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旋风在铺满防崩落内衬瓷砖的房间汹涌吹拂,密密麻麻的钢筋结构如同树根般抵抗着剃刀般的空间涡流,特殊设计的内衬也在尽可能消解空间折跃的力量,让这间房屋不至于被撕裂的空间冲击的一片狼藉。
显然,建造这间房间的主人显然对堇紫泪滴的到来早有准备,甚至于单独开辟了一间房屋,用以吸收空间折跃的恐怖应力。
“我们到了,跟我来吧。”
堇紫泪滴环顾四周紧紧贴附的瓷砖内衬微微发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后辈还算颇为有心。
“在这里消费报上我的名号就行,会免单的,大概。”
堇紫泪滴轻轻推开房间的气密门,身后是抱着昏迷不醒萨尔瓦多的船长谢尔顿,两人一前一后行步在暗红色的走廊中。墙上暗红色的壁灯和脚下柔软的暗红色地毯都在阐述着此处的极尽奢华,但通体的暗红色却让这里显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压力之感。
“欢迎光临,三位客人。”
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前方的走廊拐角处突然闪身出一个头戴M字面具的瘦削人影人影,充满磁性的嗓音更是印证了此人的身份,似乎他已在此处恭候多时了。
“威尔森?”
堇紫泪滴凝视着来者,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立刻从腰间抽出佩剑,向眼前之人挥动游蛇般蜿蜒的剑刃。
“铛!”
金铁交击之声在走廊中回响,墙壁上松软的吸声材料让噪音并没有扩散的很远,甚至连在前台打瞌睡的礼仪都没被惊醒。
关键时刻,M先生袖口弹出的森白利爪挡住了堇紫泪滴直刺胸口的斩击,但余震却让他的双手有些发麻,若不是利爪与袖口连为一体,恐怕这唯一的武器就要脱手而去了。
“我没有恶意,您先听我解释!”
M先生连忙后退几步,具有3阶收尾人实力的他算不上弱小,但硬吃下以战斗经验著称的色彩大人的一击还是勉强的不行。
“你我朋友一场,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堇紫泪滴平举佩剑,做出了一个穿刺的准备架势,如果说刚才的游蛇切断只是打打闹闹,接下来的穿刺就是一击毙命的攻击准备。
“我只是给了那孩子一只钢笔,想让他帮我给W公司制造一点丑闻罢了。”
M先生在说话的间隙用深呼吸来驱散胸口和手臂的不适,很难想象这位玩世不恭的公子也能落得如此狼狈。
“所以你就在这埋伏我们?”
堇紫泪滴的眼角轻扯,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将萨尔瓦多送上列车,没必要大半夜的在走廊拐角玩捉迷藏吧?
“这孩子身上的钢笔有追踪功能,我察觉信号突然消失后,就知道您也在幕后进行插手,所以料定您会来我这里。”
“说到底,我并不是要破坏您的计划,而是想与您进行合作。”
M先生终于缓过劲来,一口气说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生怕堇紫泪滴一个怀疑就直接取走他的小命。
毕竟他还没实现成为巢之主的梦想,莫名其妙死了找谁说理去。
“又想向我兜售岁月?这年头推销的也不至于拿命拼业绩吧。”
堇紫泪滴回味着刚才M先生的话语,暂时收起了佩剑,也能勉强算作某种属于特色的示好方式。
“并不是,我想让您给我一个认可,一个支持我成为新W巢主人的认可。”
“如果我顺利成为了W巢的新主宰,我现有的一切产业都将分给您两成利润。”
M先生见生命安全的危机已经解除,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能坐在桌子上谈判,那么一切问题都能用利益交换的方式进行解决,最坏的结果也不过血本无归罢了。
“整个新W巢的三成利润,不然免谈。”
堇紫泪滴嘴角微勾,她并不是缺少财富,而只是单纯享受这种家猫玩弄小鸡般的支配快感。
“……”
“据我所知,整个W巢的生产利润能在都市的巢中排进前五,您恐怕吃不太下。”
M先生说的是实话,但也是假话,实话是因为W巢在W公司的领导下几乎垄断了整个都市的长途旅客运输行业,其中的利润让W公司如同盘踞在山顶上的巨龙一般,用黄金和珠宝堆叠成自己厚实的床垫。
而假话是因为一旦W公司因丑闻暴露而倒闭,接踵而来的巨额罚款和垄断行业野蛮生长的代价最终会成为压倒W巢的巨石。毕竟当大树被人掼倒时,树根会撅出大量的泥土,让栖息在树根下方的蚯蚓和苔藓都无法生存。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倒下的大树会很快被人剁碎砍伐,成为真菌和蚂蚁滋生的肮脏温床。
“你的确长大了。”
“都敢揣测起我的胃口了,真是肉眼可见的成长啊……”
堇紫泪滴装作一副颇为受伤的模样,这被辜负的表情恰到好处,宛如黄鼠狼哭诉着母鸡的不公。
“您也知道,重建后的W巢将不复往日,还请您不要逼我杀鸡取卵。”
M先生紧咬了咬牙,三成的抽成简直令人难以接受,他更没想到紫老太婆能上来就狠狠地咬上一口,自己还能有被人敲骨吸髓的一天。
“两成吧,已经是友情价了。”
堇紫泪滴稍稍松口,于她而言,谁掌握W巢都没太大关系,还能咬上一口喷香的肥油已经算是血赚不亏。
“成交……”
M先生有气无力的回答,胜利的果实只有在采摘后才能享受,如果自己的付出能换来堇紫泪滴的支持,也算不上太亏。
如果仔细追究,堇紫泪滴的支持甚至能顶的上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或许只要堇紫泪滴轻轻点头,无数将其奉为老师的巅峰强者们就会蜂拥齐聚在昔日老师的麾下。而且她在非人的存在中同样也吃的很开,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的存在,都会给这位行走的传奇一个面子。
同样,如果有人想找堇紫泪滴庇护之人的麻烦,每天恐怕要考虑一下会不会被通风管道喷出的毒气悄无声息杀死,洗澡时会不会被下水道钻出的流质捂住口鼻,包裹会不会被人安装劣质而廉价的雷管,又或者在回家刚脱鞋时,就发现天花板上埋伏着一个持有刺刀的奇怪生物。
众所周知,这些不幸的遭遇只是都市中经常发生的小小意外,绝对与堇紫泪滴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同样,对于其他企图争夺巢主之位的对手来说,堇紫泪滴这种渗透性的破坏方式就像是一场永不痊愈的胃溃疡,会一点一点蚕食掉对手的生命力,各种各样的谋杀和斗争会如雨后春笋般钻出还未耕耘的土壤,也能钻透新上位者重新规划的野心。
“好吧,那么一言为定了。”
“如你所言,我确实吃不下这巨额的财富,那么你打算怎么支付给我呢?”
堇紫泪滴显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两成的财富听上去没有多少,但在整个巢的巨大产值面前,足以拉拢出一只装备精良的军团。
“哎……”
“我会成立一个由您牵头的慈善基金会,用于治疗烟霾战争带来的创伤后遗症。”
“所有账目全部不记名不计数,您可以自由支配其中的所有财富。”
M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聪明如他也会被人愚弄,在某种程度上比被人抢钱更令他感到难受。
“还有,这两位今天就住你这里了,以你我之间的交情,应该是免费的吧?”
堇紫泪滴戏谑的反问,言语中一点都没有请求的意思,似乎刚才那招凌厉的游蛇切断并非来自她的双手。
“随便吧……”
“反正今天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不差这点小钱。”
M先生有气无力的附和道,如果他再不满足堇紫泪滴这病态般的砍价癖好,那被砍的可能不止有价格了。
“两位……”
“跟我来吧……”
M先生示意船长和他怀中的萨尔瓦多跟上自己,多亏他脸上还挂着简陋的字母面具,不然只会毫不掩饰的显露出他一脸的无奈和不甘。
要是所有蛮不讲理的主都能靠利益分配来解决但也算是不赖,但就怕有些人是用钱打点不了的,能搭上堇紫泪滴这么个靠山,面对那些无理取闹的帮派也算有了不少底气。
毕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什么大问题,而他引以为傲的头脑又能创造出源源不断的财富来为他摆平生意上的阻碍。
当然,M先生的成功也离不开他的杀伐果断和精于计算,如果没有足够的筹码来跟狂徒们博弈,那些亡命之徒也不会收起武器,坐在桌前与他人友好交流。
在外面,他表现的像是某个来自上层阶级的社会名流,风流倜傥而又博学多识,并不算弱的自身实力和名下的海量财富,很容易就能让他渡过潇洒而富足的一生。
而在内心深处,他从未在乎过他人的感受,只是按照程序遵循自己应尽的社交礼仪,他的肉体只是重复着用于社交的精密模板,笑容如都市本身般僵化而麻木,内心却冷静如海底的岩石。
他的思想同样简单,如果对方能给我创造价值,那我便以礼相待,如果对方丧失了利用价值,那么再深的交情也就此一刀两断。这样一个没有心的人,当然也没有真正的朋友,他的衣橱中只有一张张精心准备的假面,让他在暗夜中如同冷血的蜘蛛般编织蛛网,用搜集的奇珍作为毒液的药引,去捕获越来越难以对抗的猎物。或许只有这样精致而利己的角色,才能完美的融入病入膏肓的都市。
就都市的背景而言,这样的人物可能更适合成为都市夜幕的主角,可惜在这个即将滑入混沌的时代,夜幕的繁星是如此的闪耀,以至于地面的淤泥也能泛起来自天宇的星辉。
这是个即将被劈开的时代,若有人用心观察便会发现,群星早已躁动如同高热的滚油,更多的机会正向病入膏肓的都市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