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出现在了空旷的家中。
至披上公安大衣制服，坐在玄关前仔仔细细地系好鞋带。
“我出门了。”
【一路小心】。
仿佛听到了什么，他抬起头转到身后。
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飘到了后颈上，至抬眼看着灰黑中夹带着一点深蓝的天空。
再次走回屋里，至拿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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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远远地在本部的门口看见在外喝酒的岸边，至招呼着走了过去。
“你迟到了。”
“今天天气不太好啊，东京最近一直在下雨吧？”
“别扯开话题。”
岸边照常收起酒瓶，带着至走进了公安本部。
一如七年前的那天，也是岸边这样领着他走。
不过这次——
身后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了。
……
二阶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PPT，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有些紧张。
要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面前的几人就是全公安实战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了。
一科队长，岸边正用手撑着下巴，用他那毫无表情的脸配合死鱼眼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科队长，源清左右卫门脸上挂在一副很有礼貌的微笑，见二阶堂看过来，对他点了点头。
三科队长，狮堂大我抱臂正坐着，一动不动。
四科队长，拔月至把玩着桌上的茶杯，也同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阶堂只是个编外的小小讲师，也就只有一点在一般科做过企划的经验而已，要不是这次他的家人还被困在受灾地点，他也不会第一个做好信息送过来审核，也不会被公安选中了。
“你怎么了？讲啊。”
看二阶堂设备调试好了也只是在那咽唾沫，四个队长中看起来最正常的那个朝他提议道：
“要不要我来帮忙讲？”
“啊，哦。”二阶堂连忙摇头，“我来就可以了。”
会议室的灯被关上，他打开了投影仪。
没必要紧张的。
上面已经决策好了作战计划，这次来开的会议不是为了与他们商讨，而是告知。
“我先说结论吧。”
二阶堂用电脑在地图上圈出一个红色的圈，“这一部分已经沦陷了。”
至皱起眉。
“一个恶魔就攻陷了姬路城？”
“不。”二阶堂正色道，“对方有接近一万五千名的作战单位。”
源清饶有兴致地揣摩起下巴。
“也就是说不只有【地震的恶魔】一匹单位？”
被提问的那方点了点头。
“是，还有另一只恶魔与地震恶魔结成了同盟关系。”
他念出了一个名字。
“【森林的恶魔】。”
“它是很久以前就诞生，公安剿灭了几次都没完全消灭的恶魔，原因是——”
难得地，狮堂用沉闷的声音接过了他的话。
“数量太多了。”
毕竟一直负责这个案件的，是退魔三科。
“森林恶魔有着【分裂】的特殊能力，只要力量增强，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分裂成更多的个体。”
“吃人、吃恶魔也会让他……？”源清问道。
“是。”二阶堂肯定了他的猜想，“这次森林恶魔似乎主动找上了地震恶魔，吃下了来源不明的【枪之恶魔的肉片】和地震恶魔给他的【地震恶魔肉片】后大量分裂，变成了现在看到的这个局面。”
他播放了一段视频，似乎是商店的摄像头拍到的。
画面中密密麻麻的树人游荡在街上，每一个都有超过三米的体型，全身长满利刃般的树枝。
“我们的对敌人数是？”
“这个……”二阶堂低下头。
“除去东京的约一千名恶魔猎人，全国各地参加这次行动的也只有两千余人。”
“五倍的数量差啊……”源清感慨道。
至还是那副表情，仿佛与他无关似的。
见没人再说什么了，二阶堂继续讲述作战计划。
“目前的想法是【包夹】，由人数最多的三科和民间猎人负责正面战场，精英多的一科从神户方向，也就是下方突入。”
“上方，福知山方向由拥有山地作战能力和大面积杀伤武器的退魔二科负责，同时一科和二科一起注意后方的情况。”
“特异科由于人数较少，将会分散到各个部分进行支援，没问题吧？”
二阶堂对至问道。
岸边看了过来。
至点点头。
“接下来播放敌方【大将】的影像。”
画面突然再次变暗。
“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在昨天晚上。”二阶堂解释道。
地震恶魔，出场了。
一只高度大上周围树人一圈的多足直立生物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岩石一样的裂纹甲壳，毛毛虫似的肥硕身体，身体侧面和正面数不清的粗壮手臂。
头部有四张脸，分别是喜怒哀乐的表情。
他用手抓住人类的尸体吞下，吃的一嘴的血沫，随后打了个饱嗝。
全身上下的手臂随着饱嗝一阵抖动，怎么看怎么让人犯密集恐惧症。
地震恶魔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的摄像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次的摄像头是在一座十来层的大楼第六层内，正好因为地震的破坏露了出来，能够看见恶魔。
只见地震恶魔走到了大楼底下。
画面停止了。
“这是后来卫星拍到的。”
二阶堂说着，又调出了另外一段视频。
图中以俯视图呈现的大楼轰然倒塌，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攻击一样，碎成一地的钢筋和混泥土块。
不只这样，不只这一栋大楼，大楼身后的街道同样破裂开来，大地被撕裂着翻成了两半。
车辆掉入了裂缝中，裂缝一直扩大到了大街的四分之三宽度才停止。
狮堂眯起双眼，源清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
只是一击，就有这种破坏力吗？
“对方拥有着极其惊人的攻击力。”
二阶堂关闭了影像。
“现在的初步对策是在最后的时候，用人海战术——”
“我来吧。”
从作战会议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至冷不丁的开口。
“由我来和他单挑，然后干掉他。”
从开始沉默到最后的岸边也开口了。
“能做到吗？”
至没有回答他。
【既然我这么说了，那就是会做】。
身为师父的岸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另外两人却以为他是没把握。
“喂。”
狮堂站起身，明明会议室很宽敞，二阶堂却有种喘不过气的狭窄感。
“你要是想妨碍——”
他一把握住至的肩膀，确实是【握住】，因为他的手实在是太大了。
至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下一秒，狮堂整个人直接在空中翻了一圈，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把红杉木制的巨大会议桌za了个稀巴烂。
他本人在桌子的碎片中瞪圆双眼。
是合气道吗。
不，比起那个，这个力量是怎么回事？
“……你一直解除着吗。”
岸边没有看一眼倒下的那个队长，而是朝向至。
“是啊，提前习惯一下。”
至依旧好端端地坐在哪里，脚都没有移动一下。
从昨晚开始，仁慈就没有吸他的血了。
“不好意思……这是私人恩怨。”
他站起身，整理衣服后朝狮堂说道。
“就是这样，帮我和上面说一声吧。”
至用稀疏平常的笑容朝二阶堂提出了过分的请求，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岸边又掏出了酒，也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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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那么做？”
无人的角落，岸边靠在墙边对坐在台阶上仰望天空的至道。
“你应该不只是为了要复仇吧。”
岸边很了解至。
从刚刚的表情和话中，他读到的不只有这个意思。
“师父还真是敏锐呢……”
至叹了口气，又看向了阴沉的，好像随时都要下雨的天空。
今年的雪下了多久来着？
啊……好像两个月都不到吧。
难怪雨水会这么冷。
雪没有带来的冰冷，别的东西正要补上。
“我找到能救活秋的办法了。”
岸边的死鱼眼微微睁大，嘴边的伤疤轻轻动了两下。
“除去找到什么【生命恶魔】、【时间恶魔】之类的荒谬选项，配合起我的能力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岸边的嘴略微瓮动。
“移植……真的可以做到吗。足够强大又是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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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强大是多强？”
那天晚上，至在保存秋尸体的房间里对死之恶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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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回答道。
本来这种形态只有在刚死去不久才能做到。
恶魔强大的生命力来自心脏，哪怕是死亡片刻，只要喝了血后心脏也能重新跳起来。
只有那种程度的【生】配合至已经去除的【死】，秋才能重新活过来。
“……地震恶魔够格吗？”
但是总要试试。
至坐在台阶上，回头对师父露出了微笑。
“我会击败他，然后把心脏带回来。”
岸边看着他的样子，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着。
二阶堂刚刚说过的话又重新出现在了脑海中。
“决战地点，京都外围。”
“时间———”
“今晚。”