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一醒,臭小子……”
鼻腔中沉积着一股铁锈的咸腥,肌肉深处传来溶解般的剧痛,宛如酷刑般的折磨让萨尔瓦多猛然睁开双眼,意识仿佛穿过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漆黑隧道,突然又被现实的引力粗糙扯出。
真扫兴啊……原本就能永远睡在漆黑的天鹅绒中不再醒来,从幻象的云端一下坠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还要感受着身体各部位传来的冗杂痛苦。
“唔……”萨尔瓦多微微睁开双眼,核能电灯的光线让他适应了黑暗的瞳孔极度紧缩,意识再次如翻进油锅般被深深刺痛。
“别再碰他了,还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堇紫泪滴那略显疲惫的声音从脑后的黑暗中传进耳朵,萨尔瓦多此刻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损耗的一干二净,就连睁开眼睛都成为了体力劳动。
萨尔瓦多艰难的拼凑起脑中混乱的想法,第一个成型的是“我怎么还不死”,“痛痛痛痛痛”的想法以一秒只差紧随其后,再往后的想法则无力拼凑,连意志也如同解体般虚弱至极。
“老妖……咳咳……您也知道那东西的配方吗?”
船长粗糙的声音传来,玻璃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此刻也变得颇为刺耳。
此刻的船长正在给堇紫泪滴打下手,后者早就将萨尔瓦多身上的一堆材料尽数缴获,打算帮助他配制这名为黄金蜂蜜酒的奇特药剂。
船长本来想叫一声“老妖婆”,但堇紫泪滴那专心致志的严肃神情让他的舌头也微微一麻,毕竟在这个气氛下开玩笑恐怕会被老妖婆顺手开膛吧。
“不然呢?”
“多出一克就会立刻致人死命,少上一克就要多遭以百年计数的苦难。”
“这样严谨的药剂,连我都要集中精神。”
堇紫泪滴看着烧瓶中土黄色的草药汁液微微皱眉,随后掰断了装有清道夫液态躯体的安瓿,将里面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滴进了瓶中。
反应并不剧烈——毕竟这又不是什么爆炸性的化学实验,瓶中的土黄迅速褪去,诡异的暗红色似乎将原本的植物毒素吸收殆尽,只留下了类似血浆的澄澈淡黄。
“脑啡肽。”
船长收到指令,连忙拿起桌上的脑啡肽递给堇紫泪滴,这样的药剂配制虽然不算美食制作,但欣赏这样的配制过程的确称得上一种享受。
“有意思……”
堇紫泪滴让这个小瓶在她的指尖旋转一周,手指如同发现乐子般短暂驻留。
“一想到那东西还被关在L公司里,我都免不了要打个冷战啊……”
堇紫泪滴轻轻嗅闻着那脑啡肽的奇异芳香,换做无知的人可能会沉迷在芳香中难以自拔,但对她而言,这种独特的芳香如同嗅盐般,能让她时刻保持着理性和警醒。
“什么东西?”
船长恰到好处的发问,他的情报只能说是不算闭塞,但跟真正的情报大师比起来,却只能算是一无所知。
堇紫泪滴摊了摊手,云淡风轻的说出了自己曾经“死亡”的事实,不免让船长感到所有特色都好像有什么大病。
“卧了个……”
船长及时收声,比起特色阵亡的信息,他更在乎那个名叫“一无所有”的怪物,如果堇紫泪滴所言非虚,那整个都市岂不相当于天天枕着炸药包睡觉,而绝大多数人却仍然对此一无所知。
“发生这种事,首脑也不出来管管?”
船长轻轻挠头,在他看来,总要有家长出来给闯祸的孩子们收尾吧。
“你怎么就笃定首脑会在乎呢?”
“人也好,都市也罢,只不过是一个台风眼中的片刻寂静之所。”
“在都市能抵御真正的风暴之前,必要的试错不可避免。”
堇紫泪滴突然收声,装作一副中计的恍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这些问题好像跟配药无关吧?”
“嗯……咳咳,您继续配药吧。”
船长尴尬的假咳两声,虽然岁月让他的心智沉静如水,但对于来自其他世界的秘辛,还是有着孩子般的求知和好奇。
碧绿色的脑啡肽被缓缓倒入烧瓶,散发出一股令人手指微麻的奇特香气,这略微粘稠的液体让其下方的液面如同被排挤开般微微向下凹陷,但最终还是在重力的作用下融为一体,混合成了黄绿色的高能溶液。
“珍珠粉末,5克就好。”
堇紫泪滴轻轻摇晃了下瓶中的粘稠液体,如同胶水般粘稠的荧光液体贪婪的舔舐着瓶底,浓硫酸般的质感让人怀疑这东西是否可以饮用。
船长从口袋中摸出了那颗浑圆的珍珠,笨拙的将其扔进事先准备的研钵之中,对于他而言,捣碎食材轻而易举,但想要捣碎这样一颗颇具硬度的材料,还真需要用手盖住研钵口,不然两个人满地找珍珠的场面,想想都令人血压升高。
雪白的珍珠在船长的大力碾压下最终还是化作了骨粉,这一小撮可以让人剧烈咳嗽的粉尘被扬进了瓶口,如同接触烙铁的雪花般迅速溶解,似乎什么都不曾加过。
“最后是由我贡献的狼雪。”
堇紫泪滴从腰包中谨慎的掏出一个用蜡封存的铅盒,虽然潜艇在核能的加热下依旧温暖,但这奇怪的小盒子却在释放难以言表的奇怪寒意,如同一场被封印的微型暴风雪。
“等会等会!先别打开!”
船长应激反应般率先跳开半步,敏捷的仿佛刚刚躲开了几道暗箭,他紧紧的裹了裹身上海盐气息的破皮袄,如同要应对爆炸般紧绷着自己的身体。
“不至于吧,我也没听过你得了风湿的消息啊?”
堇紫泪滴轻笑一声,但这也体现出了狼雪蕴含的恐怖威力,只需半滴就能冰封一个泳池,两到三滴就能引发局部的人工降雪,这种传奇般的材料稀释后通常被用作高级收尾人涂抹剑刃的霜油——然后你就可以用寒霜附魔的刀刃切割天然气罐和汽油桶,哪怕硝化甘油都会在极度的深寒中表现出惰性的一面。
顺带一提,狼雪还曾被当做烟霾战争中的特殊武器,例如附加寒霜的子弹虽然对于高级的扭曲衍生物来说不过刮痧而已,但却能有效的减速和牵制那些本就不太灵活的目标,然后用专业对口的武器一举轰杀。
铅盒被堇紫泪滴的手指微微撬开一道缝隙,光是外溢的寒意便冻得皮肤有些发脆,烧瓶中倒腾活跃的液体也如同恐惧般瑟缩起来,似乎连它也会感受到这彻骨的死寒。
“呲……”
两滴未经稀释的狼雪滑进瓶口,黄绿色的粘稠溶液立刻如同煮沸般发出阵阵的爆鸣振响,瓶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满了寒霜。但这足以冰封池塘的剂量却没有冰封里面的少量溶液,反而让溶液以一个缓慢的速度逐渐褪色,让那看上去有些肮脏的黄绿蜕变为了午后阳光般纯净的金黄色,少许悬浮的冰晶在液面中上下浮动,宛如漂泊在瓶中的细小黄金。
这就是一瓶成熟的黄金蜂蜜酒,蜂蜜的甜腻和草药的芳香弥散在空气中经久不散,那些桀骜不驯的材料最终纷纷都在极度的死寒中收敛,顺从的溶解在澄澈的金黄中,在沉默中酝酿着足以撼动精神和肉体的伟力。
“呼……”
“好久不练,难免有些生疏呢。”
“这孩子今天是没法乘车了,我先带他休息一天吧。”
堇紫泪滴搓了搓因寒冷而有些麻木的手指,看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萨尔瓦多,虽然接下来挑战对他而言十分残酷,但这也是能最快令他获得晋升的唯一方式。
毕竟烟霾战争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宽裕,几乎没有其他方式能让一个8阶收尾人在10秒钟就成长为一名7阶收尾人。更没有一个地方的时间像列车里那般宽裕,能用几乎无尽的时间换取刀锋舔血的经验。
“找个旅馆住下吧,明天送这小子上车。”
“然后就像微波炉一样,‘叮’的一声,我们的甜品就出炉了。”
堇紫泪滴开了句没品的玩笑,一想到列车的乘客们可能会像副本小怪一样被重复单刷,就令她忍不住有些病态的发笑。
“放心,我看着这小子,出不了差错。”
船长也明白堇紫泪滴的意思,W列车的猫腻早已在上层人士的圈子中悄然流传,可虽然如此,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保持噤默毕竟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简直是经久不衰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