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月18日下午三点55分
早川秋自愿参加震后搜救队后,在兵库县的神户市中,遇到了【那个恶魔】。
人们心中的恐惧因为阪神大地震而催发到了最高点。
死亡人数6434人,受伤人数达到43792人,经济损失超过1015亿美元。
在这种情况下,那东西诞生了。
【地震的恶魔】。
秋为了断后,为在场的几个灾民和公安争取逃跑的时间,一人迎战刚刚诞生的恶魔。
结局是——
———————————————
“……为什么没法复活他?”
至坐在铁床边,用平静的语气询问着死之恶魔。
但是他的指尖正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秋安静地闭眼躺在他后面,就像只是普通地睡着了一样。
可至根本就平静不下来。
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和嘶吼过后似的有些沙哑。
脸上被仁慈扇过后的伤口已经因为恶魔的力量而愈合了,但阵阵传来的真实疼痛感还牵扯着至的理性,把他从疯狂的愤怒边缘拉了回来。
至少现在,他有耐心听对方解释了。
告诉我答案。
等他说完,死之恶魔缓缓开口道:
“【复活】的原理是除去目标身上的【死】,这是我能力的原理。”
“那为什么——”
“但是,”
没有在意至忍不住的打断,死之恶魔继续道。
“只有在一定时间内,才能达到复活的目的。”
“在死去之人身上的【生】还没消失的时间内。”
秋身上的【生】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殆尽了,哪怕把【死】去除,剩下的【生】也不足以支撑他重新活过来。
还是太晚了……
至一拳砸在了尸体旁边。
我回来的……太晚了。
要是那个时候没有扔掉手机的话……
不,即使姬野打了我的电话,我也没办法在几个小时内从梵蒂冈赶回来。
为什么啊……
秋他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为什么命运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允许他安静地活下去?
“如果你想救活他的话,还有一个办法。”
死之恶魔的话像惊雷一样撼动了把头深深埋进手臂里的至。
“什么办法?”
他迫切地站起身来,表情和抓住【稻草】的人如出一辙。
也许死之恶魔在现场的话,他会激动到抓住对方的手吧。
“在说方法之前,我会抽去他身上的【死亡】。”
地狱之中,死之恶魔对空气中低语。
“他会因为身上残留的一点点【生】而复活一分钟,在这期间你们好好聊聊吧。”
那可不是容易的办法。
如果他本人并不想复活的话,我还是劝你放弃吧。
死之恶魔如此道。
“……”
至深呼吸几口,用手抹平杂乱无章的头发,又整理好了衣服,尽量让自己变回平常的形象。
“来吧。”
他走到了秋的身边。
白布下血迹斑斑,至没有揭开那部分看,想必里面一定不是完好无损的。
死之恶魔的手臂从黑暗中出现,轻轻按在了秋的头顶上。
——————————————
“一定很难受吧。”
房间外,死格蹲在地上自言自语。
吉竹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印象里,这个女孩总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完全不谙世事。
可是她现在居然能说出这么正确的话。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白发苍苍的岸边走近,手中捧着和他形象完全不相符的不知名白花。
他弯腰把花放在门口,也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死格微微皱眉。
好重的酒气。
“你是谁?大叔。”
岸边沉默不语。
“他们的监护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做到这两个人这样,一致地保持着一声不吭的状态。
也许只有死格这样的怪人,才能做到像这样好好地说出话来了吧。
姬野看着少女,才发现她今天居然像普通公安一样穿了正装来。
“我是个很不正常的家伙,这一点和大哥相处这么久后多多少少也意识到了。”
少女开口道。
“即使是我这种人,在最后一个亲人死去时也觉得很伤心,非常非常的伤心。”
岸边拿出大衣里的酒瓶。
“大哥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死格把玩起肩头扎着的马尾,不认识的人一定会觉得她的表情是无所谓的意思,可是熟悉她的人不会这么认为。
“从很久以前我就注意到了,大哥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味道。”
“大哥一定也有过一对不怎么好玩的父母吧。”
“不对。”姬野忍不住纠正她,“至君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哦……”
死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就当是那样吧。”
“在那对很好的父母死后,他所剩唯一的亲人就是秋先生了,对吧?”
亲情对于大哥来说是很重要,很宝贵的。
因为他也许有过十分恶心的亲情。
可是秋——
也已经死了。
大家想起了死格刚刚说的那句话。
至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呢?
——————————————
“阿至,你能不能不要把袜子乱丢啊!”
……
【那时候】的场景,又出现在了眼前。
源源不断。
……
“阿至,冬天要穿厚点啊,会感冒的。”
……
“吃饭前要洗手啊,阿至。”
……
“我们以后买辆车吧,阿至!”
“你不会开?”
“那我去学学吧……”
……
“生日快乐,阿至!”
“当然要过的啊……我会给你过的。”
……
“今天做了牛肉汤,阿至。”
……
“阿至?”
……
“阿至。”
……
“喂,阿至!”
……
“阿至……”
……
“阿至——”
……
……
……
“如果我哪天死了。”
秋这么假设着,露出了很认真的表情。
“你可千万不要去给我报仇哦。”
“为什么?”
他露出了很奇怪的,自己不认识的表情。
“因为杀死我的恶魔,一定是很厉害的恶魔,你也可能会被他杀掉的,我不希望你也因为我死掉。”
“我没喝醉哦,是认真的。”
“……”
“不,大概有点醉了吧。”
因为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家人啊。
早川秋在他背过身后,轻轻地念了出来。
我一直是一个爱哭鬼。
从小开始,我就经常因为各种各样的时候哭。
就连现在,我也时不时会像个小孩一样哭出来。
同伴死掉的场景,明明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可是我还是会忍不住流出眼泪,姬野还笑话过我。
不过——
我身边有个奇怪的家伙。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哭过。
哪怕是小时候,他也一次没有掉过眼泪。
无论是摔倒受伤的时候,一起打棒球砸破别人家玻璃被骂的时候,还是同伴死去的时候。
他总是不会哭。
十岁的时候,我好像问过他。
他是这么回答的。
【如果哭了,就代表你已经认输了】。
对谁认输?
【当然是老天爷啦】。
唉……是在祈求上天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反正我是不会求上天做什么的,绝对不会】。
所以你不会哭?
【对,不会的】。
———————————————
早川秋睁开了双眼。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温热又熟悉。
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人的脸。
至哭了。
他第一次,对对方认输了。
老天爷啊……求求你。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秋?
求求你……让他活过来吧。
眼前的表情如此陌生,自己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可是下半身传来了虚无缥缈的质感。
秋这才想起来,腿已经没有了。
这样啊。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阿至?”
床好冷啊……
“我在……”
至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直到最后一刻,早川秋的遗言是这样的:
“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站出来支撑我。
谢谢你一直站在我前面,让我有追逐的目标。
谢谢你,让我重新拥有新的家人。
我实在欠你太多了,不经可数。
所以……
不要再哭了啊。
不要再因为我这种人的死,认输啊。
“你等着。”
至擦干脸上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现过的,陌生的东西。
“我会救活你的,你一定要等着。”
“阿至……”
“闭嘴!”
至突然吼出生,迎着秋脸上的苦笑对他道:
真是的。
秋释怀地笑了出来。
应和着他,他勉强控制着脖子点了点头。
你依旧还是这么蠢。
无论是当上一科的新秀也好,去到四科当骨干也好,甚至当上队长也罢。
你一直都是那个,连领带也系不好的白痴啊。
一分钟到了。
秋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边带着一丝丝,极其隐蔽的笑。
——————————————
“咔嚓。”
男人走出了房间,姬野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至君,你……”
“没事了。”
至摆摆手,脸上依旧是平常那副轻松的微笑,“我已经恢复正常了,放心吧。”
脚边有个声音响起,酒的气味一同传来。
“你小子可别逞强。”
“师父。”
至打了个招呼。
“放心吧,我没有逞强。”
岸边再次喝了口酒,除了至以外的几人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谢谢大家来陪我。”
至深深地对四科的众人鞠躬。
“我已经好了,大家也不用继续担心了。”
“拔月哥哥……”
未来脸上担忧的神情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消失。
至揉了揉她的脑袋。
头上传来熟悉的触感,未来的表情这才好转了些。
手是暖的……至少。
“师父?”
“……”
“陪我去喝个酒吧?”
老男人 站起身来,动作缓慢地收起手中早已喝空的酒瓶。
“我已经喝过一次了。”
他用死鱼眼看向至。
“……不过可以再陪你喝一次。”
“哈哈,真厉害呢。”
“少废话。”
两人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悠着点吧,明天还有作战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