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兴哥三人组会一大早守在小叶子上学的路上报复她,第二天天还未亮,易安便早早起了床。虽然这种可能性属实不大,但事关小叶子安全,做事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一夜的噩梦对易安并非毫无影响,起床的时候脑袋晕晕乎乎的。身体感到一阵阵恶心无力,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虚弱感—自从他拥有了气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他趴在客厅的餐桌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洗漱的时候总能闻到淡淡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他在屋子里四处搜寻也没能找到气味的来源。
真奇怪啊,这是哪来的臭味呢?
一阵搜寻无果,他也只能把窗户全部打开,给屋里通通风。这栋公寓毕竟也有些年份了,哪里受潮发霉或者下水管被堵住了都是有可能的事,易安并未多做纠结。
穿戴整齐后,他下楼向与小叶子约定好的会面地点进发。
晨曦微亮,东方的天际只露出一丝鱼肚白,天气清冷。路上也没有多少行人,但星星点点的灯光已经点亮了一扇又一扇窗户,大大小小的身影在窗后忙碌。
老城区的路灯并不完备,大小街道,视线忽明忽暗。又穿过两条小巷,他看到了站在巷子边路灯下的小女孩。
“易安哥!”她跳起来挥了挥手。
······
2000年的时候,易安和小叶子所居住的小区里学校是不多的,只有两家小学和一家中学。易安曾今和小叶子就读于同一所小学里。去年易安升上初中后,两人才分开。两间学校距离倒也不算太远,大约隔了四条街,走路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今天的小叶子戴了一个红色蝴蝶型发夹,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于是发夹就像真的蝴蝶一样在她头上扑扇翅膀。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易安哥哥,你还记得黄鸿斌那个家伙吗?”
她说的黄鸿斌易安自然是认识的。父亲是附近一家化肥厂里的小领导,在老城区里也算是富裕人家。黄家就在隔壁的公寓楼里。
黄鸿斌与小叶子在同一个班上。不过也许是被家里宠坏了,从小便不学无术。用零花钱拉拢起几个高年级的小混子,学着古惑仔电影也组建了一个洪兴帮。放学后便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敲诈勒索路过的学生。
易安和小叶子也曾经被敲诈过。以小叶子要强的性子自然不可能答应,在地上抓起一块石头便冲了上去。
女生本就发育的比男生要早,再加上小叶子常常帮叶奶奶干活,看起来瘦弱,其实在同龄人里力气可不算小。只几下便把黄鸿斌推到在地上,骑在他身上,没头没脑的用石头砸他。小胖子躺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连求饶都忘了。还好小叶子多少还记得不能打头,只往他身上打,没留下什么大伤。
易安顾忌自己手脚太重,没有主动出手。只用身体遮挡着小叶子,不让另外几个人过去。
小孩子软绵绵的拳头打在身上,其实也没什么感觉。倒是易安一边喊着:“你们别打了,别打了。这么打是死不了人的!”一边暗戳戳的对那几个孩子下黑手。
于是没过一会儿,其他的孩子们也陪着黄鸿斌一起躺在地上捂着伤口痛哭流涕。
然后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这么说有些偏颇。于黄鸿斌以及他的“洪兴帮”来说,几个大男孩打不过一个小女孩本来也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自然是不愿意提及起这件事。之后见到易安和小叶子,也只是冷冷对视两眼,并不多做交流。
是小叶子单方面记下了仇。
第二天一早她就向班主任告状,说黄鸿斌放学后带人抢她作业抄。作为班里的学习委员,小叶子很是受到老师们的信任。况且黄鸿斌在班里本来就属于劣迹斑斑的问题儿童。班主任自然是无条件相信了小叶子的话,把黄鸿斌狠狠骂了一顿。
于是那段时间,易安隔三差五就能透过窗户看见楼下黄鸿斌在班级门口罚站。其中一大半都是小叶子干的好事。
即便两三年过去了,小叶子还是时不时会向老师告他的黑状。打架打不过,告状又告不赢,黄鸿斌就这么窝囊的在小叶子的阴影下,被欺负了好几年。
由此可见,无论多好的女孩子,一旦生气了都是小心眼,易安在心里调侃。
······
“记得啊,他又怎么啦?”
“前两天他撅着屁股一瘸一拐的来学校,上课都只能撅着屁股站着,大家问他被谁打的他也不肯说。然后啊昨天他又想骗我说作业被掉进马桶里了,求我给他隐瞒过去。那我肯定不能答应啊。哪有人会那么傻把作业掉进马桶里?我就告诉老师啦。结果,他昨天一上午就撅着屁股跪在门外补作业呢!哈哈哈······”
“易安哥哥,你说他到底是谁打的?”
“是他爸妈干的。他被打的可惨了,叫了半夜呢。”易安回答道。
他不止知道是谁打的黄鸿斌,还很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毕竟,整件事就是他干的。
前段时间的一个深夜,他偷偷溜进黄鸿斌的家——倒也没动手打他,毕竟一个武林高手(自称)三更半夜偷袭一个小孩子,也是很掉价的事。只不过把黄鸿斌妈妈最心爱的一条金项链偷偷塞进了黄鸿斌的书桌里。
几天后他妈妈终于发现项链不见了,家里自是一顿鸡飞狗跳。因为黄鸿斌多次偷家里的东西出去卖钱,于是当那条项链被从他的抽屉里翻出来后,他父母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想把项链也拿去卖了。那天一贯溺爱他的父母第一次发了狠,黄鸿斌的惨叫声持续到了深夜。易安端了椅子坐在阳台上听着黄鸿斌的惨叫声,贱兮兮的坏笑。
至于他的作业本怎么会掉进马桶里,当然也是易安干的。
若要问为什么易安要这么做。
因为易安,也是个小心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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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黄昏,淡淡的云烟飘在天边,暖黄的光线从薄云里悄悄探出,地上的人影和树影都显得很微淡。
易安与小叶子提着些水果来到了垃圾场。暖暖的夕阳映照在连绵起伏的垃圾山上,十数个人影在山上寻找着可回收的垃圾,小推车和三轮车分布在各自主人不远处。
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兴哥他们三人的身影。问了下垃圾场里的叔叔阿姨,才知道兴哥今天没有出现过,他的两个小弟倒是去了停车场,没有再来这里收保护费。
于是易安又专程跑去了隔壁停车场。两人当时正在搬运箱子,看见易安出现在大门口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停车场只有一个出口。又只得硬着头皮往回走。
易安上前问了几句话。
“大侠,大侠,您绕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您问兴哥啊。兴哥昨天被打的胃出血了,躺在床上养伤呢。······不敢怪您,不敢怪您,是我们自己没眼力劲,冲撞了您。······”
“不收了,再也不敢收保护费了。当初要是知道这里是您罩着的,给我们几个狗胆也不敢来捣乱啊!”
“唉,我们也穷啊。不出来工作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还好这里的老板没跟我们计较,雇我们做点苦力活。”
“是是是,我俩一定好好工作,重新做人。绝不敢再麻烦您。”
“赔,胡大爷的医药费我们一定赔。······就是手头上实在没钱,大侠能不能宽裕两天?······不跑不跑,我们要敢跑您就打断我们的狗腿。”
······
看他们俩认错态度还可以,愿意好好工作,易安也没多为难他们。只是在临走前徒手捏烂了一根钢管,惊的这两人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胡爷爷的家就在垃圾场里,是一间小小的砖房。前门是值班室,后门便是他的家。屋子不大约莫不到七八平米。也没什么家具,只摆放着一张小木床,两张椅子。床头放着一个破旧的收音机,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洗衣烧饭都只能在屋外的小棚子里。屋子里泛着一股酸臭味,那是食物腐烂的臭味、钢铁锈蚀的酸味、机油的臭味等等相结合,独属于垃圾场的臭味。
胡爷爷右腿被打成了骨裂。当小叶子和易安到达胡爷爷家时,他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在收拾东西。
两人自是不可能让一个伤患这么来回走动。赶忙把手里提着的水果放下,将胡爷爷扶回床上。
小叶子坐在床边,陪胡爷爷聊天,易安则屋里屋外、忙前忙后的打扫洗衣烧饭。只隐隐约约听到胡爷爷含糊不清的说着:“好孩砸,好孩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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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堕入天际线里,空中弥漫着落日的橘红。易安送别了小叶子,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他抬头仰望天空,思索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兴哥三人也好,胡爷爷被打也好,或是晚上的噩梦。这都是上一世未曾发生过的事情。是蝴蝶效应吗?他不是很懂,只是上一世曾经听人说过这个名词,也不敢确定。原本这一世,他打算等小叶子被领养后,便也跟去沪市。做什么尚且没决定。但是凭他的特殊能力,想来不管是去练武还是做什么健身教练,应该问题都不到。
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说明他所熟悉的日常以渐渐脱轨,一股淡淡的不安在他心底萦绕。
但归根结底问题应该也不大,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他心想。
“易安!”前方忽然有人呼喊了他的名字。
抬眼看去,一个身穿蓝色碎花布衣的中年妇女站在公寓楼下,朝他招了招手。
是住在二楼的邻居张阿姨。她的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只有夫妻两人留在老城区。可能因为子女不在身边生活较为枯燥,她经常四处串门。人又比较健谈,因而在这一带人缘很好。
她今日不知为何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大半张脸埋在厚厚的头发中,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臭味从风中传来。
“易安啊,你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的,我的······”她紧蹙着双眉,如同卡壳了一般不断重复。
“我的什么来着?我丢了什么东西?······”她低着头,双手捧在胸前,焦急的摩挲着手心,在原地打着圈。厚厚的发丝竖下来,如同一道黑色帘子完全隔绝住易安的视线。只有沉闷的喘息声,透过帘子传了出来。
“阿姨,阿姨你别急啊。说不准过一会儿就想起来了。”
“哦,哦,不好意思。刚才没吓着你吧”张阿姨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我想不起来那东西是什么了,就是心里觉得那东西对我很重要,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那您是什么时候丢的啊?”
她茫然的看着易安,缓缓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那是在哪儿丢的啊?
“我想不起来,但总觉得应该就在附近吧?”她皱着眉,犹豫的回答道。
易安看着眼前举止怪异的张阿姨,挠了挠头发。这一问三不知,该怎么帮她找啊?
“要不我先回去了。有什么发现我会及时告诉您。”
“哦,好,好的。”
易安走入昏暗的楼道,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张阿姨。她站在橙红的残阳下,双目紧锁,不断地嘀咕着什么。
······
残月缓缓爬过漆黑的天幕。大路小巷旁的路灯也已熄灭,四周一片漆黑。爬山虎四处攀蔓在公寓楼的墙壁上,远远看去如同幢幢鬼影。
一个人影悄悄走出楼道,小心翼翼的走进公寓旁的垃圾桶。不多时,垃圾桶被轻轻放倒,人影趴下身,缓缓钻了进去。
“在哪儿,在哪儿?它到底在哪儿?”人影将垃圾袋一个个撕开,翻找一遍,又将垃圾往身后扒拉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人影不甘心的爬出了垃圾桶,污水粘在蓝色碎花布衣上,将衣服污染成黑黝黝一片。
她用茫然呆滞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在哪儿?在哪儿?它到底在哪?我的,我的——”
忽然,她的眼珠上翻,黑色如墨迹晕染她白色的眼瞳,黑水从她眼眶中涌出:“我的磁带。”声音嘶哑而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