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盘腿坐在床上,静静冥想。
自从他获得这团气后,便渐渐养成了这个习惯。虽然冥想并不能增加气的总量,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这是种很好的思考方式。他也试过许多办法想要加快气增长的速度。练气功也好,扎马步也罢,张大嘴巴深呼吸试图吸收日月精华,都没能见到什么效果。
这股气只随着时间而慢慢增长。
最初的时候,这股气只有小小的一团,滴溜溜的在体内随意的打转,也不听指挥。他曾观察过许久,却始终没有发现这股气的行动规律。
开始的时候还曾想过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好在也未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又舍不得医药费,所以一直未能成行。久而久之,便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如果重生的代价只是有时候会出现幻视的话,那倒也不错。
直到一次突发事件,在偶然间调动了这股气,才明白过来这居然是真的,并非出现了幻觉。
之后易安便来了兴致,试图摸索着究竟如何操纵这股气。期间有好几次,因为对气的掌握不熟练,给自己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有一次他好奇的把一丝气引导入心脏,心脏在气的强化下发出咚的一声雷鸣巨响。等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己的眼耳口鼻间都已渗出了血。把身旁的小叶子吓得不轻,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病,抱着他哭的稀里哗啦。这件事的半年后他才彻底掌握了这股气。
过了一会儿,他结束了今日的冥想,缓缓沉入梦乡。
······
····
···
在梦里,他在自己的卧室里缓缓睁开了眼。
简朴而温馨的小屋已经变化为一副诡异的模样。化为黑灰的青苔如一只只扭曲的蜈蚣,攀附在斑驳的墙壁上。家具业已腐朽,只有几截腐烂为黑色的木板静静的躺在地上,彰显它们曾经的存在。地上是厚厚的积灰,久久不曾有人的活动。半个屋子的木梁已经垮塌下来,在屋顶上留下一个可怖的大洞。一轮弯弯的血月挂在淤紫色的天空中,屋内的月光正在涨潮,整个屋子都淹没在猩红的波澜里。
透过残缺的墙壁抬眼望去,满城是白色的雾气,没有一丝火光,。整个城市都被溺死在了粘稠的夜雾中。
易安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这究竟是怎么了?我这是在梦中吗?我怎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
稍过不久,从远处的天边飘来“咚”的一声钟声。
“这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像钟声呢。莫非这里还有活人?”
他不再这片空无一物的废墟中逗留,下楼搜索这栋公寓。
黑洞洞的楼道里没有一点光线,楼梯的扶手也已残缺不全,只得扶着墙壁慢慢摸索着缓缓下楼。粘稠的雾气舔舐着他的后勃颈,不由一阵阵后背发凉。
邻居家曾经坚固的防盗门如今也已朽烂,“吱呀”的刺耳推门声在楼道里上下回响,似有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在深深的黑暗中磨牙。
屋里也是一样的诡异景象。剥落的墙皮,锈迹斑斑的电器,腐烂的桌椅,化为真菌丛林的床铺。在原本是餐桌的地方,几副铁质碗筷落在地上。黝黑油腻的表面上依稀还有真菌的影子。
“所以他们是在吃饭的时候忽然全部消失了?”
“这个世界早已经死了吧?”
这可怕的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梦而已。但一种不安的预感如针刺般扎向他的内心。
他继续在楼内翻找可能有用的东西。忽然,他看到地上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他弯腰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尘土。
——那是一盒磁带。
方方正正的黑色磁带。磁带的标签上没有写任何字,拂拭掉灰尘后看起来就像新的一样。和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好奇怪啊?怎么会有盒这么新的磁带?”
这盒磁带仿佛在散发着某种无形的诱惑力。
“好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内容啊。可是该怎么打开它呢?我去哪儿找收音机和电池啊?”他苦恼地皱着眉头,手指在磁带光滑的表面摩挲。
“要不先把它放在这儿吧。等我找到收音机和电池再回来。”
他把磁带放在桌上。转身走了两步,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看桌上的磁带。
“没消失呢。”
转念一想,又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好笑,磁带又没张腿,怎么会消失呢?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磁带。
“果然不会消失呢。”
······
····
继续摸着黑走下楼去,穿过漆黑的楼道,终于来到了外界。
曾今的老城区已经变为了阴暗而原始的地方,昏暝的公寓矗立在其间,阴森的树木横亘在道路周边,灌木丛野蛮生长,道路长久无人修葺,坑坑洼洼,浓浓的雾气里传来腐败的气味。阴冷的夜风吹得树影幢幢,宛如狰狞活物,易安感觉有冰冷而邪恶的视线躲在浓雾中,监视着他。
各处全弥漫着浓厚的昏雾,视野约莫只有二三十米。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远处的平房上攀附着什么黑色的东西。
他压低脚步缓缓向前走去,想要看清房顶上的究竟是什么。随着他慢慢前进,远处的浓雾一点点散开。约莫靠近到二十多米的时候,黑色的物体在眼中清晰了起来。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群人形的怪物。它的体形十分巨大,约有两个人那么长,外表憔悴苍白如同枯骨,皱巴巴的皮肤黏附在骨骼上,几乎看不到一点肌肉,手脚细而长如同瘦长鬼影。它们三三两两依附在附近的房顶上,闭着双眼,似乎在休眠。
似乎是靠的太近了。正对着易安的那只瘦长鬼影忽然从休眠中惊醒。它睁开双眼,露出黑如墨汁的眼瞳,对着易安缓缓咧开阴森的血盆大口。
“这梦可真刺激。”
易安在原地小跳两下,活动开手脚,轻轻说道。
他性子中自有一股狠劲,即便死到临头也不会轻易服输。况且这也不过是在做梦,即便打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他身负神秘的气,力量远超出一般人想象,究竟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面前的瘦长鬼影在房梁上缓缓走动调整身姿。它绷紧身子,突然间,双腿狠狠后蹬,蛛网般的裂纹陡然出现在屋顶的瓦片上,瓦片瞬间炸裂飞散,它如同出膛炮弹般以可怕的速度和力量扑向易安。
锋利的爪牙在水泥地面上划出数道刻痕,溅出点点火星。
但凶猛的扑击却落了个空。人,去哪儿了?它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空无一人的黑暗。
它陡然惊觉抬起了头。血色的夜空中,少年的身影在高空中急速坠落。
他跳到了天上!
“给我死啊!”
少年怒吼着,高抬的右腿如巨斧般狠狠劈下,带动风雷阵阵!
砰——
咔嚓咔嚓——
苍白的身影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入路旁的树丛中,压倒一片灌木,在草地上弹起落下,慢慢停了下来。暴烈的一脚将它纤弱的腰肢踢得反向弯折成近乎90°。它躺在地上,虚弱而嘶哑的哀嚎。
易安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地一脚踩断了它的脖子。
然后,远处传来第二声钟响。
浓雾中星罗密布的黑点似乎都被钟声所唤醒,一个个黑点向着易安所在的位置不断跳跃,四周传来一阵阵淅淅索索的响动。
易安苦笑着挠了挠头发:“这可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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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月亮孤零零的挂在漆黑的天幕上。不知名的漆黑深渊在它身后的地平线里蛰伏。
血色的月光洒在青瓦白墙的老城区,到时都是凄厉的惨叫声。
少年的身影在房顶间弹射跳跃,瘦弱的身影裹挟着呼啸的风雷,巨大的风压撕裂了少年周身的无数物体,碎片四射。
肘击,膝撞,鞭腿,头槌。
任何挡在挡在他面前的怪物都在接触的一瞬间如棒球般被狠狠击飞。巨大的冲击波带动着怪物的尸体,砸倒一片房屋。
“死开!死开!死开死开!”
少年愤怒的咆哮声,怪物们的嘶吼声,房屋轰然倒塌的声音,冲击波发出的轰鸣。在诡异的血色月光下奏响激亢的交响曲。
······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已经再没有一只瘦长鬼影。
平民区已化为一片废墟,脚下瓦砾遍布。
环顾四周,只有怪物的尸体。屋顶挂着的,嵌在墙里的,埋在废墟中的,被撕成两截扔到地上的······还有更多血肉模糊看不出死因的。
不算远处的浓雾中,怪物们的身影仍影影绰绰,它们环绕着这片废墟,逡巡畏缩,不敢上前。只有此起彼伏的鸣叫声,还彰显着它们的存在。
少年停下身来,弯腰喘着粗气,浑身酸软,四肢提不起一丝劲来。以前从没有学过怎么打架,能在怪物们的围攻下活到现在,无非是靠着力大飞砖罢了。还好在梦中世界里他体内的气就像怎么也用不完一样,无论一次用掉多少,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回复过来。如果像在现实中那样,每天只会回复一点,此时怕是尸体都凉了。
然后第三声钟响。
易安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如同失了色的黑白底片。
“这个梦终于要结束了吗?”
他缓缓闭上眼,离开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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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易安离开的同时,在他视野看不到的地方。那盒磁带静静的躺在桌上。
忽然,磁带立了起来,导轮带动着内部的磁盘缓缓转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空气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缓缓拨弄着磁带。
窒郁阴暗的房间内,猩红的月光透过窗户泼洒在桌子上,如同暗沉的血迹。
“那么开始吧。”一个男声从磁带内响起。
“好吧。”一个女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