌玄雫没有转变因果的能力，她不能总是把事情变成满足大家心愿的样子，但她至少可以，使人们受到宽慰并获得继续前进的力量。

　　“我想要去支持大家，鼓舞大家，无论是在赛场上奔跑、作为训练师发光发热、周游世界、又或者做一些别的。不管做些什么，能够让他们走得更好、走得更远，毕竟人们总是要向前的。哪怕难过，哪怕倒下，生活还在继续，还要继续活下去。”

　　这就是乌玄雫现在找到的目标，现在的梦想。

　　“那还真是……”那个声音，或者说，一直在乌玄雫身边的幻影力神、拉普拉斯之妖、黑色微雨，显得非常有感触，说：

　　——————————

　　大家好久不见，我考完研回来了。虽然不知道考得好不好，但生活还得继续，是吧。

　　于是就有了这篇小短文。虽然想写的有很多，但我现在正是新冠阳性，而且将近八个月没有练笔，所以现在这篇文章会显得有些难堪，没有以前的味道，虽说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以前的味道。主要还是心境可能有些改变了，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我整个人的境况也有些变化，对待自己笔下的角色，其实态度也有些不同。

　　但我觉得，乌玄雫的梦想虽然很笼统，但还是有些力量的，也一直符合我想通过这本书传达的东西。毕竟这也是我在最近一段时间所得到的感悟。

　　缺憾是很常见的，人们也自然会对此感到挫折和消沉，但绝对不能够就这么陷下去，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人还要继续活着。把泪擦干，揉揉眼睛，还该往前看。如果能成为加速这一切的人，成为鼓舞他人的人，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